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如钰》踩碎华裳

11、柒

　　明黄色月桂花暗纹的大麾在皑皑白雪之中显得尤其亮目，那女子微微偏着头，半点红唇靠在一支羌笛之上，曲调迷幻宛如鬼谷之音。和着曲子的高低起伏，一道青白色的剑锋划过半空，舞乱了漫天的六角雪花，时而相拥，时而相离。
　　舒媚融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到杜修忍的跟前，打断了他沉迷的剑术，他手中的剑锋微微一颤，几乎收敛不住，仿佛一只巨兽被猛地强迫调转了一个攻击的方向，狠狠地打在雪地里，激起了层层的雪浪，将两侧几十棵的雪松全都连根拔起，推出了好几里。
　　那着明黄大麾的女子被惊得忘了吹笛，只是呆呆地望着突如其来的舒媚融。她无声地把舒媚融仔细打量一遍，比如舒媚融妩媚温柔的眉目，清雅悠然的气质，和她与生俱来的皇室的骄傲与无畏。
　　舒媚融却不曾在意到那个女子，只是勉强撑住自己几乎被剑气震倒的身子，大力地拉起杜修忍的手道，“你还有心思练剑，快随我离开吧。”
　　杜修忍安静地望着她，仿佛没有丝毫情绪，道，“我不是说过，在我使剑的时候，不要轻易靠近！”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又道，“你是说你刚才看到了我手上的剑么？”
　　舒媚融点点头道，“看见了，像一只青龙。”随即，又惊道，“咦？那把剑呢，去了哪里？方才不是还在你手中么？”她抬眸等着杜修忍作答，然而却只是等来他的沉默，她却仍旧不以为然，继续道，“反正现在也并不是找剑的时候，你先走，我答应你我一定派人找到你的剑，然后给你送去。”
　　杜修忍有些不解，微微皱起浓眉，望着她道，“我为何要走？”
　　“你还不知道么？”舒媚融正要说，才发现从方才到现在那个身着明黄大麾的女子从未离开过。舒媚融如今才将她仔细看清，她有一双迷蒙的双眸，仿佛笼罩在水雾之中。而舒媚融原本要说的话，此刻又重新咽了回去，只是侧目将那女子望着，而后对着杜修忍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杜修忍还未作答，那女子已经起身，插身在他们之间，道，“阿忍哥哥，你说过这个世上除了我以外，看到问天剑的人都得死。”
　　杜修忍的眉目拧更深了一些，双唇也紧抿着，说不出半句话来。
　　“什么问天剑？”舒媚融问了一句，又立刻了然，道，“就是因为那把剑是么，就是因为问天剑，所以他们才会选中你是么？”
　　杜修忍依旧沉默以对，反而是那女子勾着半点红唇，轻慢地笑道，“那夜太子生辰的时候，你不是也见过他舞过问天剑的剑术了，只是没有看见真正的问天剑罢了。那样精妙的剑术，你此生有幸见到了，即便现在就死在问天剑下，也不会有所遗憾的。”
　　舒媚融恍然间有些懵懂，却执意道，“我不管什么剑或是什么剑术，总之，阿忍你现在必须走。如果你不走的话，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太子殿下他们会让你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危险到会危及你自己和你家人的性命的，所以，赶快离开这儿，我会替你准备好一切的。”
　　那女子又笑道，“阿忍哥哥，看来是太子殿下有所行动了，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什么？什么计划？”舒媚融疑惑不解地望着那女子。
　　杜修忍轻咳了一声，仿佛要说些什么，却被那女子抢了先道，“你以为他是谁，为何会在这里？这些你都仔细想过么？”
　　“我倒想问问你是谁，你又为何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入长公主府的。”舒媚融厉声问道。
　　那女子仍旧轻佻一笑，道，“等闲之辈自然是不能来，可我不一样。如果没有我的笛音，即便阿忍哥哥懂得剑术心法，也是很难驾驭真正的问天剑的。所以，你以为你是谁，郡主又如何？一样无法取代我陪在阿忍哥哥的身边。”那女子说着，忽然上前一步顺手便取了舒媚融系在腰间的那方帕子，冷笑道，“这朵金色的火花兰绣的不错，只可惜那个‘忍’字，你以为只绣一半的‘刃’，留一半的‘心’就会握在你的手里么？痴心妄想！”
　　“你把它还给我！”舒媚融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没有丝毫反抗就让她得逞，一双妩媚的美目因愤怒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仿佛猫眼石一般透亮。
　　“旖园！够了！”杜修忍终于抢过了那女子手中的帕子，还给舒媚融道，“郡主请回吧，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舒媚融有些难以置信，又继续追问道，“是他们威胁你么，你的家人或是朋友在他们手上？你可以统统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们一起离开这里。”
　　“呵呵呵，”那女子的笑声，娇柔之中微带些沙哑，更有些暧昧不清的魅惑，她淡淡说道，“如今还能有谁可以威胁得了我们，郡主殿下您真是太天真了。本来，像你这样善良的女子不应该这么早死，可是谁让你看见了问天剑呢？”
　　那女子说着，执起羌笛对着舒媚融吹出一根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芒刺，却在那一瞬间被杜修忍的手一挡，那刺深深地埋进了杜修忍的掌心里，起初有鲜红的血渗了出来，而后慢慢变黑，宛如绣画上罕见的绛色牡丹。那女子见状，急忙扶了杜修忍一把，才要说什么，却被杜修忍拂开，道，“旖园，你先去歇一会儿，我有话同郡主单独说说。”
　　“可是······”那女子虽有些不甘，却抵不过杜修忍眸中的决绝，终究还是举步离去，那步履轻盈如魅。
　　虽是剧痛难耐，杜修忍却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回身对着舒媚融道，“郡主，你不该来这一趟。”他轻咳了几声，难得对她展开一抹清朗的笑意，仿佛窗台上凝出的一朵霜花，雪白清泠，璀璨着微凉的光芒。他抬手拂了拂舒媚融额前被风吹落的发，又续道，“郡主你既然知道那是一件不可告人的危险之事，那么今天看见问天剑一事，也定当不会与第三者说起是么？”
　　舒媚融有些发怔，良久才道，“好，我答应你。”
　　“那么，郡主请回吧。”他收回手，背过身去，又恢复了一贯冰冷的姿态。
　　“阿忍，我知道即便我问，你也不会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些什么。但即便我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我都会尽力保护好你。我自己其实也并不知道我为何要如此，如果你知道的话，请你不要忘了告诉我这是个什么缘故。好了，如你所愿，我此刻离开便是。”
　　这是舒媚融离开前对杜修忍说得最后几句话，她还不忘把帕子重新塞回杜修忍的手中，然后一路小跑着离开，连头也不敢回。因为她怕，怕看见杜修忍嫌弃她送的绣帕，又或者鄙夷她今日所做的一切。那一路，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也许是因为跑步而紊乱，又也许是因为杜修忍，她已然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