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镇魂曲》碧夙阳

32、瘟疫

　　司兰传了信给楚云深，幸而楚云深近日在长安逗留，接到司兰的信后便立刻赶了过来。

　　“兰儿，你说有急事，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找扶桑树了么，为什么又回长安了？”大半个月不见，楚云深的胡子已近又蓄了起来，头发也长长了，变回了之前的落拓样子。

　　司兰简单把从靳远之那儿得知的事情告诉楚云深，楚云深听后沉吟了一下，摇摇头：“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司兰蹙眉：“师父，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王邕背后有人在策动他，给他出谋划策？！”

　　楚云深回避了司兰的目光：“兰儿，我跟你说过，这些事情你不用再插手，我会解决，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可是师父——”

　　“好了，”楚云深摇摇头，“兰儿，我还有事处理，你不要再管这些事情了，乖，听师父的话，看完靳远之就赶紧离开长安吧。”

　　司兰无可奈何，只能先答应下来，送楚云深离开了。

　　楚云深刚走不久，去外面买东西的谢卿安回来，看到司兰站在院子里发呆，又朝书房里的靳远之看了一眼，靳远之本来一边看书，一边偷偷往司兰这儿张望，冷不防看到谢卿安投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

　　谢卿安跟司兰进了另外一间屋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司兰，刚刚楚前辈来过了？”

　　司兰点点头：“对。昨天晚上我跟你们说的事情我跟师父说了，没想到师父早就知道了。”

　　谢卿安一边听，一边又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司兰眉头一蹙：“你在想什么呢？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

　　谢卿安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不由讨好地笑了笑：“听到了听到了。”

　　顿了顿，还是探询地问道：“司兰，其实你看得出靳远之这小子……这小子对你不一般吧？”

　　司兰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挑了挑眉：“当然看得出，只是远之从小不禁风雨，唯一一次遇到这样的灾祸，偏巧是我帮了他，我只是怕他分不清感激和喜欢。”

　　谢卿安稍稍安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司兰看了谢卿安一眼，唇角微微带了笑意：“远之也大了，如果这次有机会，我会跟他说清楚。你放心。”

　　谢卿安张着嘴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一张老脸也不由有点红：“……嗯、嗯，好。”

　　**

　　靳远之从小到大都十分注重洁净，独自住在小院里的时候亦自己将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也学着自己做饭，虽不算好吃，但养活自己起码没问题。

　　司兰拜托谢卿安替小院里又添置了些东西，帮着靳远之收拾了一下，她一边收拾，靳远之一边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问她：“兰姐姐……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司兰点头：“嗯，今日就走，我们都还有要事，不能多耽搁。”

　　靳远之低低叹了一声：“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司兰看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远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但你也渐渐长大了，有些事情，我想说清楚比较好。”

　　“？”靳远之疑惑地看着司兰。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十三岁，现在你已经十四岁出头了，也算是个大人了，这大半年你经历了很多磨难，我帮了你，你觉得感激很正常，但远之，其他的，我就不能再接受了。”

　　靳远之像是没听懂司兰说了什么，他愣愣地眨了眨眼：“兰、兰姐姐，你在说什么……”

　　司兰微微低头看着他：“远之，我知道你懂。”

　　靳远之猛然退了一步，浑身都在颤抖：“兰姐姐，我是喜欢你，喜欢的没办法，你是不是觉得我老是缠着你很烦？我可以改，我可以改的！我以后都不会再缠着你了！我、我——”

　　司兰上前扶住他的肩：“远之，你冷静一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靳远之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一把挥开司兰的手：“兰姐姐，你告诉我，你帮我，是不是因为觉得同病相怜？！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可怜？！”

　　“我救你有两个原因，一个确实是因为你的处境让我想起了我自己，但另一个不是因为我可怜你，而是因为我不愿意让你再重走我走过的路，我吃过很多苦，我不愿意再让另一个人因为我的原因再去吃那些苦，”司兰淡淡地看着靳远之，“远之，你实在不了解我。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帮你不过是为了让我自己心里好受些，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靳远之愣愣地看着她，退了几步，猛然坐在椅子上：“我、我……”

　　司兰轻轻呼出一口气：“远之，言尽于此。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冲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

　　君卓琰和燕支去外面逛完回来，两个人的神色却都有些凝重，谢卿安看见不由觉得奇怪：“卓琰，燕支，这是怎么了？”

　　燕支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卿安哥哥，刚刚我和卓琰哥哥出去的时候路过一片民宅，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有人穿着白衣服哭的好伤心，就问了一下，结果他们说他们家的小儿子一家包括妻子孩子都得了怪病去世了。”

　　君卓琰站在一边补充道：“而且这不是这附近的人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相隔不远的一户人家也是，那户人家只有丈夫、妻子和一个孩子，都得了怪病，一天之内暴毙而亡。”

　　“怪病？”司兰刚刚走进屋子，听见君卓琰的话，“只是病的话应该也不至于让你们觉得这么奇怪吧。”

　　“自然，”君卓琰点头，“怪病我见得多了，一夜之间互相传染导致暴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怪的是这两户暴毙的丈夫，一个是那一片有名的恶霸，作奸犯科弄得人人避之不及，另一个是曾有斗殴杀人前科的人，换言之皆是有罪之人。”

　　谢卿安一愣：“有罪之人？”

　　“所以我跟卓琰哥哥才会觉得奇怪，而且听说不仅我们经过的那片地方有这样的怪病，在城南也有类似的怪病，暴毙的人家也是有过前科的，”燕支接话道，“卿安哥哥，司兰姐姐，这事儿有古怪，我们能不能留下来查一查？”

　　“现下只有避水珠一事较为紧要，但我们也没有什么头绪，既然避水珠一事查不出什么，那么我们留下来查查这件事情也好，”谢卿安点点头，“听你们的描述，这件事情恐怕有人蓄意为之。”

　　司兰沉吟：“我也觉得留下来查查比较好。”

　　看谢卿安和司兰都同意，燕支高兴地点点头：“好！我马上带你们去那里看看，卓琰哥哥，我们走！”

　　**

　　君卓琰和燕支带着谢卿安和司兰来到他们刚刚路过的那一片民居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没想到就这短短半天的时间，竟然又有一户人家暴毙而亡。

　　四人征得那户人家亲戚的同意后，进入了那户人家家中。

　　“我弟弟曾经是个抢劫犯，算不上什么好人，抢劫被抓坐了五年的牢，一年前才出狱。你看这家徒四壁的样子，他也是为了养活妻子，实在没办法才抢劫，出狱以后就改过自新，靠着做些小本买卖养活一家人，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一家四口得了暴病……”谢卿安靠在旁边的墙上听死去的屋主从城东赶来的哥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君卓琰征得了那哥哥的同意，正在检查还未入殓的四人的尸身，听到哥哥的话，抬头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病？”

　　“我早上来给他们一家送些东西，一进门发现四个人脸色都不好，才听他们说今天一早起来才觉得身体不适，我就出门去给他们请郎中，谁知道郎中刚刚请回家，四个人就都没气了，唉……”那哥哥摇摇头。

　　“从发病到死亡不过也就四五个时辰的功夫，到底是什么样的暴病会让人这样……”司兰微微蹙眉，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君卓琰。

　　君卓琰仔细查看过后神色略显凝重：“我也不清楚，这样的病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燕支在本来在外面的院子里转悠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忽然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卓琰哥哥！卿安哥哥！司兰姐姐！我刚刚看到一个白衣人从一户人家的屋顶上跑过去了！”

　　“白衣人？！”谢卿安瞬间想起什么，冲进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却发现那个白衣人早已融入夜色，不见了踪影，这才又回到房中，问燕支道，“燕□□个白衣人是不是一身雪白，带着一个黑色的半脸面具？”

　　燕支目力向来甚好，黑暗之中视物亦如白日，听了谢卿安的话疑惑地点头：“对对对，卿安哥哥你怎么知道？”

　　“几个月前袭击我父亲的那个白衣人也是这样的特征，”谢卿安眉头蹙地很紧，“燕□□个白衣人是从哪户人家窜出来的？”

　　“我带你去！”燕支看自己立了功，不由也很高兴，积极道。

　　司兰也道：“我跟你们一起，卓琰你呢？”

　　君卓琰不知在想什么，听司兰叫他才回过神来，微笑着摇摇头：“我再在这里看看，你们去吧。”

　　三人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看三人走了，君卓琰侧头对死者的哥哥道：“我还有些事儿，先告辞一会儿，一会儿之后再回来，谢谢您让我们来查这件事儿。”

　　那哥哥勉强笑笑：“劳烦你们替我弟弟一家查清楚，是我该谢谢你们。”

　　君卓琰微笑，转身也离开了。

　　刚刚走出院门，君卓琰忽然一个侧身抓住身侧人的肩胛将那人死死抵在一边的墙上，借着月色看清楚那人的面庞，脸色十分难看：“天元，果然是你。”

　　天元因为猛烈地撞击咳了一声：“小公子，属下是……”

　　“大哥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到底在干些什么？！”君卓琰压着声音，但语气十分严肃。

　　天元摇摇头：“小公子，属下来只是来替主人转告您，请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情，对您没有好处。”

　　“对我没有好处？！呵，”君卓琰怒极反笑，“是，大哥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但我不是傻子！”

　　“小公子，这一切都是主人的意思，您跟属下说这些也没有用。”天元虽然被君卓琰死死压在墙上，但神色十分平静，面对君卓琰的怒火也一点儿都不见惊慌。

　　君卓琰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勉强压了压火气，放开天元，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袖，神色也平静下来，语声淡淡，但却给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那么也请你回去告诉我大哥，这件事情我管定了。”

　　说完还微微一笑，一直神色不变的天元却因为这个笑容而终于蹙了蹙眉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君卓琰理正了衣冠，神色恢复一贯的淡如水，也转身回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