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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八章. 哥哥就是哥哥(2) ...


  •   三岁时,晨媛进了幼儿园,有一堂课老师要每个孩子讲讲自己的家人。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一个个站起来,说的不是爸爸就是妈妈,有的也会添上爷爷奶奶,表达能力好的还会多说一两句“我是爸爸妈妈的小棉袄”或者“世上只有妈妈好”这样的话。轮到晨媛时,她不脱稚气的声音煞有介事地说:“我家里有哥哥、爷爷和奶奶。哥哥叫陈然,‘陈’是左边一个耳朵旁右边一个东方的东,‘然’是爷爷书房挂的那副画上面的题诗‘悠然见南山’的然。爷爷喜欢画画,还会吹笛子弹琴,奶奶会说好多话,还做饭给我和哥哥还有爷爷吃。”

      光说还不算,她还拿出小本子,一笔一画地写下“陈然”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一座歪歪扭扭的山,举起来给老师看,无比自豪地说:“爷爷教我画的哥哥。”

      那天晨媛得到了一朵小红花,老师在带回家给家长看的批语上写:“陈晨媛同学的表达能力非常好,说话吐字清晰,会写一些字,也会背诗和画画,请家长继续辅导教育。课堂上陈晨媛同学说了哥哥名字的来历,她和哥哥的感情很好,请哥哥做妹妹的学习榜样,兄妹共同进步,未来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做出贡献。”

      看见老师批语的陈爷爷和陈奶奶油然而生一种“吾家有女”的骄傲。陈爷爷忘了他抱着晨媛在书房指着那幅画教她说了多少遍关于陈然名字的来历,也忘了他这几个月不厌其烦地教她写的“陈晨媛”和“陈然”这两个名字。陈奶奶叫来玩飞机模型的陈然,指着本子上那两个胖嘟嘟的字和那座小山,笑眯眯地炫耀:“然然,你看妹妹会写你的名字还会画‘悠然见南山’。”

      陈然撇一撇嘴:“这么丑也叫字?那画的是山吗?我看是小土坑才差不多!” 话说完,他转头瞪着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的晨媛,连名带姓地喊:“陈晨媛,谁叫你把我名字写得那么丑?还有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不是山!”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晨媛咔嚓咔嚓咬着萨其马回过头来,一只手还指着电视,口齿不清地说:“哥哥,你看花仙子……”

      陈然看着她糊得满嘴的萨其马碎屑,连下巴前襟上都沾染得一塌糊涂,不禁嫌弃地说:“就知道吃!离我远一点,还有今天晚上不要再跑到我床上来和我一起睡觉!”

      此时,如果那个晨媛的幼儿园老师看见了这一幕,一定不会再写“请哥哥做妹妹的学习榜样”之类的话,也许她会忧虑地写下“哥哥要多爱护妹妹”。

      陈爷爷又开始说教:“陈然,哥哥要爱护妹妹。”

      陈奶奶又开始念叨:“然然,你怎么直呼妹妹的名字?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叫妹妹,还有妹妹写的字哪儿丑了?你这么大时写的字还不如妹妹,鬼画符一样……”

      其实严格说起来,陈然三岁时写的字比“鬼画符”好多了,也远非晨媛歪歪扭扭的一手字可以比得上的。陈家是书香世家,陈然三岁开始跟着爷爷学书法,几年下来,一手柳体楷书已经像模像样,也参加过一些少儿书画比赛,比他大几岁也同样从小学习书法的孩子都难以望其项背,在学校里也是经常被老师拿出来表扬称赞的对象。他是完全有资格可以鄙视晨媛那一手还没任何根骨的丑字的。然而,陈爷爷陈奶奶一向偏心,对待孩子,完全是中国传统的“穷男富女”的思想,在哥哥与妹妹之间,总是一味昧着双眼站在妹妹那边。陈然是男孩子,又比晨媛大了五岁,从小爷爷奶奶就会对他说,你是哥哥,妹妹比你小五岁,你要爱护妹妹,不能欺负妹妹。

      陈爷爷是留洋归来的建筑师,参与了许多大型建筑的设计工作,年老后,一门心思钻研古建筑修复工作,爱好书画,也会拉小提琴和吹笛子。陈奶奶年轻时跟随丈夫在欧洲各国游历,归国后在B大外国语学院任教,还是著名的翻译家。为了照顾两个孩子,陈奶奶五年前就已经从英语系教授的岗位上退了下来,照顾孩子的空隙,在家里种花草,重拾年轻时喜欢的法语,尝试翻译自己喜欢的法语著作。

      就是这样两个学识深厚的老人却毫无原则地宠爱着晨媛,他们纵容她不好好写字画画,把墨水糊在檀木书桌上玩耍。而陈然从来就没有那样的待遇,他每天必须规规矩矩地端坐书房完成规定的“家庭作业”,有时他犯了小懒或者是小错,虽然不至于动辄被棍棒伺候,可是没完没了地被关在书房里罚写字画画是逃不掉的。所以同样是在爷爷奶奶的教导下,晨媛却没有多少文艺才华显露出来,画画基本就是乱涂鸦,拿着笛子就是呜呜呜,而小提琴她只拿得动琴弓挥来舞去。同样是三岁开始学书法,几年下来,她的一手字依然还是在毫无规矩地乱画,只除了“陈然”两个字可以勉强称得上是端秀。因为那是爷爷反复教过,她也愿意反复写过的。

      在爷爷奶奶的无比宠溺和纵容之下,晨媛的童年过得多彩多姿,无忧无虑,连陈然也不得不听爷爷奶奶的话“爱护”着她。至少在他们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完全是这样。

      那些年,对于晨媛来说,她的家人就是哥哥、爷爷和奶奶,他们的家就是爷爷的设计院职工住宅。很多年以后,在她的回忆里,她还记得那是一栋灰墙碧瓦的漂亮建筑,有一个郁郁葱葱的长着很多树的大院子,春秋时节,院墙上总是爬满绿色的藤蔓,院子里还开着各种各样好看的花朵。那是她对家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记忆,根深蒂固一样融入血液,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也成了她对家所有的想望。

      小时候的晨媛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在院子里玩耍,像捉迷藏、挖蚯蚓、扑蝴蝶、捅鸟窝等等简单的童年游戏,她都可以笑着闹着从中得到无限乐趣和满足。她也喜欢绕着绿墙奔跑,后来还和哥哥一起学会了放风筝。拉着风筝线笑着跑啊跑,看五彩的风筝飞在蓝蓝的天上。

      晨媛是个贪玩好动的孩子,长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可爱乖巧脸孔,可是疯玩起来,整个人像兔子一样窜来窜去。她也不是一个多么安静的小女孩,用某人的话说,就是跟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继“爱哭鬼”之后,她那个“小喜鹊”的绰号就是这样从某人的嘴里逐渐传出来的。晨媛也丝毫不辜负这个她并不讨厌的绰号,小喜鹊喜欢栖息在树枝上欢欢喜喜地唱歌,还会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她这只小喜鹊也会快快乐乐地唱歌跳舞,还会在地上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无论何时,只要不小心跌倒了,如果没摔疼,她就朝后看一眼,然后翘着腿晃来晃去,悠然自得地趴在地上等着人来抱起来,每次也总能如愿以偿。然而只要有哪里摔疼了,而陈然也在身边不远处,她就会头也不回地马上放声大喊“哥哥”,喊了几声,哥哥没有抱她起来,她的喊声里就会夹杂着哭声,撕心裂肺地嚎叫:“哥——哥!”

      到了这时候,狠心站在旁边要她自己爬起来的陈然也只得认命地走过去,一把拉起她。他总是一边拍她身上的灰,一边呵斥她,让她下次自己爬起来。

      他板着脸说,摔倒了就不会自己爬起来?你总是等着我,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怎么办?就在地上一直趴着?

      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是从来就没被晨媛听进耳里去过。有哥哥在,她为什么要自己爬起来?她也还没长大到能够完全听懂“不在你身边”是什么意思,那时候的她也不会想到世上还有离别,就算有人告诉她,她也会以为她和哥哥会永远在一起。

      连当时的陈然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不在她身边。他的话没有任何高深的含义,也不是高瞻远瞩,只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他只是想要她学会跌倒了自己爬起来,像所有懂事乖巧的小孩子那样,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当然也同时会减少他的麻烦。

      可是自从在地上趴着学走路开始,晨媛就有了自己的一套习惯,一根筋儿似地坚守到底,哪里是他疾言厉色的几句话就改得了的?何况纵容她养成这样跌倒了趴在地上不起来,又何尝没有陈然这个哥哥的一份功劳?他比她大五岁,她在地上趴着学走路时,他早已会跑会跳,也能够双手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又怎么会真的看着她趴在地上而无动于衷?纵然他嘴里说得再厉害,样子摆得再认真严肃,那些年,他没有一次把她孤单地留在地上自己走开过。

      晨媛就这样有了一个屡教不改的“恶习”,她知道只要她一直趴在地上等着,哥哥一定会抱她起来,哥哥不会不管她。她的想法虽然天真,可是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是她的哥哥,哥哥怎么会不管妹妹?

      带着这样有恃无恐的底气,她还养成了很多其他的恶习,经常吃饭要哥哥喂,睡觉也要哥哥抱着。他不照做,她就哭着耍赖。她也喜欢趴在他的背上,不想走路了,就缠着要哥哥背她。她疯玩疯闹,是大院一帮同龄孩子里头的“孩子王”。她甚至一不乐意还敢冲上去和自己大的男孩子打架,打输了,就嚎啕大哭地喊哥哥。她有一句理直气壮的口头禅:“我要告诉我哥哥,叫我哥哥打你!”每逢她受了委屈,觉得被人“欺负”了,就会搬出这句口头禅。这句带着天真的傻气话,配合着她的一双娃娃似的大眼,可爱是可爱,可是娇蛮也是真的娇蛮。同住在一个大院的人听多了,也只是忍俊不禁。

      就像地球是绕着太阳公转的,晨媛的世界也是这样简单地绕着哥哥转来转去的。转啊转啊,她的整个童年就是这样和哥哥密不可分的,及至后来的整个青春和命运轨迹也是和陈然密不可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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