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王氏子 ...
-
二十日后。
司兰的伤已经好透了,衡清真人替她把过脉后开了几个补足精气的方子,按照这些方子每日吃药,三个月之内应该就能够帮助司兰补回所失精气。只是这三个月内司兰都不宜再动用术法。
既然四个人都好利落了,那么也就需要重新出发解决谢卿安被诬一事了。
在四人出发前往旸谷之前,胤玥曾来密信提醒谢卿安要杀谢叙的人其实是冲他而去,并且不要回中曲山,以免遇到天市长老,那时他并未说明缘由,但想来与避水珠失效一事有关,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于是四人决定先去晋俞城看看能不能找胤玥出来问一下事情经过,顺便去看一看谢叙。
衡清真人已经出面暂时压下这件事情,南戒真人也应当不会再发难,但他此前出山捉拿谢卿安一事弄得大张旗鼓,恐怕中曲山上下都已经知晓此事,谢卿安此刻也不便再回中曲山,好在谢叙所居处在晋俞城一隅,除胤玥和胤祈日常会去探望外,少有中曲山弟子踏足。
谢卿安发了密信给胤玥,胤玥收到后便赶来谢家,也顺便带上了胤祈。
胤祈是南戒真人座下的大弟子,虽然南戒真人一直不喜欢谢卿安,但胤祈难得却挺欣赏谢卿安,跟胤玥一样,是中曲山少有的与谢卿安比较亲近的人。
谢叙替六个人张罗了一些茶水吃食,知道他们要商讨的内容可能不便让他在场,十分明理地让他们讨论,自己去后院悼念亡妻。司兰、君卓琰和燕支知道谢卿安的身世后,多少对谢叙也多了些复杂情感,但唯独不能同情和怜悯他,因为这恐怕是谢叙最不希望得到的东西。
“我师父没真伤了你吧?他带人去捉拿你的时候我就拦过,结果师父他老人家太固执,不仅不听我的,还禁了我的足,连大师兄的足也一块儿禁了,所以我们一点儿忙也没能帮上,对不住啊卿安。”
胤祈虽是南戒真人的弟子,但性子并不板正,反倒十分地快人快语,带着一股天生的爽朗味道。
谢卿安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儿,我这不好好的吗,二师兄不用自责。”
胤祈挑眉:“噢哟,大师兄说得倒没错,一开始我还不信,但你性子当真变了不少,开朗多了。以前那个闷葫芦哪儿去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
胤玥在旁边有点头疼地扶额:“胤祈,够了。说正事要紧。”
胤祈翻了个白眼:“正事正事,就知道正事,我跟卿安师弟都这么久没见了,就不能叙叙旧啊?”
胤玥这么严肃的性子,显然是说不过胤祈的,一下子就被他给噎住了:“你——”
谢卿安失笑,胤玥胤祈这两个个性截然相反的人在一处总是特别有意思,但还是安抚胤玥:“好了二师兄,叙旧稍后不迟,现下事情确实很严重。”
胤玥赶紧点头附和,旁边君卓琰、司兰和燕支看到他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胤玥有点难为情地看了三人一眼,清了清喉咙:“咳——那个……卿安师弟,你可还记得当日偷袭谢伯父的那个白衣男子所用的暗器?”
谢卿安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但还是点头:“那些永子?自然记得。”
“那些永子有蹊跷,”胤玥神色严肃起来,“在你们离开后,我将那些永子带回了中曲山,本未特别留意,仅放在我房内匣中,谁知清霜剑竟然对其有反应。”
清霜剑乃是不世出的宝剑之一,本为慧珏真人所有,后来传给了胤玥,只应此剑剑气凛然非常人能够驾驭,唯有胤玥这种一身正气的人能使其认主。
清霜剑乃正义之剑,会对那些永子有反应,说明那些永子上一定被施了某种邪奇术法。胤祈在一边接着说道:“师兄发现不对后并未声张,拿来与我一同研究,那永子上的术法十分古怪,既似仙力又似邪力,我亦不能断定。”
胤玥于剑术一道出类拔萃,而胤祈却是以五行术法见长,连胤祈都不能断定的法术,确实十分少见。
司兰在一边微微蹙眉:“照两位所说,避水珠失效一事莫非与那些永子有关?”
胤玥点点头:“我与胤祈是这么认为的。避水珠乃是天下至宝,本身阳气强盛,却又能避阴寒之水,无论是仙家阳气或是妖类邪气均不能对其产生太大影响。那些永子却恰好含了两股力量,共同冲击之下使避水珠失效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来……”君卓琰侧目看了谢卿安一眼,发现后者眼中一片坦荡,也不再避讳他的身份,“天市长老会怀疑卿安看来不无道理。”
谢卿安果然没有介意,而是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此事还要怪我,你们都没接触过那些永子,只有我碰过,后来卿安师弟又托我将避水珠带回山中,恐怕就是这样使永子间接接触到了避水珠。”胤玥面上出现歉色。
“大师兄这是说哪里话,”谢卿安摇摇头,“该来的躲不掉,是我合该有此一劫。对了,那些永子师兄可带着?能否让我看看?”
胤玥和胤祈脸上却同时出现难色,胤祈叹了口气,伸手进怀中,拿了一个被灵符包着的东西出来,打开后赫然是一枚雪白永子:“是我办事不力,师兄将永子尽数给我研究,我本藏的很隐秘怕山中其他人知道,也怕做这事的人将永子取回,但谁知就是这样,那些永子却还是被盗走了,只剩下这一枚。”
燕支看着桌上的永子:“中曲山防卫那么森严还能被盗走?这棋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啊。”
君卓琰眉心蹙起:“这枚是否已经没有术法痕迹了?”
胤玥点头:“这枚自我与胤祈研究过后便已再无法术痕迹,做事的人安排的天衣无缝,正是不愿落下证据,正因为没有证据,我和胤祈也无法替你在天市长老面前证明你的清白。”
谢卿安伸手想要摸摸那枚永子,谁知手刚碰到,忽然浑身一震,右眼又开始发烫,封印在右眼中的力量蠢蠢欲动。
司兰一惊:“卿安,你又变回红眸了!”
胤玥和胤祈早就知道谢卿安的真实身份,只是看他封印已经这样淡,还是讶异,胤祈手中蓝光一闪,想要靠水灵替他将火灵压下去些,却被一股热浪一烫,立刻收回手来:“师父说的没错,你的封印怎么会淡成这样?你体内之力有三大长老合力压制,原本没道理会这么快就冲破压制。”
燕支本想过些隋侯珠的灵力给他,谁知也已经不起作用,隋侯珠灵力被谢卿安吸收,他眸中的红光却更盛,他一时说不出话,只冲燕支摇摇头,伸手将面具取下,随即闭目自行调理。
君卓琰见谢卿安自行运功,将目光自他身上转向桌上的那枚永子。
——大哥,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只是你为什么要让谢卿安冲破封印,让他重获妖力,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
方才松动的封印被谢卿安自己勉强压了回去。衡清真人耗费十年功力替他加固封印,却被永子上施的另一道术法弄的全无作用,反而更加松动。
只是……那永子上的力量为何那么熟悉?
胤玥胤祈已经先行告辞回山,谢卿安独自站在廊檐下,神色有些凝重。
谢叙自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一如既往地露出温和的关切神色:“近来一切可好?”
谢叙虽是因为他占用了自己儿子的身躯才对他这样关心,但他并非不承情,不愿让谢叙担心,微微一笑:“一切都好,父亲呢?”
谢叙摇摇头:“我一直在家,能陪着你娘亲,挺好的。”
想到日后自己必有受刑的一日,很可能已经不远,到时谢叙自无法再见到自己的儿子,他心中很是愧疚:“父亲……都怪我不能时常回家,从前是,以后更是……”
“与你说过多少次我不介意,”谢叙并未听出他话中深意,只是淡淡一笑,“少年人哪有不出去闯荡的道理,只要你不忘了我这个父亲就已经够了。”
谢卿安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还在愣神间谢叙已经拍拍他的肩,转身去替亡妻采摘她最爱的三色堇了。
谢卿安动了动脚步,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于是打算换换心情,绕过回廊想去厨房看看君卓琰和燕支打保票要做出的美味佳肴准备的怎么样了,刚转过转角,便看到司兰手中拿着一张信纸,脸色有点不太好。
“司兰?”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她收信了,每次她都是这种有点为难的脸色,于是唤了她一声,走到她身边。
司兰回过神来,竟然鲜见地叹了一口气:“卿安你来了,我正想跟你说点事情。”
谢卿安知道一定跟来信有关,点点头:“怎么了?”
“我恐怕要回长安一次,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不该提出要走,但实在是……”她面露难色,不自觉地捏了捏手中的信纸。
谢卿安不由大为好奇:“长安?是楚前辈出什么事了吗?”
看她并不担心,谢卿安知道不会是因为楚云深有事,但也只能瞎猜。
“不,”司兰果然摇头,“是我……是我照顾的一个人,他有事。”
司兰行事一向坦荡,从不像大多数女子一般扭捏,如今露出这种为难神色,让谢卿安更是好奇,他挑挑眉:“有难处?”
司兰点点头,随后道:“至多一日我便回来,那时会与你们解释清楚。”
“你都说了至多一日,我们不至于连一天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看你这为难的样子,不如我们与你同去?”谢卿安担心,现在为了聚灵她不能使用术法,孤身一人去长安难免教人不安。
司兰本来不是爱麻烦人的性子,但如今与三人生死相交,自然不会再拒绝他们的好意,应承下来:“也好,反正我的事情,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们了。”
**
四人第二天一早便拜别谢叙,用燕支的越行术去到长安。
司兰带着他们到了城北一条十分隐秘的小巷子里,一边走一边低声道:“这里是从前我与师父暂作落脚的地方。”
七拐八弯的走了很久,司兰才在一座院子前停下脚步。
那座院子里隐隐有火障笼罩,看来是司兰所施的保护术法,一时三人都十分好奇到底院子里住了什么人。
司兰刚刚打开院门,跟三人一起走进院子里,忽然一个青色身影自一间房间里飞快地冲出来。
那身影直冲司兰而去,司兰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那身影却在她身前猛地停住,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忽然弹开几步,捂着额头抬起头来。
竟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谢卿安眼中冒出绿光,幽幽收了冰盾。
中曲山终年积雪,中曲山五行法术中最擅长的自然是水系术法,虽然谢卿安自小就因为体质的原因学不好水系术法,而且还有随着封印慢慢解开水系法术用的越来越弱地趋势,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说的,他想说的是,就算他水系法术学的再差,放个冰盾让这小子抱不到司兰也还是绰绰有余的。
奶奶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如我,这都大半年了还没抱过司兰一次,你小子毛还没长齐就敢当着我的面轻薄司兰?!
——揍你丫的。
君卓琰咳了一声掩饰笑意,十分“好心”地提醒谢卿安:“卿安,你脸都绿了。”
倒是燕支没怎么在意,对那个少年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凑上前去眨巴着眼睛问那个还在摸着额头的少年:“你是谁呀?”
那少年却根本没理她,而是抬头灼灼地看向司兰:“兰姐姐,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司兰含糊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从那少年面前退了两步,站在谢卿安旁边:“远之,你连写了那么多封信给我,可是有什么事?”
那少年仍是用十分炙热的眼神看着司兰,开口时语气居然带了点撒娇意味:“没事便不能想你回来吗?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司兰暗暗头疼,她自然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事,但是被他磨的实在没办法。
一边燕支却坐不住了,她扁着嘴回身拉住君卓琰的袖子,生气道:“卓琰哥哥,这人好没礼貌,我问他是谁他竟然不理我!”
那少年听见,不屑地哼了一声:“谁叫你碍着我和兰姐姐说话。”
君卓琰本来一心拦着谢卿安,怕他冲动施法吓着这小孩,听到这话不由勾起唇角笑了一声,笑得让人相当骨寒,闲闲收了拦着谢卿安的手,抱着胸退到了一边。
君卓琰刚一收手,谢卿安手中忽然窜出一道火龙,气势汹汹直冲那少年而去,冲到那少年面前时才堪堪停下,烧掉了他几根头发。那少年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术法,睁大眼睛愣着没敢动,接着竟然吓得昏过去了。
司兰扶额,叹了一口气,开始考虑自己把谢卿安带来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