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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陆 一袭紫檀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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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紫檀木嵌向阳花的槅扇半掩着,里间玫瑰纹橡木小几上摆着一架古铜珐琅嵌青玉的烛台,烛台上燃着一支雕花描彩的长烛,烛火明明晃晃地照亮了这间雅致的闺房。和所有女儿家一样,舒媚融喜欢在房里放一些花草,比如她惯坐的绣架旁,就置了一支青瓷冰纹的花瓶,瓶里插了几株新开的火花兰,纷呈的色彩之中那朵金花尤其惹眼。
舒媚融想杜修忍削下这朵金花的时候,大约并不知道这花的名字唤作火花兰,亦不知火花兰乃思念之花,更不会知道此花素来是她的至爱之花。不仅因花朵明艳,更是世间难得之美,其花期之短宛如烟火,稍纵即逝,十分难留。
她如此想着,心中仍是不禁自喜,他到底是把这花送了给她。如此念及,葱白玉手上拈着的绣花银针落得更加细密,仿佛她不敢言说的情感全都融在了针针线线之中,渐渐绘出一幅并蒂双生的兰草,金色的花朵惟妙惟肖。
她想这方金线绣的青底锦帕若是能给他拭汗,便也不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思。她常常见他舞剑过后总是用袖子挥汗,她便想他一个男人家,并没有女子在身边,故而亦无人为他置办一两块的汗巾。只是,男人家的汗巾也是极其贴身之物,她虽是绣了,却没有胆子送出去,正左右踌躇,不知如何是好。
一阵清浅的茉莉香随风而来,绿裙倩影慌忙挪了进来,尖声道,“郡主郡主,不好了不好了。”
舒媚融见着是绿妍来了,忙不迭将那块刚刚绣好的汗巾收进袖中,起身道,“什么事这样慌里慌张的。”
“太子殿下来了。”绿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舒媚融有些难以置信。
绿妍便道,“听老爷房里的灵蔬丫头说,太子殿下想举办一场绣艺大赛,大约是想请郡主殿下也去参赛吧。”
舒媚融原本提得老高的心,听绿妍如此说,反而抒了一口气,道,“去便去,并不是多大的事。”
“郡主殿下的绣艺能赢是必然的,但是灵蔬碰巧偷听到太子殿下办这场大赛是为了掩人耳目,一来可以请出久病的圣上,二来欲借赛事放松圣上的警惕,挟持圣上,夺得王位。”绿妍急忙解释道。
“在长公主府,太子殿下有心皇位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他有所行动也是必然之事。何况母亲和父亲向来支持太子,圣上久病早已不堪重负了。若不是皇后娘娘在硬撑,这朝纲恐怕·····”舒媚融说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道,“一国之后,岂是轻易当得的,只是太子殿下如今身边这位怕也很难有所担当,否则我母亲便不会动心思将我嫁给太子,可她又岂知我的真心,我的真心······也许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郡主,郡主,”绿妍甚少这样打断舒媚融,又细细问道,“郡主,你可知道他们选谁去挟持圣上?”绿妍清丽的脸上有仓皇与担忧夹杂的神色,声音亦宛如绷紧的琴弦奏出紧迫的曲调。
“谁?”舒媚融挑了挑入鬓长眉。
“杜修忍!”绿妍看着舒媚融惊诧的神色,又续道,“其实,那天太子生辰献艺,兴许根本就是长公主和驸马爷特意将他举荐给太子殿下,他们说他会一种剑术,天下无双的剑术。”
舒媚融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几乎尖叫出声,“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我要去见他。”她说着,提起裙摆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般往后院飞似地跑去,任凭绿妍在身后如何叫唤,早已无法停止她的脚步。
在舒媚融心里,根本毫不在意杜修忍会什么剑术,什么又是天下无双的剑术。她只是单纯地想,也许杜修忍他并不愿意,有谁会愿意去冒险做这样灭九族的事儿。她向来知道父亲母亲他们那些成日操心国事的论调,勾心斗角,不折手段,有时候就连至亲也可伤害。故而,她想他一定是被他们胁迫的,否则谁做皇帝对于他这样的平民而言又有何区别。
她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她是郡主,是皇室,她有背负的责任,所有没有选择。可他不是,他不应该陷入这样不能自主的漩涡。她要帮他,用尽所有她能想出的办法,哪怕永远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