《人间四月芳菲尽》碧夙阳

5、四

　　我与清苑并着一个“包袱”走在去往东海深渊的小径上。

　　“玄霄近日实力大涨，我看我们此次前往只探查便好，不必惊动他让他疑心。”越是接近东海深渊，便越发阴冷，我一边攥紧了手中的曜日神珠，一边对身侧的清苑说道。

　　清苑略一点头：“我也是如此想，菱纱，若有异变，你只记住躲在我身后便是，你无法力，不要强出头。”

　　“清苑哥哥，敖心可以帮忙！”那“包袱”听完急忙说道，说完还斜了我一眼，脸上一派得意神色。

　　本帝君我看在她年龄小的份上，强忍住了炸毛的冲动，扭过头不语。

　　至于我跟清苑去办事为何会带上敖心这个包袱，还要从今日早些时候说起。

　　本帝君我掐指一算，觉得今日是个去探看玄霄的黄道吉日，于是便拉了清苑一起，预备去深渊看看。

　　走之前，敖广老儿本想派一队虾兵蟹将与我二人同去，不过我看着那些虾兵蟹将们软趴趴的钳子跟红彤彤的肿眼泡，觉得带上它们似乎只会碍事儿，便回绝了，只跟清苑二人上路了。

　　我与清苑出了龙宫后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身后咔擦一声有珊瑚断裂的声音，随即传来一声娇滴滴地惊叫声，本帝君我一怔，随即转过头去，一身黄澄澄媲美梨子的敖心正跌坐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的摸着脚踝。

　　清苑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眉角，随即鲜见的轻轻叹了口气。

　　从他的神色来看，应当是早就发现敖心跟在我们后面了，只不过按照清苑的性子来说，他大概觉得敖心一直偷偷跟着，也比他把她揪出来让她回龙宫方便的多。

　　此处距龙宫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了，我二人只好无奈带上了这个包袱一起上路。

　　回忆至此，敖心已经趁我发呆之时挤开我，走在了我与清苑之间。

　　如果本帝君我的火绫还在，我会毫不犹豫把这熊孩子烤烤吃了。

　　也许是看到我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清苑反倒觉得高兴，嘴角微微一动，似是想笑却又忍下了。

　　他最近笑得次数，着实是多了点。

　　就这么一路走着闹着，东海深渊已近在眼前。

　　东海深渊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自东海海底一直延伸至海面，曾被一位远古上神施咒，用以囚禁犯人。

　　东海深渊方圆十里之内片草不生，一片阴冷寂静，玄霄于这样的地方囚禁了五百余年，若是不发疯似地想要挣脱，本帝君才觉得奇怪。

　　本来自信满满地说要帮忙的敖心此时却怯生生地躲在了我与清苑身后，一脸惧怕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间若隐若现着一个身影，想必便是玄霄。

　　时隔五百余年，再次见到玄霄，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悲悯苍凉之感。

　　“哈哈哈哈！”我与清苑正静静站在离漩涡有一段距离的小径上，漩涡中突然传出一个震耳欲聋的笑声，震动地东海深渊周遭都跟着抖动。

　　玄霄的功力，果然是大成了。

　　“慕容紫英，韩菱纱，哈哈哈，”玄霄的声音再次传来，“果然是我眼拙，你二人竟是天界上神，甚好，甚好！”

　　“芸芸众生之命，天地之中自有定数，玄霄，你若顺天而行，苍天必不弃你，可你偏生要逆天而行，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执迷不悟。”

　　清苑神色未变，满脸淡然，不咸不淡地说道。

　　“哼，你二人也不过是天界走狗，自然只会为天界说好话，几百年前我便说过，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玄霄几近成魔，固执一如既往。

　　其实我一向觉得他说的并不错，可是天道不会由着他而改变，这天地之间，不论是凡人或是天神亦或是魔都不过是蝼蚁，即便成魔又如何。玄霄花了五百年的时间，仍未看透。

　　我叹了一口气，也并不打算劝他，只是说道：“玄霄，我们今日来，不过是想见一见你，最后一战终究不可避免，你我只静待便是。”

　　玄霄看向我，一双眸子已然通红，额头上的紫色印记若隐若现，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冷冷笑了一声。

　　“好，我等着。”

　　**

　　“清苑哥哥，敖心……敖心……”

　　我清晨起来去龙宫的园子里散步，辅一踏进园子就听到了敖心含羞带怯的声音。

　　敖心与清苑站在一株巨大的珊瑚旁边，清苑仍是一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而敖心则是娇滴滴地捏着自己的裙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了那么多戏折子的本帝君自然知道这是要演哪一出了，于是赶紧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着，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

　　“清苑哥哥，敖心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敖心扭捏了一忽儿，看清苑似乎一点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说道。

　　本帝君啧啧称奇，这龙宫不愧是一贯的民风开放，堂堂的公主这么青天白日的大胆表白心意，放在天宫里怕是要成为这一阵子的热门话题，被一帮子闲的不知道干啥好的天官们反反复复地八卦了。

　　正当本帝君听墙角听的起劲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只小虾的声音：“元芷帝君，您躲在这里做什么？”

　　此时正当敖心表白完毕而清苑又还没开口的空当，园子里寂静一片，这小虾的声音就尤其的响亮。

　　本帝君顶着一张听墙角被抓包的囧脸从暗处出来，万分抱歉地朝两人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逛逛，随便逛逛，你们继续、继续，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就赶紧转身想走，谁知清苑清冷的声音随即在我身后响起：“菱纱，你可是不放心我才来偷听？”

　　我脚下一滑，勉强稳住身子，回头讪笑道：“清苑君说笑了，说笑了。”

　　清苑一双眸子将我盯着，盯得我浑身发毛，而后转身看向已经看了我很久的敖心：“三公主，你若有话要与菱纱说，我便先行离开。”

　　我愣了一下，脑袋顿时有点转不过弯儿来，敖心与我有什么好说的？

　　没想到敖心倒是神色复杂地点点头：“那就多谢清苑哥哥了。”

　　清苑随即甩袍离开，走到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却还是径直走出了花园。

　　“元芷帝君都听见了吧。”敖心面对着我，眼神却看着不远处清苑的背影。

　　不过是万余岁的孩子，却已经尝到了愁苦的滋味。

　　“我并不是有意。”我摇摇头。

　　“你们都觉得我还小，”敖心笑了笑，“觉得我还什么都不懂，可是这种感觉错了吗？我想要跟他在一起，想要时时刻刻都看到他，想要站在他的旁边陪他走过漫长岁月，难道这些感觉不是喜欢吗？”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可是我知道清苑哥哥不喜欢我，”敖心终于看向我，眼神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有的只是淡淡的无奈，“清苑哥哥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帝君您一个人，我都懂。”

　　“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不想这一生都将这些话藏在心里，帝君，毕竟有些事情不能一直放在心里，不说出来的话，对方是不会懂的。”

　　看着黄澄澄的敖心走出我的视野，我微微勾起唇角，轻轻应了一声：“是啊。”

　　曾经不识愁滋味的少女，终于还是让忧愁爬上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