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碧夙阳

4、三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我一边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间茶铺里休息，一边四处瞟着，想看看这人间与我初来时有何变化。

　　一旁端身品茶地清苑眉毛似乎是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对我说道：“菱纱，你着实是不顾你上神的形象了些。”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形象？反正我现在没有法力，跟凡人有什么区别？”

　　“天君在你下界历劫时没有剥夺你的记忆已是大幸了。”清苑摇摇头，“你还是知足些比较好。”

　　“带着记忆下来的代价就是跟玄霄斗，”我瞪了瞪眼，站起身来，“上次下凡来的事情你都忘了么？”

　　清苑淡淡一笑，站起身来：“此次我身负法力而来，即便他几近成魔又如何？好了，菱纱，我们该去东海龙宫拜访龙王了。”

　　**

　　东海龙宫极尽富丽堂皇之能，如此多的夜明珠，本上神我一个堂堂昆仑山帝君，都看得目瞪口呆。

　　敖广这老儿，真是能敛财。

　　进入东海之前清苑给了我一颗避水珠，是以我才能如此大喇喇地跟着清苑在龙宫里踱步。

　　“哈哈哈哈，两位上神能大驾我东海龙宫真是让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啊！”我与清苑还未走近龙宫大门，便见敖广带着一队虾虾蟹蟹站在大门口迎接我们。

　　敖广的大嗓门连天上都闻名，是以毫无心理准备的本上神就被这一声大喝吓得栽了个跟头。

　　清苑及时把我从地上捞起来，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本上神假装淡定地咳了一声，随着他走进龙宫大门。

　　敖广看着我一头栽在地上，挺着比酒桶还大的肚子赶忙上前来：“元芷帝君您小心！”

　　他这又一声大喝，让本帝君差点又栽一个跟头，还好旁边清苑终于良心发现拉了我一把，我才不至于又跌倒。

　　这东海龙宫对本帝君来说，真不是个吉祥的地方。

　　敖广热情洋溢地带着我跟清苑进了正殿，待我跟清苑都落了座，自己也走到宝座上坐了下来，跟变脸似地换了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容。

　　“清苑帝君，元芷帝君，想必你们也都还记得那玄霄，”敖广长长叹了口气，“那玄霄近日额头上开始出现紫色的印记，怕是要成魔，每天在我东海的深渊里又是长啸又是扔火球，试图突破那深渊的禁锢，每次他一运功，我这整个东海都要震上一阵，前些日子差点连我龙宫的屋顶都给震塌了。无奈我虽司东海，可是东海深渊我也无法进入，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这才上书天君以求解决之法。”

　　“嗯，具体事项我二人已经知晓，天君正是派我二人来此助你解决此事。”清苑抚了抚茶盏，淡然道。

　　敖广听到清苑此言，面上的表情才微微和缓了些，接着道：“我未曾想到天君竟派了您二位帝君来助我解决此事，您二位帝君本领卓绝，想必解决一个小小的玄霄并非难事，我已不忧心了，不忧心了。”

　　我坐在一边未曾开口，心中却想这敖广当真会说话，表面上夸我二人本领高强，暗地里却逼着我二人不得不替他平定东海，除掉玄霄，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一番。

　　清苑始终神色淡淡，不见喜怒，只一点头，不再言语。

　　敖广见我二人都无甚反应，于是也只能讪笑着招呼来一旁随侍的虾虾蟹蟹，吩咐他们带我二人去龙宫中的房间里休息。

　　**

　　我刚刚在自己的房内坐下倒了杯茶，端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喝，清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门口。

　　我只得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请他进来。

　　清苑此番来倒是好心好意地给我送来了宝贝，并不像我预想地是来找我磨嘴皮。

　　“此乃曜日神珠，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他将手中拿的一枚通红的珠子递给我，面色淡淡，几乎毫无表情地说道，“我在敖广的宝库里看见了，觉得你适用，便拿来了。”

　　我听到这话，咧了咧嘴，不由在心中同情起敖广老儿来。

　　世人皆知敖广老儿最爱奇珍异宝，这曜日神珠即便在天界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必定是敖广老儿的心头肉，就这样被清苑轻描淡写地抢了来，敖广老儿估计已在心中泪流成河了。

　　“东海不比昆仑，阴冷异常，你又无法力护身，这珠子能暖身，你便随身带着吧。”清苑说罢掀袍在桌前坐下，拿起我刚刚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水品了起来。

　　我也坐下，将曜日神珠拿在手中把玩，果真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顿时觉得舒服异常，不由仔细端详起这珠子。

　　“十分有趣，十分有趣，这珠子当真是个宝……”我端详够了，一边对清苑说，一边抬起头来，在看到他眼神的刹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清苑本是极其清冷的性子，万把年里未曾听说对谁动过情，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冷若冰霜，拒若千里之外的神气，唯独对我是个例外。

　　我曾想过天界如此之多风姿绰约的女仙，连天君的小女儿，帝秦的幺妹碧心帝姬对他示好他都视而不见，为何独独是我，入了他的眼。

　　他对我这般好，这般包容，做出这般喜欢我的情态，会不会只是为了排遣长的看不到头的寂寂生涯中的冷清寂寞？

　　现在看到他的眼神，我再也不敢这般揣测他的心意。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无平时的冷静自持，那双深紫色的瞳仁中满溢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温暖和深情，他的眼底只倒映着我的模样，似乎我，便是他眼中的全部。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时候，不妨他忽然靠近我，将我半揽在怀中，我一惊，刚想动，却听到他在耳边低低地一声叹息。

　　“菱纱，你忘不了那一世，我又何曾不是。”

　　我抿了抿唇，终还是没有挣扎，静静地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喃喃道：“清……紫英……我终究还是欠了你这么多。”

　　这是我回到天界后，第一次唤他的名讳。

　　我感到他的身体僵了一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开口时被一个大嗓门压过。

　　“啊！”

　　如此破坏气氛的这个丫头，正是敖广的小女儿，东海三公主——敖心。

　　我被敖心的大嗓门震得晕了一晕，清苑听见后眉头一蹙，放开我，望向门口，正看见一身嫩黄娇俏可爱的敖心瞪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望地那叫一个深情满满热情洋溢，那眼神，不禁让本帝君一阵肉紧。

　　敖心也不管我同没同意让她进来，自顾自地就跑进我的屋子里，拉起清苑的手臂晃来晃去，嘴中还唤着：“清苑哥哥，清苑哥哥，你还记得敖心吗？”

　　听到敖心对清苑的称呼，本帝君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清苑至今为止活了十万年有余，外表虽嫩，看上去跟本帝君差不多大，实际上也已经算得上是本帝君的长辈了。而敖心这丫头不过万余岁，毛都没长齐，就算她老爹敖广的辈分都没有清苑高，她这哥哥叫的也不嫌肉酸。

　　清苑蹙着眉不动声色的将手臂从敖心怀里抽出来，敷衍似地略点了个头：“自然。”

　　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我，不知为何脸上不耐的表情却明朗了起来，甚至唇边挑起了一丝淡淡笑意，冲我说道：“菱纱，莫要吃醋，我与敖心公主不过是于帝秦喜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我发誓，我真的很想冲清苑吐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