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镇魂曲》碧夙阳

31、靳远之

　　虽然很不情愿，但谢卿安和君卓琰还是帮司兰把那少年抬进了屋里，直接往床上一扔，拍拍手退了出来。

　　几个人坐在另一间屋子里，司兰看谢卿安咬紧后槽牙生气的样子，有点无奈，却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不过看三人都不怎么喜欢那个跟自己有些瓜葛的少年，想了一下才开口：“咳，远之他是……”

　　谢卿安眸色忽然转为暗红，像是气极的样子，十分罕见地打断司兰的话：“管他是谁，竟然试图对你动手动脚，要是老子的九天玄火还在，肯定让他喘气都来不及就烧成一堆黑灰！”

　　言语里显然十分在意那少年刚刚试图熊抱司兰的事，露出不少孩子气。

　　君卓琰手里把玩着一片用法术幻化出来的叶片，一脸淡然地道：“烧的时候叫上我，我在一边给你鼓掌。”

　　两个大男人居然说出这么一团孩子气的话，能一下惹向来笑眯眯的谢卿安和温和的君卓琰两个人都生气，司兰也有点佩服远之。

　　燕支明显也还是不怎么高兴，撅着嘴把话题引回正题：“司兰姐姐，那个讨厌鬼到底是谁啊？”

　　司兰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他叫靳远之，是王邕的儿子。”

　　“王邕的儿子？！”谢卿安有些意外。

　　司兰点点头：“一年前我杀了王邕和其妻女，匆忙出逃，但因长安各出入口全部戒严，便先在长安盘桓了几日，那几日师父听闻此事赶回长安，给了我几道隐身符，因自身安危暂时无虞，我又对一时冲动杀了王邕的妻女十分后悔愧疚，便趁夜偷偷回了王府想看看情况。”

　　“就是在那里我看到了远之。他是王邕和一名烟花女子的私生子，随母姓，因身份不能公开，平日里一直不在王府，而是被王邕安排住在一个隐蔽一点儿的别院，他站在小巷子里看着朝廷派来的人将王府里的东西搬进搬出，一个人偷偷流泪。朝廷对宰相被杀这么大的事却只私下缉凶，一点儿都未曾声张，而且对王邕的身后事处理的相当随便。远之丧母不久，却又因我之故接连丧父，他的身份特殊，王氏的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容得下他，他无处可去终归是因为我，我始终还是……心有愧疚，便把他带回了这个师父以前住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这么说来这讨厌鬼的身世倒是也蛮可怜的……”燕支心软，觉得有些同情。

　　君卓琰却似乎想到什么，看着司兰：“司兰，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你的身份？”

　　一下就被君卓琰看穿，司兰不由苦笑着点点头。

　　谢卿安在一边哼了一声：“看那小子一身倨傲的样子就知道是富贵惯了，他要是知道你是他的杀父仇人，也不可能放得下架子受杀父仇人之恩。”

　　谢卿安一语中的，司兰却还多少想替靳远之在三人心目中挽回一点儿好印象：“远之只是因为身份尊贵，虽然是私生子，但他是王邕唯一的儿子，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难免傲气些，本性不坏的。他还小，遭此大祸之后还能如此已经不易，你们多担待些。”

　　“你不也是自小被人捧着长大，堂堂宰相长女，异姓公主，难道不比他高贵？同样遭逢家破人亡的惨剧，但你如今行走江湖什么苦都吃得，一句怨言也没有，他还是个男人，虽然还小，但简直不识好歹。”谢卿安依旧不以为然。

　　看说什么都没用，司兰也只好耸耸肩，任他们去了。

　　**

　　这间院子不大，统共四间屋子，司兰与燕支同住，谢卿安和君卓琰同住，回到房间后，谢卿安觉得右眼又开始有些发涨，于是弄了面水镜出来，拿下面具。

　　火之力分为六类，最基本便是凡火，但凡有些修仙资质的人都可学会使用，往上是三昧真火，想要修炼出三昧真火，便需体内有火之灵根，司兰所学即是此种。凡人只能修炼出凡火与三昧真火，再往上便是红莲业火，自红莲业火起的火之力是唯有司火的仙人才能拥有的力量。红莲业火之上为青莲业火，青莲业火之上还有九天玄火，而火之力最高等的便是火神原力，火神原力天地间唯有火神南方天帝炎帝和其麾下的火神祝融能够拥有和操控。

　　炎帝与祝融以外，大多数司火神所拥有的力量皆为红莲业火和青莲业火，但毕方一族乃是盘古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神禽，所拥有的是九天玄火之力。

　　谢卿安因真身被毁，仅剩元神，且经过堕仙、妖力被封等一系列事情，现下拥有的力量仅是红莲业火，但近日来随着封印慢慢解开，他的力量也一点一点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前几日方还赤红的双眸和右眼纹路，今日颜色已经转为暗红，隐隐透出青色，怕是不久便要突破红莲业火之力，重获青莲业火之力了。

　　君卓琰也注意到了他瞳色和纹路颜色的变化：“卿安，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是不是解封之日不远了？”

　　谢卿安点点头：“不出三月，封印就会完全消失。”

　　说罢忽然扭了扭脖子，背后忽然现出一对青色的巨大羽翅。

　　君卓琰吓了一跳，虽然知道谢卿安真身是毕方鸟，但是这种神禽他从未见过，不由伸手想要碰一碰那对羽翅，但伸手过去，却并没有碰到那对羽翅。

　　谢卿安抖了抖肩膀，那对羽翅也随之抖了抖，他冲君卓琰笑笑：“我的真身被毁，现下因为封印淡去，才会幻化出原型，但还无实体，所以你碰不到。”

　　君卓琰点点头，收回手来，忽然想起什么：“卿安，如果你恢复妖力，你觉得……会有人能从中受益吗？”

　　谢卿安将羽翅收起，神色有点疑惑：“从中受益？谁？”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寻常，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想问问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君卓琰摇摇头。

　　谢卿安将面具重新带好，发色和瞳色重新变回黑色：“我的记忆不太完整，确实没什么想法。”

　　君卓琰神色略显凝重，陷入了沉思。

　　**

　　长安的冬雪翩然而至，短短半刻内便在房檐上和地上积起来，千古一都一片素白。

　　谢卿安坐在廊檐下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旁边长廊转角处传来一阵窸窣声，他微微侧目：“滚出来。”

　　靳远之从转角后面走出来，有点犹豫地走到他的旁边：“我出来了，你可不准再吓我。”

　　谢卿安懒洋洋地撑着头斜睨着他：“找我干什么？”

　　靳远之歪着头看他：“你叫谢卿安？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兰姐姐？”

　　谢卿安挑眉：“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不是最好，如果是的话，那你就是我的情敌，”靳远之下巴一扬，做出一派上位者的姿态，“我今后是要娶兰姐姐为妻的，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谢卿安听了不由失笑：“你想娶她，是不是该问问她是不是想嫁给你？”

　　“兰姐姐对我很好，当然是喜欢我的。”靳远之得意洋洋地回答。

　　谢卿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手一扬，一簇火苗瞬间烧焦了靳远之侧脸旁的一小撮头发，靳远之吓了一跳，一边扑火一边跳脚：“喂喂喂，跟你说了不准再吓我！”

　　“我又没答应你，”谢卿安站起身来掸掸自己的衣服，转身走了，“跟你说话真无聊，你有空一天到晚想着谈情说爱，不如想想该怎么靠自己活下去，也是十四五岁的人了，让她养着你，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靳远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反驳，却发现他说的确实都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过了好半天才恨恨地捶了捶墙，转身往司兰的房间走去。

　　司兰恰好从房里出来，看到靳远之后叫住他：“远之，正好我找你有事。我已经回来看过你了，最近我很忙，事情很多，马上就要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留给你的那些书记得看完，下次回来我会考你。”

　　靳远之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司兰知道他是舍不得让自己走，不由有些心软，上前拍拍他的肩：“你是个男人，都快比我高了，该明白自己今后想要什么，不能一直活在我的庇护下，懂吗？”

　　靳远之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定定看着司兰：“兰姐姐，你也觉得我已经不小了，但是还是很没用，对不对？”

　　司兰愣了一下：“怎么会，我从来不会觉得你没用。是谁说你没用？”

　　靳远之拉住司兰的袖子：“你说的不是真的，因为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没用。可是如果我不是这么没用，你就不会再管我，不会再回来看我了，所以我宁愿这么一直没用下去，这样我还能时不时的见到你。”

　　司兰皱眉，认真地看着靳远之：“远之，你是故意的？”

　　靳远之眨了眨眼，更紧地握住司兰的袖子：“兰姐姐，你生气了？”

　　司兰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这样。骗我无所谓，但你不应该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我其实……”

　　靳远之极快地接过她的话：“你姓司，是司穆远的女儿，是你杀了我爹。”

　　司兰有些震惊：“你怎么会——”

　　“我早就猜到了，”靳远之表情十分平静，“刚开始猜到的时候我恨过你，但是我爹对不起你爹在先，归根结底是我爹造的孽，我不愿意再这么没有止尽地恨下去。”

　　司兰注意到他话里的意思，忽然反手一把抓住靳远之的胳膊：“远之，你知道你爹跟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远之眼神游移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我爹……以前喜欢在我住的别院跟一个人见面，因为我住的别院比较隐秘。那时候我还很小，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记忆也很模糊，但是我记得我有一次恰好路过书房，听到里面是我爹在跟那个人说话，那人提到了你爹的名字。你爹的事情发生了以后，我才渐渐明白了过来，那时恐怕就是我爹在计划诬陷你爹的事情。”

　　司兰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觉地使劲握着靳远之的胳膊：“你说、你说你爹是在跟一个人商量这件事，那个人是谁？！”

　　靳远之皱起眉头，不舒服地动了动胳膊：“兰姐姐，疼——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来的时候一直带着面具——”

　　司兰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太激动了，放开靳远之，后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事件因为这个神秘人愈发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这个突然得知的消息让她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