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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章]递减式 “上条恭介 ...

  •   “上条恭介有女朋友了?”
      “是啊,志筑仁美嘛,早上手牵手进的教室,现在都一起在天台一块儿吃午饭了。”
      “这么快!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听说前段时间上条同学不是住院疗养么,雪中送炭感情升温再搞到手,超级容易的啦。”
      “说的跟你亲眼看到似的,也没见过那位大小姐去探望过几次啊,倒是常看到美树沙耶加去呢。”
      “哟,被挖墙脚了?真是可怜呐!其实她人还挺不错的,我倒是觉得她比那个志筑强。”
      “瞎说,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好不好,上条要是对美树有意思,早就说出口了,还轮得着别人出手?”
      “不过这么一来,被她拒绝过的那些男孩子可就有的伤心了呀,想想就难过。”
      “呵,最难受的难道不是美树同学么?两个好朋友在一起了,就算是怀着祝福的心,被落单的也还是她呀。”
      “对,我忘了。啧啧,以后她还怎么过呀。要换我,我可受不了,好不容易把人照顾齐全了,被自己好朋友撬了。”
      “怪不得的嘛,人家是千金小姐,长得好看,家教也严,多才多艺又有钱,换我我也选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也是……”
      美树沙耶加怔怔地听着这段对话,她的视线平平地落在那扇白色的门上,似乎能够穿透它、直接看到门外挤在盥洗台前整理衣服头发、洗手擦脸的几个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女生。
      集中了好几遍精神她才消化吸收了她们在说的内容,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有什么东西碎裂掉了,精神似乎要脱离□□一样崩坏。从来没有这么想立刻从世界上消失,从来没有这么想即刻死掉。
      转念一想,自己的灵魂,早就不在这具身体里了,人类的情感却还存在,实在像个笑话。
      根本就是一个笑话吧,这个笑话愚弄了美树沙耶加,用灵魂拯救了自己的爱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别的女孩走到了一起。
      然后,她还要站在这里,被迫接受他人的羞辱和笑话。
      即使从这里冲出去又能怎么样,无法反驳,无法辩护,只能无力地瞪视着对方做出无力的威胁,苍白地为自己可笑的尊严附上无力的注解。

      太讽刺了。

      她默默地在众人散尽后推开隔间的门,用最平常的步调走向教室。温暖的午间阳光照到她身上,不断传来的交谈的跑动的叫喊的声音里透着少男少女特有的青春和朝气。
      “沙耶加……”站在走廊转角的鹿目圆叫着她的名字,她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向前。
      似乎是因为受到漠视而不甘、又因为担心而胆怯的鹿目圆端着自己的便当盒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到她的位子上。
      “沙耶加,我有事情想和你说……”看着对方坐下、趴到桌子上似乎是要休息的模样,她着急地将扭着手,却又因为美树沙耶加的一句话而终止。
      “不要理我,小圆,”那声音几乎不可闻,那张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的大颗泪珠不自主落到袖子上,很快就毫无声息地濡湿了一片,“稍微,安静一点吧!”

      目睹了这个笑话始末的小圆,也一定在默默地笑着吧,嘲笑这份愚蠢和懦弱。
      如今,活着的每一秒都是折磨,每一秒都是将她的心浸到寒冰里冻,投到烈焰上烤,放在针尖中刺出殷红的血。她难受。她痛苦。她不知道向谁倾诉。她不知道如何解脱。
      只要恭介和仁美在一起,她就会感到锥心刺骨的疼痛和嫉妒,会有一种自己纯粹是多余人的诅咒和遗憾。而每一次动了这样的念头,她又去最大限度地压制、灭杀自己这些想法里的污浊和阴暗,企图用过去的种种回忆挽救两人在她心里的朋友形象。

      但是,比起眼前所看到的听到的,凌驾于一切直接的痛苦之上的,是她自己的幻想。

      恭介和仁美在一起吃着便当。
      恭介和仁美在一起挑选CD。
      恭介和仁美在一起上学放学。
      恭介和仁美在一起逛街约会。
      恭介和仁美在一起拥抱亲吻。
      恭介和仁美在一起走进教堂。

      美树沙耶加只是在人群里送上祝福、在一边默默驻足的看客。

      恭介为仁美拉小提琴。
      仁美为恭介整理琴盒。
      恭介为仁美努力奋斗。
      仁美为恭介打气加油。
      恭介为仁美戴上戒指。
      仁美为恭介料理家务。
      恭介为仁美系上围裙。
      仁美为恭介打好领带。

      美树沙耶加连看这些亲昵的场面都做不到,这一切本来可以是她的,可她因为自己的愚蠢和懦弱,彻底放弃了。

      你在接受告白的一瞬间,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起我曾坐在你的床头,看着你的侧脸微笑?
      你挽起她的手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起我曾推着你的轮椅,在医院的花园里漫步?
      你呼唤她的名字时,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起我曾不顾一切地阻止你种种自我毁灭的冲动?
      你沉浸于爱情的甜蜜时,有没有那么一秒钟,想起我曾对你说过的话里所隐藏的真实心意?

      现在你不要我了,喜欢上了别人,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么?

      放学后她一个人回到家里,胡乱写完作业就蒙头大睡。等她醒来的时候,晚霞的殷红色泽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墨蓝色均匀地开始渗进天空。从厨房里也传来食物的香气——不过,她彻底没有进食的胃口。她迫切等待的只有夜晚,希冀通过最直接的杀戮清洗这个城市里的一切之“恶”。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才背负着某种责任。即使是恭介不要她了,她还是能……
      能……
      能有资格有理由以可怜虫的身份苟延残喘下去,因为她是魔法少女。所以即使肉被划开了也不要紧,所以即使骨折了也不要紧,所以即使伤到内脏了也不要紧,所以即使不成人形也不要紧,所以即使死了也不要紧。因为恭介不会看她一眼,他的眼里只有欢笑着的气质容貌才能都绝佳的仁美,没有普普通通不值一提的沙耶加——

      只要不被喜欢的人注视着,变成什么样子也就无所谓了吧。

      只会懦弱地应承的小圆也好没有任何原则的佐仓杏子也好行为奇怪的转学生晓美焰也好夺走了她的恭介的仁美也好……她们的反应统统都是无须理会的吧。只要最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即便落到泥里变得污浊不堪,恭介也看不到的吧。
      有了志筑仁美的上条恭介,怎么可能会去注意、去喜欢、去选择美树沙耶加呢?怎么还可能和美树沙耶加有一个新的开始呢?即便是没有志筑仁美,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垂青于一个没了灵魂的、实质上只是一个人偶娃娃的美树沙耶加?这样的双方怎么会能有一场完美的恋爱呢?

      而且,我也不配啊。

      抹去额上脸颊上的血,挤掉眼睛里溅进的红色液体,她静静地一个人靠在角落,让魔力修复残破的身体。被切断的痛觉无法告诉她身体究竟受到多大的创伤,或者说,因为她的心本来就是受伤的,再尖锐深刻的痛楚都刺激不到她了吧。
      指尖抚过身上染了血的蓝色战斗服,她已经是不知多少次询问自己、像溺水的人渴求空气一样苦苦思索答案:
      如果不许愿让恭介的手复原,仁美还会来抢走她吗?
      如果不许愿让恭介的手复原,恭介一定会自暴自弃毁了自己,我当初是愿意以死亡为代价,去拯救他的梦想和人生的。
      如果不去救仁美,还轮的着她来抢走恭介吗?
      如果不去救仁美,她和小圆都会死于非命,身为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不做魔法少女,不卷入这一切,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吧?
      如果不做魔法少女,不卷入这一切,麻美学姐的死因此就毫无意义了,小圆和仁美会死在魔女手上,恭介也会堕入消沉的边缘,我永远听不到他的琴声看不到他的笑容了。
      ……

      一切都像是无解的注定程式,她失去了和某些东西抗争的力气,就这样一点点堕落,一点点沉沦,一点点消失。
      就像她蜷缩在床上,一条条删去过往的短信——每一条都是特意保存在手机里的、一直到车祸为止的她和上条恭介的通讯记录——看着信息一条条消失,化作数据被处理。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只是,被删去的是她的心,希望和感情。

      这就是美树沙耶加的人生,平凡的、甚至带了几分残忍意味的少女花季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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