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遍地是女主》糖不甜

16、016

　　菜单改变的第二天，燕小北带着燕师傅回来了。
　　严师傅当天没跑去说，但是今天肯定是会把事情告诉燕师傅的，朱经理可不认为杨文明这新来的小伙子能撑住，所以他一直待在大厅。
　　昨天国营饭店送蛋汤的消息估计是传出去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买东西，而且还都带两个搪瓷缸子。
　　杨文明忙活起来，手脚利落的把面做好，宋姐在他旁边把一大桶的冬瓜蛋花汤搅匀捞出一碗有冬瓜有蛋花，但冬瓜蛋花都不多的给人。
　　这年头人对免费品是不挑剔的，尤其杨文明的这汤味道不差，得了一碗，他们就喜笑颜开，知道国营饭店变菜谱由来的，纷纷说着新菜味道好。
　　早上到中午，后厨除了蒸锅动了几下，基本没开火。
　　燕小北本来就一个娇宠长大的老来子，也没什么工资低了会家庭困难的意识，一直对老爹逼着自己上灶有意见，这没事干，他乐得清闲。
　　燕师傅看着丝毫没有危机感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时候还犯懒！要是你这职位丢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燕小北无所谓的说道，“咱家有房子，娘都说了，也存了钱给我娶媳妇，我工资低点怎么了？难道还养不起你和娘啊？我都说了我干不来主厨，我连切菜都不利索，你还逼着我干！”
　　燕师傅也是气，他儿子聪明，从小读书好，所以家人都宠着，才十五岁，就已经读完了高中，他本来准备给儿子安排好去读工农兵大学，谁知道被人顶了，去不了，上面又在号召知识青年下乡，他急匆匆的没法子这才让儿子顶了自己的缺。
　　他本来都和朱经理说好了，事情还是自己干，儿子就是顶了缺，他会天天来饭店帮忙。
　　但没了职位，他的心思和从前当然不一样，他现在就想着把儿子教出来，所以做菜少了，什么都想让儿子上手。
　　谁知道儿子读书厉害，但做菜偏偏笨得要死。
　　他也带过不少徒弟，说真的，燕小北要不是他儿子，他头一天就得把人给扔出去。
　　对于朱经理的翻脸，虽然他知道自己教儿子不顾店里的行为不太好，但他还是有不满意。
　　因为他的资历可比朱经理老，还是技术工，工资比朱经理高，以前朱经理在他面前都很客气，而且儿子入职的时候，朱经理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这才几个月？他就变卦了！
　　自己在饭店里可是免费工作，他居然一点都不给自己这个老师傅面子。
　　“逼你干，不逼你干有什么办法？你爷你奶那边还得拿钱呢，你一个人工资养得起几个人？”
　　这样骂着儿子，燕师傅想到朱经理，又是咬牙切齿，“你可不能松口，你要是松口了，我前几个月的劲都白费了，小朱这是在逼着我们走呢！”
　　燕小北很不舒服，干脆就不说话。
　　燕师傅在后厨里走来走去，又问同样没事干的严师傅，“那些客人真没意见？那些个凉拌菜偶尔吃吃还行，要是天天吃可不得厌了？”
　　严师傅垂头丧气，“师傅你这话说得……谁有钱天天到国营饭店来吃啊。”
　　是的，这年头一个星期能来一次国营饭店就是顶好的人家了。
　　人家吃个新奇，大部分时候还是吃家里的烧菜，怎么不行？
　　燕师傅又问道，“那经常来咱们饭店的几个领导呢？他们不都很喜欢我手艺吗？每次他们来可都是我亲自下厨，绝对和以前没变化。”
　　严师傅对那几个领导不熟悉。
　　反而是燕小北说了一句，“他们和朱经理关系也好啊。”
　　燕师傅恍然大悟。
　　对，每次负责接待那些领导的都是朱经理，他一个厨子哪里会跑到领导面前说话。
　　想明白这些，燕师傅着急了。
　　朱经理这招太狠。
　　哪怕燕师傅知道要辞退一个正式工很难，但没活干还能拿工资，他心虚啊，总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赶走，特别是他和朱经理已经闹得关系很僵。
　　他听着外面的人声，终于忍不住走了出去。
　　饭店的客人不认识厨子，见来了个人也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就在眼前给他们做面的杨文明。
　　“多给我加勺辣酱。”
　　“你这卤蛋来半个呢。”
　　“这花生米可以多加一点吗？”
　　“我不要香葱。”
　　“汤好喝，再给我来一勺行吗？”
　　杨文明很有服务意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请求，他都答应。
　　这么一个年轻长得还不错的小伙子手脚利索，东西也好吃，这些人满足了要求心情好还会夸上一句。
　　“小伙子是新来的吗？手艺不错。”
　　“我来了半个月了，先前在那做豆干呢，你吃过我们饭店的卤豆干吗？味道可好了，我这做面的手艺是现学的，卤菜才是我家传手艺呢，你要是有豆腐票可以早点排队来买，味道不比肉差。”
　　“你们饭店的豆干我听说过呢，比副食品店的好吃多了，都说肉都没那么想，就是难抢啊，经常一问就是已经没了。”
　　“这豆干是用了好料子卤的，你那卤水里面土鸡火腿打筒子骨都是肉呢，豆干得在里面煮，可不都是肉味吗？给，你的面好了，宋姐那里还有汤，等会给你送过去。”
　　厅堂里客人不少，没有一个人对新菜谱有意见，都高兴得很。
　　燕师傅看着觉得自己的整个后厨都成了饭店的外人。
　　他比严师傅底气足，看了两眼就直接走到朱经理面前，“朱经理，你这不合规矩啊，还免费送？咱们饭店里的东西都是国有资产，都是定价定量的，你这不是乱来吗？”
　　他上去就给扣了一顶帽子。
　　但朱经理也不是单纯小伙，哪里随便一吓就会被哄住？
　　他语气冷厉，“哪里乱来了？你才会乱来吧，燕小北学做菜浪费的可不值几个冬瓜几个蛋。”
　　一针见血。
　　是，燕小北浪费的更多，冬瓜不值钱，蛋虽然有点说头，但是比起燕小北的鱼肉可算不上什么。
　　朱经理道，“再说，你们后厨挺火，我这里剩下的柴火煤球钱就够送汤的了，咱们也不好占国家便宜，只好拿出来给来饭店的同志们送碗汤。”
　　燕师傅嘴硬道，“但以前没这个规矩！”
　　朱经理道，“以前咱们饭店的主厨炒菜也没三天两头不放盐啊。”
　　两人的针锋相对，完全是朱经理占上风。
　　然而这点争吵引得众人去看，朱经理有人认识，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两人不太好意思到外面吵，说了几句没结果之后都停了。
　　一连过了几天，国营饭店的生意比起之前燕小北主厨的那几个月好了不少，朱经理越来越有底气，燕师傅越来越急躁。
　　以前燕师傅为什么敢和朱经理对着干？
　　因为他觉得国营饭店缺不了他，他是国营饭店的支柱。
　　现在国营饭店缺了他，却越来越好，他哪能不急躁？
　　反正现在后厨也没事了，他让燕小北来上班，自己就不去了，在家里和老伴商量了个几天。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燕师傅终于还是决定服软。
　　他要对朱经理低头。
　　就像他老伴说的，“你这个死牛脾气，真的要小北被人赶走才去上门赔罪吗？那时候才丢人呢，现在服个软，把主厨的位置让出去，那几块钱没了也就没了。饭店是朱经理在管，他要真心为难一个人，小北是做不下去的。”
　　燕师傅提上一瓶酒带上自己做的红烧肉和以前存的一些干货，在一天晚上拜访了朱经理。
　　想通之后，他语气软和了，满脸懊恼，开口第一句就是“对不起吧，老朱，这段时间是我糊涂了。”
　　朱经理为人圆滑，这段时间他在燕师傅面前也算得上趾高气昂，怨气早就消散了大半。
　　燕师傅年纪大，瞧着对方花白的头发，想着以前燕师傅在自己刚当经理时候的照顾，他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唉，我也明白你老燕，谁家父母不操心儿子呢？你家又只有小北一个，你这是关心则乱啊。”
　　燕师傅也是悲戚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家小北，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考试都是第一名，我就准备着让他去读工农兵大学，当个大学生的，谁想到……还是我太惯着他了，要是他以前学过厨，也不至于这样啊，这段时间让你为难了。”
　　“小北是个好孩子，要是我儿子跟小北那样聪明，我也不然他在家里干活，这么好的脑瓜就该读书，也是这世道啊。”
　　在家里，朱经理也放开了些，说话比平日大胆。
　　燕师傅只要听到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就不舒服，也道，“就是那些个革委会，唯恐天下不乱，学生不读书，满大街抓人，这个举报那个，那个举报这个的……”
　　他儿子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就是被一个革委会的给顶了。
　　两人相互抱怨了一番，隔阂消除了不少。
　　杨文明先前就跟朱经理说过，夏天用凉拌菜还好，冬天就行不通了，朱经理也知道饭店其实不能缺好手艺的大厨，就道，“就让小北挪个位置，我让他干清闲的活，工资会少一点，但这也没办法。”
　　燕师傅来的时候就有心里准备，点了点头，“我也是认清了，小北就不是做厨子的料。”
　　朱经理笑了笑，没把话接下去，两人继续喝几杯，把事情定下来之后，燕师傅才离开。
　　朱经理终于把饭店的事情给解决，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这天晚上，他终于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