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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剑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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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听说了没,这赵家的老爷子本来不是说要展出古剑来给自己庆生吗,这今天不知怎么的改了主意了,说是不展出古剑了,改为布施!只要是这越州城方圆十里之内的乞丐,前来赵家给他道个寿,他就每人发一锭金子!哎呦喂,那可是整整一锭金子呦!”
“骗人的吧,那赵家的老头儿最是抠门,平日里只会从别人身上卡油水,怎么可能布施呢,这方圆十里的乞丐送下来,金山银山都要送空了。”
“可不是吗,我也奇怪,可刚刚这来的路上当真看到老爷子自己在赵家门口布施呢,门前全是乞丐,也确实看见有乞丐手里拿着一锭金子,看来是真的!”
“难道这过个寿还当真转性了不成?”
“谁知道啊。”
坐在酒馆靠窗的位子上怡情小酌的谢卿安听到旁边一桌两人的对话,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独自喃喃道:“这新学来的‘千金散尽’还真是有用,这次送完怕是要要了赵旬这老头儿半条命了,快哉快哉。”
身后背着的绸布包中忽然发出嗡嗡的响动,他蹙眉:“怎么感觉这剑好像也在高兴似得,莫非这千年古剑还真通了灵?”
撇撇嘴,他放下酒钱站起身来,转身朝酒馆外面走去。
走到大街上,春日的阳光正好,谢卿安伸了个懒腰:“嗯,这越州城里该办的事儿也都办完了,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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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负我,我必要你们以血相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烧!把这无情无义的人世间通通烧个干净!”
漫天的火光直冲云霄,城墙之下血流成河,无数人奔走呼号,而他站在城墙上放肆大笑,一身红衣猎猎而舞,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扭曲变形。
而做下这一切后,他的心却仿佛被剖空,一片空落,什么也不剩。
“为师考虑过后,决定若是你愿意听,便将一切都告诉你。”
画面一转,火光消失殆尽,转而现出一片湛蓝天空。
“你这些年来的成长为师看在眼中,也信你过往心性已不复存在。只是往后,恐要让你背负着沉重过去走完一生,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可是师父,记不起过去,并不代表那些过往就可以被抹杀,我终须为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梦中所见的过往让他在转醒时有些怔忪。
转过头时却见床边竟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睁着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
谢卿安立刻跳起来,双锏又是不知从哪儿抽出,脸上一派防备神色,喝道:“何人?!”
趴在床边的人似乎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也后退了几步,蹲在地上抱着膝,圆圆的两只眼睛已经泛出泪意。
谢卿安看清楚了来人,一时举着双锏愣住了。
那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的人,居然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嫩绿的先秦款式的衣裙。
他昨晚睡得太沉,竟对这个小姑娘的到来毫无知觉,不禁蹙起眉,语气却温柔了下来:“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房间里?”
小姑娘听他语气温柔下来,似乎也不怎么怕了,站起身来:“我……我叫燕支。”
“燕支……”谢卿安蹙眉,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这名字在哪儿见过……”
“卿安哥哥,你不记得燕支了吗?”小姑娘听到他这话,又眼泪汪汪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是你把燕支从那个老妖怪手里救出来的啊。”
谢卿安被她绕的有点晕:“等等等等,你认得我?老妖怪?救你?我……”
眼睛瞟过昨晚睡前放置东西的桌子,却发现了什么异样,看了看桌子上,又回头看着燕支:“我说这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老妖怪是赵旬,我救了你……你是那把古剑?!”
燕支欣喜地点点头:“是啊,卿安哥哥你想起来啦!”
谢卿安一时也有些愣住了,千年古剑化灵这种奇事他不是没听说过,但当真见到却仍是不免惊讶,他皱眉看了燕支半晌,反手收回双锏,脸上忽然换上轻松神色。
“本以为古剑化灵怎么说也得化出个艳丽无双的大美人,怎么你这剑仙竟如此年幼,恍若人事不知?”
这话说的轻佻,但燕支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以为谢卿安只是不喜她外形年幼:“燕支变成人形的时间尚短,卿安哥哥若是不喜欢燕支这样,再过些时日,燕支可以长大的!”
谢卿安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笑的,你别当真。你是如何会落到赵旬那老头儿手里的?”
一提起这个燕支似乎仍然心有余悸,脸上一派紧张神色:“燕支被埋在一个墓葬里,因为旁边放着一个很有灵气的珠子,燕支日日吸取灵气,于是化成人形。地下阴森可怖燕支不喜,就逃了出来,结果刚刚逃出墓室,就看到几人朝墓室而来,燕支吓了一跳,怕被发现,只能化回古剑,那个老妖怪看见了燕支,就把燕支带走了。燕支不喜欢他!他身上有股讨厌的气息,可是始终有人看着燕支,燕支不能化作人形逃走……”
谢卿安摸了摸下巴:“千古之剑自有凛然之气,赵旬这老家伙身上铜臭味十足,你自然会感觉到不喜,呵,有趣有趣。既然燕支现在已化作人形,不知日后作何打算?”
燕支又是眨眼:“自然是跟着卿安哥哥啊。”
谢卿安唇边挑起轻佻笑意,摊摊手:“燕支竟想跟着我一个孤身男子,孤男寡女就不怕吗?”
却不想燕支全然人事不知,只是疑惑道:“怕?燕支有卿安哥哥保护,有什么好怕的?”
谢卿安摇摇头:“燕支不懂,不说孤男寡女不便同行,我所行之地也多险峻,燕支跟着我多有不便,既然你现在已可化作人形随意活动,自然还是不要跟我同行最好。”
燕支只听懂了谢卿安不愿她跟着,不由又是挤出眼泪:“卿安哥哥……”
谢卿安安抚似得轻轻拍了拍燕支的肩,却似十分坚持己见:“燕支乃千年古剑,论年岁大上我不知多少,怎的如此爱哭?非我不愿,只是于情于礼都不应当如此。我不像你所看到的这样,你与我同行,实在危险。”
“燕支知道身为古剑不应如此,可燕支若是独自一人更是危险,我化作人形时日太短,毫无自保之力,若是……若是再被奸人所得……”燕支泪珠滚滚而落,抽噎道。
谢卿安也知燕支所言非虚,不由看着燕支沉默,思索起来,手指习惯性的抚摸着右脸上的银色面具。
好半晌他才复又开口:“也罢,正好我需将绍泗送至师父处处置,不如我也先将你送去我师父处,师父定能好好为你安排去处。”
燕支看着他抚摸面具的动作有些入了神,一时都忘记抽泣,也没注意他说了什么,而是指着面具问道:“卿安哥哥为什么带着面具?燕支……燕支感觉的到那面具下……”
谢卿安抚着面具的动作一顿,拿开手,微微一笑,摇摇头:“那面具下的东西,自然就是我带着面具的原因,燕支不需知道。刚刚我说的,随我去我师父处,燕支可愿意?”
燕支咬着唇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好……好吧。卿安哥哥只要不丢下燕支就行。”
谢卿安自桌子上拿起包袱:“好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便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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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安哥哥,我们这是要朝哪里去啊?”
赶了五日多的路,此时谢卿安正坐在路边的树下休息,燕支本是古剑,体力较之常人充沛许多,并不觉得劳累,在一边边扑蝴蝶边问道。
谢卿安却并没有回答,燕支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去,却发现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闭着眼睛静静捂着胸口。
燕支吓了一跳,赶紧靠过去:“卿安哥哥,卿安哥哥你怎么了?”
谢卿安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看着燕支,语气是强撑着的平稳:“……无妨。”
燕支皱着眉,看他一点儿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抬起手轻轻略过他的头顶,一团绿光闪过,谢卿安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皱眉喃喃道:“怎么会……”
再抬眼时却已经换上一贯的满脸笑意:“没想到燕支这样厉害,刚刚的是什么法术?”
燕支有些迷惑地看着他,摇摇头:“不是法术啊,只是燕支修炼所汲的清气,燕支看卿安哥哥难受便过了一些给卿安哥哥,现在不难受了吗?”
“修炼所汲清气……”谢卿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却没有多言,只是又笑笑,“不难受了,还该好好谢谢燕支。”
燕支笑眯眯地弯起圆圆的眼睛:“卿安哥哥不用谢燕支,能帮到卿安哥哥,燕支觉得很高兴。”
谢卿安随手从地上摘了几根狗尾巴草,一根叼在嘴里,另外几根则灵巧的编成一只小蝴蝶:“看燕支挺喜欢蝴蝶,这个送你吧。”
燕支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刚伸手接过来,一阵强风略过,蝴蝶掉在草地上,又是一个白色身影闪过,瞬间不见了踪影。
燕支愣了一下,捡起地上被人踩扁了的蝴蝶,气的眼中又泛起泪光:“什么人这么讨厌!为什么要踩卿安哥哥送给燕支的蝴蝶!”
谢卿安却只是叼着草闲闲地瞥了一眼瞬间略过他和燕支躲在树顶上的人,随随便便地甩了一张隐身符上去,又看着不远处几个追来的蒙面黑衣人,从地上捡了几根草:“燕支乖,我再给你编一个,别哭了。”
燕支也注意到了那几个黑衣人,扁扁嘴乖乖把哭腔收了回去。
黑衣人见追人追丢了,这附近又只有谢卿安和燕支两人,一个是看上去没什么本事的浪荡少年,另一个是一看就没什么危险的小女孩,领头的于是逼上前去,手中拿的长剑架上谢卿安的脖子:“说!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经过?”
谢卿安很配合的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眼神里都是惊恐:“大、大哥说什么?什么白衣女子?我与妹妹只是路过这里……大哥、大哥手下留情啊!”
黑衣人看着谢卿安一脸害怕又真诚的样子,又转头看向缩在一边一脸无辜的燕支,知道问不出什么,只能恨恨收了长剑,对身后的下属道:“我们走!”
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黑衣人,谢卿安抬起嘴角笑了一下,一边顺手把手中的草蝴蝶编好递给燕支,一边笑道:“树上的那位姑娘,还没躲够吗?”
草地上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个白衣女子突然出现在谢卿安和燕支面前。
又一次被长剑压住脖颈,谢卿安有些无奈地挑挑眉,抬手制止了因为看到他遇险忍不住跳起来的燕支,他又看向女子时眼中已经带了几分有趣神色,根本不惧:“姑娘便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
“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女子容颜赛雪,美得不可方物,却柳眉微竖,面上神色一片冰冷,倒是与她肃杀的白衣相得益彰。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对于我这般古道热肠的少侠乃是常事,姑娘何必奇怪。”谢卿安伸手捏住女子薄如蝉翼的雪白长剑,将其稍稍远离自己的脖子一些。
女子皱眉审视了他一会儿,看他似乎不像在说谎,于是收回长剑,冲谢卿安拱手:“抱歉,多谢你的隐身符。”
“不必,”谢卿安摇摇头,伸手摸了摸被压出一道血痕的脖子,似乎有些嘲讽地说道,“救人一命换来的却是一道血痕,看来下次再要救人之前,我可要好好考虑考虑喽。”
女子眉蹙的更紧:“我已道过歉,你还想如何?”
谢卿安还没说话,旁边的燕支已是按捺不住了,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女子:“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卿安哥哥好心救你你不感激不说,居然还这种态度!而且你刚刚躲到树上之前居然踩了卿安哥哥送给燕支的蝴蝶!燕支讨厌你!讨厌讨厌讨厌!”
“……”
女子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燕支,又看了一眼谢卿安:“我再说一次,对于不小心踩到你的东西,我很抱歉,而对于你们的帮助,我很感激,如此可够?”
燕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谢卿安则是嘴角挂着笑意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女子看他们没有反应,干脆又是一抱拳,利落地转身想走,身体却忽然感到一阵血气翻涌,不由呛咳了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捂住胸口,一阵眩晕,软软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