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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伤 ...

  •   谢卿安酣睡了四个时辰,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过来的时候夜已深,他房中无人,对面大堂中却还燃着烛光,他推开房门往大堂走去。

      进去才发现司兰和燕支都还未去休息,他微微蹙眉:“夜深了,你们怎么还不去睡?”

      燕支看他进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泪汪汪地上前拽住他的袖子:“呜——卿安哥哥……”

      谢卿安奇怪,不由一边轻轻拍了拍燕支的肩安慰她,一边抬眼看向司兰,司兰神色中亦有担忧,轻声解释道:“卓琰还没回来。”

      “什么?!”谢卿安没想到君卓琰会食言,他从不相信君卓琰是言而无信的人,既然这样,那他恐怕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靳远之捧着又热了一遍的饭菜进来,看到谢卿安也来了,不由挑挑眉,又转向司兰:“兰姐姐,你们好歹也吃点东西,不然人没等回来你们就先撑不住了。”

      言罢又看向谢卿安:“正好我热了三份,你中饭都没吃,过来一起吃点吧。”

      三人却都还是摇头——君卓琰安危不明,这种时候他们哪还有胃口吃东西。

      正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靳远之还没来得及拦,三人已经冲出了房间,他不由看着三个人叹了口气,将辛苦做的饭菜放在桌上,也随之出去看看情况。

      燕支一听到门口有响动,连哭也顾不上了,抹了把眼泪就冲出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接过倒过来的人,惊呼一声:“卓琰哥哥?!”

      谢卿安和司兰跟在她后面,看到门口的人,谢卿安又蹙起了眉:“长盈?”

      站在门口扶着满身血污的君卓琰另一边肩膀的正是他们都许久未见的长盈,长盈半边身子染着深色的斑驳血迹,脸上一反常态地并未带着笑意,而是一副凝重神色:“卿安,快去请郎中。”

      站在最后面的靳远之反应更快,已经拿了外衣和灯笼出来,对几人道:“我去,我熟悉路,你们照顾他。”

      谢卿安也顾不上往日成见,一边跟燕支司兰一起从长盈那儿扶过昏迷不醒的君卓琰,一边飞快地道了一声“多谢”。

      靳远之冲他们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几人好不容易将君卓琰扶进屋子里,放到床上躺下,燕支赶紧去拧了帕子来勉强替君卓琰清理清理。

      平日里从来风度翩翩的如玉美君子此刻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一身深紫衣袍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遍布深红发黑的血迹,肩膀和腹部的两道巨大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向外渗血,他清俊的脸庞上也有好几道伤痕,此刻紧紧蹙着眉头,不舒服地动了动。

      面对这样骇人的场景,燕支却并没有哭,而是努力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边小心用帕子清理着君卓琰脸上的血污,一边喃喃道:“不会有事的……卓琰哥哥不会有事的……”

      长盈一副疲倦至极的样子,两眼发愣地看着君卓琰,不知道在想什么,谢卿安看到她这样的神色,不由问道:“长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卓琰怎么会伤成这样?!”

      听到谢卿安的话,长盈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笑:“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在外面办事,路过离这里不远的一条小巷子的时候看到了他。那时候他还醒着,正艰难地往这院子的方向走,我看到他这样也吓了一跳,想要去扶他,听到他说无论如何也要回来。他昏过去之前说了地址,我就把他送到这儿来了。”

      “多谢长盈姑娘,”司兰一边帮燕支清理君卓琰身上的血,一边回头对长盈道,“长盈姑娘,你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不如也先去清理一下吧?”

      长盈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血污,不由一愣,还是点点头:“好。”

      司兰将帕子给了谢卿安,带着长盈去旁边的屋子里换衣服,前脚刚出去,后脚靳远之就已经带着郎中回来了。

      “这位是这里最有名的郎中张先生,张先生,情况紧急,麻烦您快看看吧。”靳远之简单介绍了一下,就催着他带来的老先生去看君卓琰。

      满脸皱纹的老先生显然是刚刚才被靳远之从床上拉起来,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伸头看了一眼君卓琰,不由也吓了一跳,这才完全醒过来:“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查看,诊了一会儿脉后点点头:“腹部这么深的一道刀伤,亏的这年轻人功夫底子好,不然肯定挺不过去。你们先出去吧,我保他没事儿。”

      靳远之把刚刚替老先生提着的药箱放下,又招呼着谢卿安和燕支出了房间,可能看两人还是一脸担心地朝屋子里张望,于是道:“你们放心吧,张先生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神医,他说没事儿肯定就没事儿。”

      燕支还扒着窗框不肯放手,谢卿安转头看向靳远之,这么短短一会儿,他对靳远之已经大为改观,轻轻对他点点头:“谢谢,今晚辛苦你了。”

      靳远之听到他说谢谢,不由一愣,半晌摇头:“没什么,你们毕竟是兰姐姐最在乎的人。你先带她去吃点东西吧,我再把饭菜热一下。”

      说罢转身往大堂去了。

      谢卿安看了一眼燕支,又担忧地从窗户看了看屋子里,淡淡叹了口气。

      **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过这样一段愚蠢的时光,盲目的崇拜着一个人,为了讨好那个人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热忱,将本该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硬生生刻上了抹不去的,那个人的印记。

      大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作为长安戚氏这样的红顶商贾之家的嫡长子,他自小就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才能和胆魄,无怪乎父亲母亲都那样宠爱大哥。

      小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跟屁虫,无论大哥走到哪儿他都跟着。两三岁的年纪,大哥在书房里读书,他也有样学样地坐在书房外捧着一本书看着那些他根本认不出多少的字看的摇头晃脑。

      稍微长大一些后,他有了一些经常玩在一起的小伙伴,每次跟那些小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炫耀大哥的聪明才智,那时在他的心里,大哥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人,那么多艰深复杂的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大哥都总是一学就会。直到有一次又跟小伙伴们显摆大哥学会了很难的算术技法时正巧被路过的大哥听到,本来就不怎么爱搭理他的大哥冷了脸转身就走,足足有三天不管他怎么软磨硬泡,大哥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永远都追随着大哥,对大哥的崇拜和爱让他把自己摆在低到尘埃里的位置上,不用说对大哥倍加宠爱的父母,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他也同样优秀,同样拥有坚毅的性格,同样能够轻轻松松将武功、商道和琴棋书画掌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他是一个耽于往昔走不出来的人,所以就算八岁离家,来到君府成为舅舅的接班人,他都依然把大哥摆在最重要的位子上——起码比他自己要重要的多。

      舅舅是第一个发现他有多聪慧的人,虽然舅舅自己不会武功术法,却极力说动好友极乐宗师教授他武功和术法,江湖上赫赫有名极为自傲的极乐宗师在给他上了几堂课后都不由赞叹他的天纵奇才。而舅舅亲自教他经商之道,教他为人处世,教他礼仪,还重金聘了已经告老还乡的曾经的皇族太医院令教他医术,这么多繁杂的东西,他都毫不费力地学到了最好。

      可他从不曾对这些太过上心,唯一苦练的只有棋艺。

      ——因为那是大哥亲自教他的。

      ——虽然大哥的本意不过是实在被他缠的没办法,想要靠教他下棋来转移一些他的注意力而已。

      他不知不觉成长为了一个独当一面,有勇有谋的人,然而在他自己的心目中,不管他如何成长,大哥始终都是最优秀的人,他永远都不可能,也不会想要去超越大哥。

      他甘愿成为大哥前进路上的垫脚石,甘愿成为别人口中无名无姓的“戚扬的弟弟”,甘愿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为大哥做尽一切。

      大哥,我只是以为我这样的付出也许终于能够换回你的一句感谢,一句夸赞,甚至只要一个轻轻的点头,一个肯定的微笑,我就能够无怨无悔地继续下去。

      仅此而已。

      “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伴随支离破碎的话语而来的是一滴迅速划过鬓角没入鬓发中的泪,转瞬便消失无踪。

      燕支替君卓琰擦汗的手微微一顿,看到那滴泪的时候,她的心狠狠地揪紧,眼眶不由一红,也随之落泪,轻轻抚摸着君卓琰滚烫的额头,俯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低低唤道:“卓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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