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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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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敲定了具体事宜后,该派谁去成了至关重要的事儿。
习惯了宴都歌舞升平的王公大臣们立即低头看地砖,恨不得把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他们是权贵家族,怎么能屈尊降贵的去那种灾区找罪受?只要宴都不被淹,其他的地方关老子屁事!爱谁去谁去!反正别指望他们!
嘉丰帝看着底下一众胆小怕事之辈,肝火熊熊燃烧,这些败类,平日里嘴皮子不是挺厉害的吗?想着怎么搞垮政敌的时候脑子不是挺灵光的吗?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有时他都忍不住替这些人叫绝,那一个个栽赃陷害的本事实在让人叹而观止。怎么?如今到了正事上反而各个都是缩头乌龟!
年近古稀的祝将军看着周围敛眉垂首装死的同僚们,悲痛的感叹几句,到底还是站出来了:“皇上,沪州之事刻不容缓,微臣愿前往灾区,望皇上恩准。”老将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挺直早已年迈的脊梁,好让自己看起来依旧老当益壮,可是那无论如何挺直都有些佝偻的背脊让这位曾经杀名赫赫的老将军显得几分凄凉。
大臣们一听有人自发请旨,瞬间松了口气,至于这人是谁,能力如何,是否能胜任此事就不再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嘉丰帝看着底下铁骨铮铮的老将军以及一种腿软脑更软的大臣们,气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眼尖的臣子见皇上不赞同的拧眉,生怕皇上怜惜老将军年迈,抢在嘉丰帝之前附言:
“皇上,沪州灾情严重,不可耽误,祝将军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微臣甚为感动,望皇上恩准祝将军所奏。”
“皇上,李大人所言甚是,望皇上恩准。”
“臣等附议,祝将军高风亮节,实为是我辈之楷模,微臣汗颜。”
“……”
威严肃穆的乾德殿内,白亦然一袭太子朝服高贵从容的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沿,一扫平日里良善温煦,逼人的气势席卷四周,让他在一众伏地跪倒的群臣中尤为的扎眼。
白修然无不讽刺的笑笑,他突然很想冒着被迁怒的危险问问上面不可一世的帝王可曾后悔,后悔养了这么一群贪生怕死的弄臣。
他高高在上的父皇真的以为臣子中庸无能帝位才会稳固么?现在呢,还这样认为吗?是不是觉得之前的想法特别的幼稚,特别的傻气?
嘉丰帝傻不傻气暂且不论,今天的兴国公倒是看着浑身冒傻气。
前两日兴国公称病告假没有来上朝,所以很多人都没有看见他,哪知道这会儿看见了把大家吓一跳,艾孟先脸竟然肿了!仔细瞧瞧发现原来是两个巴掌印,朝堂里的后起之秀对国公府的了解不深,只是奇怪谁人敢打兴国公这座杀神,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命在。
老油条们听见后辈们的疑问,磨磨搓搓的上来就把兴国公府的家底给掀了,例如兴国府的女主人是个母老虎,国公爷在外面威风八面,在他夫人面前就是个软脚虾。国公府里公子是个纨绔,每日里只会玩女人,兴国公府不出十年必定玩完。例如今天兴国公脸上的两个巴掌印绝对是他家悍妇打的。
后起之秀们在经过诸多前辈的剖析后,表示了解了,在心里暗暗鄙视了国公大人夫纲不正,实为男人之耻后默默站远了些。
艾孟先挨白眼挨得多了然而习惯了,他惧内的事儿在整个宴都也不是什么秘密。虽然有点尴尬但也不是特别的难受,艾孟先干脆就随他们嘲笑了。
艾孟先站在第二排,偷偷的给前排的白修然打个眼色,询问要不要自己上前请旨,这是一个拉拢民心的好机会,艾家与太子是一体,此事若办得好,将来对太子亦是有不小的助力。
当然,艾孟先也是有私心的。皇上对艾家忌讳颇深,自从他下了战场后便再也没出过宴都过,仔细算算,已经十几年了。他想趁这个机会带着夫人出去看看。
白修然轻轻摇头,所谓帝心难测,疑心慎重,虽然能拉拢民心,可未免有些操之过急,反而不妥当,不如就这样温水煮青蛙就好。
就算自己在朝堂上根基深广,支持自己的人不在少数,但若是帝王反口也是个不小的麻烦,纵使自己有信心能摆平也不行,万事求稳,还是小心谨慎些。
白修然大逆不道的想,他只要保持现状然后等着父皇死后传位便好。父皇近两年来身子骨已不如原先硬朗,太医院的暗人也曾告诉过自己父皇估计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
嘉丰帝早年亦是个雄心万丈的帝王,一心想征战四方,扩大版图,成就白国的万里河山。只可惜在太平盛世之下,这位帝王渐渐的变得贪图享受,变得不思进取,没有了年轻时的豪言壮语。
他也知道自己贪图享受不好,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向昏君方向发展。可当他习惯了这样的安逸再让他励精图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嘉丰悔吗?他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剁了底下这些碍眼的人。嘉丰决定,等灾事过去,他第一时间就好好的整治一下朝局,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自命不凡的权贵!
嘉丰帝握着手下雕刻着金龙的椅臂,叹口气,整顿的事还得往后排,首先还是得确定去沪州赈灾的人。
他扫视了几圈没有找到满意的人,不经意中却看到了一个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怎么在这?
谁让他进来的?好大的胆子!
嘉丰帝怒火中烧,正准备疾言厉色的责斥他一顿,脑海里有一念头闪过,嘉丰瞬间抓住,对啊!他不就是现成的人吗?
白亦然是皇子,若办得好自己这个做父皇的一样有光,若做不好,他不过是自己众多皇子中的一个,错了与自己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他一贯的冷冽孤傲,朝中并无臣子与之深交,对自己造不成威胁。
嘉丰越想越觉得白亦然是前往沪州的不二人选,当即对着底下不容商量的发话:“老五,沪州的事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庄严肃穆的大殿里静了一瞬,转而一阵私语。群臣不解,老五是哪个倒霉蛋?怎么没听说过,莫非是姓伍的大臣,人们的视线豁然转移,聚焦到年迈的内阁大臣伍司原身上。
伍司原年近七旬,耳朵有些不好使,他并未听清皇上说的什么,只是莫名被这么多人注视还是头一次,不禁有些怯场。
群臣们接着伍阁老迷糊的样子,不禁炸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皇上,糊涂了吧!伍阁老都是半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哪受得住这样的折腾!
也有一些观察细微的人发现了站在人群角落的男子,例如白修然,他顺着皇上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五皇弟未着朝服一袭黑衣站在角落,因其身上的冷傲慑人的气势,周边的人不自觉退开一步,无人敢直视一眼。
是了,父皇口中的老五应该是他了。他看看周围不明状况的臣子们,了解的笑笑,大家认不出五皇弟亦是情有可原的。
白修然一瞬间便领悟了皇上的打算,他不知道该高兴父皇是个冷情的好皇帝,还是该感慨父皇是个绝情的不合格父亲。
他大白亦然两岁,对一些往事还是有印象的,他犹记得白亦然的母妃夕贵妃是个很美的女人。
那会儿父皇专宠与她,对后宫其他的妃子们不假辞色,后来夕贵妃有了身孕,消息传出,宫里的妃子们就跟发了疯似得对付她,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父皇大发雷霆的将那些妃子惩治了一顿,渐渐地也就消停了。
然而......
在夕贵妃怀胎九月的时候她莫名被褫夺贵妃封号并打进了冷宫,消息传出,后宫的妃子可是大大的吁了一口气,就连母后,亦是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
的确世事无常,那么受宠的女人一朝被打落云潭。
后来,据说夕贵妃受不住打击早产下了一个皇子,而夕贵妃难产而死。皇上得知后亦只是吩咐将小皇子扔到了一处偏远小院,由太监带大。几年后,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个小皇子,给他取了个名字,又是一个圣旨将他封为郡主,扔到了宫外建府,那年五皇弟才七岁。
之后的多年,五皇弟也不怎么进宫,只有在年宴上才会出现一下,就算出现也只是在角落,待了片刻后便会离开。
白修然对这个皇弟了解不深,只知道他很孤僻,据说没事的时候就待在郡王府里,从不出府,也不与人相交,故白国之内,对这个皇子知之甚少。
白修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若是为了引起父皇的关注,那他现在的表现则有些可笑了。
白亦然静静的站在角落,就这么站着,目光停在殿内三人环抱金柱子上的金龙眼睛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嘉丰帝一怔,似乎是没料到白亦然是这样的反应,嘉丰帝无疑是骄傲的,作为一国之皇的他几乎没人敢给他冷脸,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皇威被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