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镇魂曲》碧夙阳

34、弃暗投明

　　四人各怀心事的来到西元巷，刚到巷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户人家门口，谢卿安心中一沉，急忙上前，却听到一个围观者叹了口气：“唉……又是一家。”

　　“可不是，咱们这附近有些前科的是不是都已经……？”

　　“是啊，一家都没逃过……这弄得人心惶惶的。”

　　司兰看向院中，一家三口都蒙着白布，显然是已经去世了。她亦是有些不忍：“怎么会这么快就……”

　　围观者很快散去，谢卿安一拳捶在边上的墙上，紧紧压着眉头，难得爆了粗口，恨道：“混蛋！明明昨晚就发现不对了……我根本不该离开！”

　　司兰知道他是在自责，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肩：“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暴病的原因是什么，你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卿安，不要自责了。”

　　谢卿安知道司兰说的是事实，但仍旧神色郁郁。

　　站在一边的君卓琰的神色平静，手却暗自紧握成拳，燕支担心地看着他：“卓琰哥哥……”

　　君卓琰微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说罢看向谢卿安和司兰，开口道：“卿安，司兰，我想离开一会儿，大约晌午后便回来。”

　　司兰不解地看着他，倒是谢卿安没怎么意外，只是淡淡点头：“我们回去等你。”

　　君卓琰冲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燕支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抬步想要去追，却被谢卿安拉住，她急急回头看着谢卿安：“卿安哥哥，卓琰哥哥最近一直不太对劲，他到底要去哪儿？”

　　谢卿安目光看向君卓琰的背影，淡道：“我不知道。但是卓琰既然说了上午过后便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燕支，相信他。”

　　**

　　“大哥。”

　　走过忘忧馆地下曲折蜿蜒的密道，君卓琰停在由铸铁包裹的暗室门口，静静看向暗室中的人，唤了一声。

　　戚扬侧坐在一把木椅上，指尖窜出一朵暗蓝火苗，在他指尖灵活跳跃，他一边把玩着火苗，一边抬眸看向君卓琰：“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看来你还是老样子，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马上去做，一刻都不会拖延。”

　　君卓琰只是低着头沉默。

　　戚扬起身，随意一个挥手，身后的木椅立刻笼在一片火焰之中，片刻便被烧成灰烬：“为什么不说话？”

　　君卓琰终于抬起头，眸中映出火光，脸上却带着微微的笑意，轻声道：“大哥，还记得小时候你教过我弈棋吗？”

　　戚扬侧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说这个：“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不喜欢下棋，但是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教我什么，所以就算我不喜欢，也照旧努力地学了下去。直到现在，我都习惯性地逼迫着自己喜欢下棋。”

　　戚扬敛了笑意，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你从来都不怎么搭理我，但曾经，我是真的崇拜过你，也像这世间每一个弟弟一样，真真切切地爱过自己的哥哥。”

　　“我是一个很容易耽于往昔的人，总希望生命中的所有一切都像最初的时候一样，不喜欢改变，所以即便八岁的时候就离开长安，很少见到父母和哥哥，但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努力维持，一切都不会改变。所以知道你想让我跟着谢卿安监视他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大哥，我一直都很想为你做些什么，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以。”

　　戚扬上前了一步，露出疑惑神色，似乎是真的不明白，微笑着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又为什么要选择背叛我呢，阿琰？”

　　君卓琰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戚扬的眼睛，轻笑了一声，声音变得冷厉起来：“因为我是人，不是工具，我为你付出的一切，需要你同等的回报。可是大哥，你回报给我的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

　　“哦？”戚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指尖又窜出淡蓝火苗，“而你觉得这些东西谢卿安、燕支和司兰能给你，所以你就毫不犹豫地背叛我，决定加入他们了，是吗？”

　　“阿琰，有时候你真是天真的可笑，你要求我的真心回报，但你别忘了，你从一开始接近谢卿安和司兰就是别有目的的，他们用真心待你，你又何曾真正用真心对待过他们？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知道你这一路一直在给我通风报信，他们还会将你视作朋友，像以前一样待你吗？”

　　戚扬的话音始终平平，却直戳君卓琰最大的软肋，他一下苍白了脸，微微闭了下眼，而后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归于平静，目光甚至坚定起来：“无所谓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待我。无论是怎样的后果，皆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也不相信他们会让我后悔。”

　　“谢卿安是我君卓琰一生挚友，君卓琰为挚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请求他的原谅。”

　　“呵，”戚扬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挚友？”

　　“人类真是渺小而自大的存在，自以为自身的情感能够强大到战胜一切，但在吾眼中，尔等不过蝼蚁，你尽管去帮谢卿安，但无论是谁，都阻不了吾之大计！”

　　君卓琰沉默地看了戚扬一会儿，忽然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来时，冷静地说道：“你我兄弟之情尽于今日，今后我君卓琰再不会将你当做大哥看，再会之时便是你我敌对之日，保重。”

　　说罢深紫衣袖一甩，转身想要离开，刚刚转过身去，便见天元沉默地拦在他的面前，他微微蹙眉，回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戚扬缓缓抬眸看他，唇角微带了笑意：“阿琰，你以为我这忘忧馆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言罢右手忽然一挥，指尖跳动的火苗瞬间变作一条火红长龙，呼啸着直冲君卓琰而去。

　　**

　　另一边谢卿安、司兰和燕支在西元巷查探了一番后便打道回府，走到半路上的一条小巷里，谢卿安忽然一个踉跄，紧接着不由自主往一边倒去，司兰正走在他的旁边，下意识地伸手搀住他：“卿安？！怎么了？”

　　谢卿安一手撑住边上的墙，慢慢滑跪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干了，脸色十分苍白，另一手按在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燕支也吓了一跳，本来还在出神，看到谢卿安这样急忙上前，从怀中拿出隋候珠，手上绿色光芒一闪，将隋候珠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谢卿安的体内。

　　片刻之后谢卿安的脸色才稍微恢复了些血色，他摆摆手示意燕支不必再传灵力给他，又点点头让司兰放心，缓缓撑着墙站起身来。

　　司兰面色仍旧紧张，关切地扶着他：“卿安，怎么回事？”

　　谢卿安亦是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刚刚突然一阵脱力，像是身体里的力量被谁抽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最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燕支的情绪已经几近崩溃的边缘，声音又急又恼，不由带了哭腔，“呜——司兰姐姐的病还没有治好，卓琰哥哥又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这么多人都死了，卿安哥哥现在又——呜……”

　　说到最后扁扁嘴哭了出来，声泪俱下梨花带雨。司兰有些心疼，毕竟燕支到人世间来还不满一年，仍是小孩子心性，这段时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每一件都透着玄奇，让几人连连受挫，燕支最信任的君卓琰也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心事重重，她能忍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了。

　　司兰上前几步轻轻抱住燕支：“好了燕支，哭吧，哭出来就会舒服些了。最近真的难为你了……”

　　燕支埋在司兰怀中放声大哭，似乎想把近些时日来受的委屈通通都哭出来。

　　谢卿安撑着墙看着她们，也淡淡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卓琰，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

　　谢卿安好不容易撑着回到小院，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回到房间中倒头便睡去了。

　　恍惚之中他又回到了那个曾经梦到过无数次的梦境中。

　　长安的雪落了几回，他独自踢踏着脚站在郊外的一座小亭子里等着什么人。好像是已经等了许久还不见那人来，他偷偷在指尖点起了火。赤黑的九天玄火瞬间将亭子内外的积雪一扫而空，满是凉意的亭中也变得温暖了许多。

　　他犹记得出谷之时老对头商陆警告他不要在人间随意乱用灵力，否则小心一不当心被天上的天神们发现后降下惩罚，虽然说得时候商陆鼻孔朝天一脸傲娇，但声音中还是有掩不住的关心。他第一次觉得长了四只眼睛的商陆其实也没有他印象里那么难看。

　　——只是用九天玄火取个暖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又乱用灵力了？”

　　他正出神想着，不远处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脚步踏在雪上发出的轻微的吱呀声一同传来，他不由欣喜地抬起头，看向披着鸦青大氅踏雪而来的人，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没有没有，只是知道你怕冷，所以提前将这里的雪烤烤化。快进来吧，上次的残局我都摆好了，这次一定能赢过你！”

　　一身鸦青的人走进亭子里，神色亦微微温暖起来：“拭目以待。”

　　——他都忘记了，原来以前的他，竟然这样喜欢下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