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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嘉丰帝面上笼罩一层冰霜,双目锐利的射向白亦然,帝王的威严顷刻间碾压过去。

      白亦然收回落在龙眼上的视线,微微抬脸,勉强的扫了他一下,遂又垂下,停在金碧辉煌的龙案一角,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平静的道 :“臣,遵旨。”

      嘉丰帝在听见白亦然的自称后,眉毛一皱,臣?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认自己这个父亲?混帐!向来只有自己嫌弃别人的份儿,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嘉丰帝不悦的说:“白亦然,记住你的身份!”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朕随时都可以收回!

      白亦然没什么好在乎的,不过郡王之名,有什么重要的,他看起来很在乎这个虚名吗?龙椅上这个男人就这么自信自己会向他屈服?

      他哪来的优越感!

      白亦然首次直视嘉丰帝的眼睛,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臣一直知道自己的位置,无须皇上提醒。”

      嘉丰被这段话一噎,撇开头不想再看这个人,真是不知所谓!竟然这么对朕说话,你可不要后悔!

      白亦然有什么好后悔的,他连看一眼这个男人都觉得厌烦。过几日便是母亲的忌日,他心血来潮,突然很想看看母亲记挂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母亲死后,他便被扔到了一处荒凉的院子,那里夏天有喂不完的蚊子,冬天是寒冷彻骨的破屋,照顾他的太监并不尽心,甚至还奴役自己。那几年总有一个小宫女偷偷过来看他,给他带吃的,偶尔还会给他讲些关于他生母的事儿。

      他还太小,听不懂她的话,可是每次看到她来都会很高兴,平日里老太监只会对他吆五喝六,动辄就是打骂。所以这个宫女的出现让他很是欢喜,他喜欢别人跟他说话的感觉。

      后来,他大一些了,知道了这个宫女便是母妃身边的丫鬟识京,在母亲被贬冷宫后她被安排去了浣洗局做最脏的活,几年后识京姑姑便死了。

      识京死后,更是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不再开口。

      识京姑姑为数不多的话里将的最多的便是母亲,他能从她的述说中勾勒出母亲究竟是怎么样风华绝代的女子。说实话,他是不理解的,母亲怎么会看上嘉丰这个昏庸的人,瞎了眼吗?

      在他眼里,嘉丰实在不是个好人,虽然他们之间的相处极少,但他从来就不喜这个人,就像嘉丰不喜自己一样。

      他仍然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父亲时是怎么场景。

      犹记得那年他七岁,吃不饱,穿不暖,受尽白眼,身边只有识京姑姑和老太监,年幼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识京姑姑来看他都是偷偷摸摸的,也不懂为什么老太监从不让他出这个院子一步。

      那日黄昏,金乌西陲,漫天的晚霞洒满杂草丛生的小院。

      小小的他捧着一个木盆有些笨拙的从厨房出来,精致的小脸上占了许多烟灰,如墨的黑发尾端似乎是被火烧过,卷卷的,发出难闻的焦味。

      他小心的迈下台阶,小心的捧着手里的木盆,唯恐里面的水洒出来,太过专注的他并不知道此时自己有多狼狈,或许是知道但无心去在意这些细节。

      \"小兔崽子,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给孟爷爷我过来!”

      正屋里传来一声嚷嚷,吓得他原本就有些踉跄的步子顿时不稳,木盆里的水霎时泼了一地。

      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人从屋内出来,见着眼前的一幕怒不可揭,在责骂了一顿之后嫌不过瘾正要踹过去。

      他见着老太监的动作立即双手抱头,紧紧护住自己 。这是他多年经验学来的,识京姑姑也这样说过,若是被打一定要将自己的头部保护好。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破旧的门板晃晃荡荡的,好似下一刻便会掉下来。

      进来的是人他不认识,或者说除了孟公公和识京姑姑,他再也没见过别的人。他不知道这是谁,突见陌生人的他怯怯的躲进屋子里,从门缝间偷偷的往外看。

      他见着平日里对他非打即骂的孟公公对那人跪下,不住的磕头,脸上挂满了惊惶。

      而那人,仅仅只用眼角睨了孟公公一下,孟公公顿时磕的更响了。

      他站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孟公公很害怕那人。

      那人身上穿的布料跟他的不一样,看起来就很舒服很滑的感觉,而自己的,他低头瞧了自己一眼,灰白色的衣袍有点大,很不合身,上面还全是自己缝缝补补的印记。

      不一会儿,那人抛下了跪在地上的孟公公,缓步走到自己面前,随意打量了自己几下,问道:“ 起名了吗?”

      声音有点尖细,感觉跟孟公公的有点像,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年纪小的他还分不清。只是被一个陌生人问话他有点畏缩。

      “常之”识京姑姑告诉他,他的母亲为他取名常之,他很喜欢。

      那人在嘴里咀嚼了几遍‘常之’二字,定眼看他:“五皇子,跟奴才走。”

      五皇子?是什么?为什么叫他五皇子?是名字吗?他不清楚这人要带他去哪,但看着凶狠如孟公公的人在那人面前那样服服帖帖,他选择了妥协。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终于走出了那个院子,他首次发现原来院外的世界是这样的。一路上有很多人对他们行礼,他知道他们尊敬的是稍稍落后半步的人。

      后来,他见到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

      识京姑姑说过,他的父亲是这个国家的皇上,而父亲是给你生命的人。

      他抬头直视坐在高阶龙椅之上的男人,不禁迷惑了,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但他在那一刻清晰的看见了这个暂且称之为‘父亲’的人,眼内明晃晃的厌弃。

      这个男人问了他几个问题,莫名其妙的问题。

      男人说:“你七岁了?会背三字经了吗? ”

      他摇摇头,什么是三字经?他不解。

      男人又问:“那,识得多少字了?”

      他又摇摇头,什么是字,他还是不解。

      男人拧紧了眉,接着问:“ 会写自己名字了吗?”

      他点点头,带他过来的人拿出一张纸和笔墨。

      他看着手中被塞的长形圆物,忍不住翻来覆去看了看,在上面拽下几根毛须,这是干嘛用的?

      男人见他的动作脸色愈加不好:“你在干什么!不会用笔吗?”

      笔是什么?写字的吗?识京姑姑教自己写名字时都是用的树枝啊。

      他再次看看手中的物事,觉得这形状有点像树枝,只是光滑了些。他想着,就凑合着用吧。

      他没有带毛须的那一头认认真真的在光可鉴人的白玉地板上划拉着‘常之’二字,一笔一划,他写的很认真,很投入,他并没有注意到上方的人阴沉的脸色。

      “混帐!混帐!混帐!” 连续三声的怒吼在威严庄重的御书房响起,久久回荡。

      他不明白混帐的意思,但直觉让他明白这不是什么好话。

      帝王之怒的后果便是,他被驱逐出宫,过早的封王在外建府。其实他是高兴的,只要离开那个小院就好,去哪儿不是他关心的。

      若说不满,那个可以称之父亲的男人竟然多事给自己取了名字——白亦然。相比这个,他更
      喜欢母亲取的:常之。

      若说遗憾,便是出宫之后见识京姑姑的机会便少了。

      ************

      元曦二十六年,三月,沪州之地遭遇洪涝之灾,短短三日,伤亡已达上万。嘉丰帝甚感忧心,委派五皇子赶往沪州之地赈灾救援。圣旨下达当夜,五皇子带领五千精兵快马出行。

      五皇子是谁?宴都的百姓心中都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完全没听说过的皇子,且只有五千兵力?送死去的?

      太子府内,白修然听着手下谋士的汇报,不禁愣了愣,五千精兵,父皇真是巴不得五皇弟去死啊,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恩怨才让他如此绝情。

      松暖院里,陈沫儿前几日捡了一只狗,这会儿正靠在软榻上逗狗,红旗则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边绣香囊一边说着近日的八卦,在说到五皇子奉旨去沪州救灾的时候,陈沫儿也是怔了一下。

      若她没有记错,白亦然这个炮灰便是在沪州死于流民之手,当时他兵力不足被流民困于山崖之下,最后万箭穿心而死。

      陈沫儿想到这儿,心尖似乎被什么蜇了一下,有一种迫切的想要救他的冲动。
      她摆摆头,抛开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胡闹!她能做什么?她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帮别人。

      红旗见小姐的举动,以为她不舒服,关切的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小姐以前就有头疼的毛病,时不时就会发作一下,只是近来小姐没有发作以至于她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陈沫儿无所谓的回答:“没事儿,感觉躺久了,头有些晕。”
      ......

      清幽的竹林中央处,一座更清幽的青竹小筑在竹叶间若隐若现,隐约间还能听到一阵似有似
      无的笛声,袅袅入耳,缓缓流淌。

      黑衣男子靠在摇椅上假寐,一名灰衣老人以守护的姿态站在其身后,周围一片静谧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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