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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章]无声的结局 一切都结束 ...

  •   一切都结束了。

      少女的脚踩到水洼里,溅起的水把脚浸得冰冷肮脏。路边的灯光惨然苍白,一如她毫无生气的、徒留下悔恨厌弃的表情。
      雨水打到脸上和身上,沾湿了衣服和脸颊。感受不到眼泪的热度,只知道自己确实在哭泣着,哀求着,希冀着唯一的朋友的原谅。
      停下脚步,她在雨中大声哭喊,没有人出现来安抚她的悲伤,没有人来为她撑起一把伞。她最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倒在小巷里坚实的地面上。蓝色的短发和身体有一半都染上了泥水,她艰难地蜷曲着手指,尝试着去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多么想像“人”那样、像以前那样,身心健全地活下去啊。

      “沙耶加,你在这里做什么?”
      “恭介……是你吗?”
      “不,是我,仁美。”

      这份短暂幻觉中的对话使她呼吸停滞,片刻之后,她发出了凄厉的、痛彻心扉的尖叫——够了,她发疯一般地摁自己的喉咙,抱自己的脑袋,扭扯指关节,歇斯底里地揪自己的头发。灵魂宝石从指尖无端滑落,望着那不再莹润的蓝色中越来越凝实深沉的黑暗,她竟然安静了下来。
      “好脏啊。”单手握住它,喃喃自语的美树沙耶加起身之时,已是灿然一新的剑士装束。
      “好像我啊。”一步步走向不知何处的前方,她脚步发虚,眼前飘忽着黑影,踉跄着向前迈步。
      “谁来救救我吧。”带着哭音的颤声,她捂住了脸,开始发出悲鸣一样的啜泣。被雨水淋湿的披风粘在她背后,如同破败的旗帜。

      一切都结束了。

      父母老师同学的问话对答她木然地点头摇头,嘴里自动发出机械的声响。
      面对饭菜如同嚼蜡一般咽下,酸甜苦辣在心里蔓延开来,最终消失于无。
      面对使魔和魔女已经习惯了杀虐,纵使笨拙到没有成为麻美学姐的可能。
      你,只有成为魔法少女一条路可以走了。失去了恭介,失去了小圆和仁美,只有远在天国的麻美学姐可以寄托这份心意了吧。被否定了那份素质不是理由,如果连这份最基本的努力都不愿意去做的话,那就别活着回来吧。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美树沙耶加理了理裙褶,黯淡的瞳仁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光彩。
      如果连承受战斗的痛苦都做不到的话,不如就去死好了。

      一辆电车在她面前驶过,她浑浑噩噩地上了车,抓住把手,等着它将自己载到已知的目的地。
      一切都应该已经结束了的,只是,她偏偏听到了那些话。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飘动的是披风和沾染其上的星星点点的血迹。更大片的猩红在空中喷射,人类躯体的腔壳原来是……
      原来是长成这样的啊,我所守护的世界上的人们。
      少女低声呢喃,男人的头们相继掉到车厢地板上,咕噜噜地各自滚出了几步。前一秒他们还在高谈阔论的嘴,不,整张脸都已经被红色糊得看不清了。
      手起剑落,被劈开的头颅里溅出脑浆,粉红白各色的组织和液体飞溅到她脚踝上。美树沙耶加踩着鲜血俯视那被她斩裂的物体,十分仔细地寻找着,观察着什么。

      找不到啊,那些肮脏的思想,污秽的言论,那些浑浊到不能够让她忍受的存在,都跑到哪里去了?

      报站声响起,她平静放弃了继续下去的欲望,化回了常态。干净笔挺的学生制服上还带着家里惯用的洗衣粉的香气,她默默地走近车门,一晃而过的远方的城市夜景如同招贴画一样诱人。

      惯于享受纸醉金迷的夜生活的人们正把握着这大好时机,挥洒金钱吧?
      被搂在不知那个阔佬怀里的可怜的女子,还在做着天真荒唐的美梦吧?
      抱着对心爱的男人的梦想和期待,甘于被无情地玩弄,利用和嘲笑吧?
      就这样一个人走向毁灭吧,刚才,已经亲手毁了她唯一的希望和寄托。

      一切都结束了。

      车门开了,美树沙耶加如同往常一样大步走了出去,却在双脚坚实地站到月台上的瞬间,惊叫着猛然回头——
      无法直视那一地的血和肉块,她捂紧了嘴巴,弓起了背,恶心得想吐。
      随着语音提示,车厢的门很快就关上了。她想伸脚去挡住车门,却在车内的亮光照到自己滴血的球鞋时,犹豫着颤抖着放弃了。
      于是,电车徐徐离去,很快就在远方的夜色里抹去了踪影。
      她孤独地站在那里,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只能用力揪住自己的喉咙,为自己可耻的堕落发出呜咽的悲鸣声。
      这是在滥用自己的能力杀人,她不是魔女,却做出了与魔女无异的事情。在异化的路上不经意间跋涉得越来越远,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就是……终于,找到了,啊。

      美树沙耶加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上条恭介的脸,她的心仿佛瞬间被抽紧——刚刚她确实看到了自己脑内他被肢解的想象画面。所有的理智在向她咆哮,驱逐了这些残忍至极的虚妄狂想。
      刚才的那一刻,实际上是把上条君带入到那两个人的那种恶劣形象了吧;也就是说,如果是恭介做出那样的事情,她会毫不犹豫地下手——为了自己受挫的、不如意的感情,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斩杀掉自己的心爱之人?
      她是如此恐惧,因为她在有所动摇之时,分明还看到上条恭介的身边还有一个绿发身影。在这幻想的折磨下,她浑身被汗水浸得发黏,额前又热又冷,忍不住发出悲戚的呻吟。

      你怎么能如此自私,沙耶加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根本不是那种人的。
      他的女朋友是志筑仁美不是你,你没有那个资格和权利认为自己受到了感情上的玩弄,你连这个都不配有。
      可怜的没有灵魂的人偶,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的结果,所有都你自找的。
      一切都因为你的懦弱,你的胆小,你的退缩,你的忍让,你的逃避,你的愚蠢……

      边听着自己的“心”在平静而坚决地重复这些让她痛苦万分的言语,边失魂落魄地走到乘客休息区后,美树沙耶加恍如脱力一般似地倒在椅子上喘气。她走过的路留下一串红色足迹,在漆黑的夜里并不醒目,只是比地面暗上半分。
      就像恶魔一样,行走世间留下的血色印记呢。
      她喃喃自语地脱下了那双肮脏的鞋子,丢到座位底下。她特意检查了自己的袜底,发现没沾上血后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后却又为自己的自欺欺人哭了起来。
      边哭边用袖口擦着眼泪,呜咽声在空荡荡的车站里四散开来,没有人充当她的听众。

      这么晚,没有人在这里,没有人上车或下车,真的,不会有人发现我呢。
      那我为什么要还要哭呢?不是因为做给别人看,而是因为感到十分悲哀。
      因为我明白,那些让我厌恶透顶的东西,从来一直就存在于我的心里啊。

      手上既然沾过他人的血,理应成为被审判的对象——说到能够作为惩罚的事情,又有什么样的制裁比得上独自一人在他们的快乐美满的恋爱关系面前受到折磨呢?即使画地为牢一般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忏悔罪愆,承受一切代价,祈祷着有朝一日的救赎……
      什么是救赎,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空虚之物吧。就算这个世界上有这类东西,也绝不会降临到“美树沙耶加”这个成为“滥杀人类的魔法少女”的“非人类”身上。
      果然还是消失掉比较好吧,根本都无法面对恭介,不,上条君了呢。以前还可以说是用类似于人偶的形体去应付正常的交际场合,那是由于灵魂是清白无损的缘故,还可以挺直腰背以“美树沙耶加”的身份冒充人类。
      但是,现在,作为一个杀了人的“东西”,怎么能再那样亲密地叫着“恭介”还试图混迹于人群之中毫无自责之心呢?本来只要有仁美和他呆在一起就够了。当然上条君也从不会考虑到到美树沙耶加的行踪,他只需要志筑仁美这个女朋友——一切的一切,就够了。

      一切努力为自己开脱的想法,全都是比幻想还要高一层的妄想呐。

      用这具根本就不属于人类的躯体,还那样可笑地希望承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得到上条恭介的喜欢和爱,真让人恶心。无论怎么做也得不到他的喜欢,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都结束了。

      将手指深深插在蓝发里,深陷绝望之中的美树沙耶加静默地任凭眼泪滴落流淌,如同一尊雕塑。

      请救救我吧,恭介,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救赎,不要让我沉沦至死。
      请离开我吧,恭介,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无法触及的梦想,我为你而停滞不前。
      请忘记我吧,恭介,这个世界上你不曾看到卑微到尘埃里的我,现在我真的要离开你了。

      黑暗中传来了清晰而微渺的脚步声,美树沙耶加感到心脏跳停了两拍。然而在挤出一个微笑的同时她听到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碎的声音,如同玻璃一般,咔嚓一声,如此地轻盈悦耳。

      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不想看了,封闭自己,拒绝接收眼前的事实,窸窸窣窣的低语在耳边怂恿。
      她缓缓转过头,吃力地与之抗争。不,让我再看一眼,我想知道是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来拯救我,我要看——
      佐仓杏子大大咧咧地如往常一样坐到了她的身边,像往常那样压根没有注意到她情绪上的异样。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美树沙耶加根本没注意到她一连串责怪中的喜悦和振奋。

      谢谢你,杏子,谢谢。
      为什么是你,不是他。

      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她的意志之弦在断裂前奏出了最后的颤音。

      我想通了,想清楚了,想明白了。

      给这个世界添了很多麻烦了吧,无理又无礼地将别人拖下水了吧,自己明明这样差劲嚷嚷着要保护世界却没这个能耐,从头到尾都是在折磨自己逼迫自己,直到今天这一步所有的一切都是“任性”所造成的吧。
      什么保卫世界、守护社会的光荣理想,成为维护正义与和平的使者,根本就是一个虚伪软弱无能的、伤害最亲密的家人和朋友的、没有可以珍惜的人或物的可怜虫而已,一个输掉了爱情抛弃了友情无视了亲情放弃了信仰的的傻瓜而已。
      今天再度看到她,才明白原来心中的感情不是抵制而是钦羡,才知道像佐仓杏子这样骄傲顽强地活着是多么不错的事情。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这个世界留不住一颗支离破碎、沾上血的被玷污的心。

      即使是这一刻感受到某人一直以来的关心,保护和温暖,想要感激,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不是不够,不是不需要,只是这不是那一个她爱的人来给予她的话,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是时候都放手了吧,彼此都保留最后的尊严,不要苟延残喘地挣扎在漩涡里无法自持了。这个世界已经夺走了属于名叫“美树沙耶加”的一切美好的事物,作为“个体”理应反击到底的——但是因为和被夺去的东西之间的羁绊太重太深,被抢夺后的“美树沙耶加”也伤得太重太深,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和勇气。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不是不行,而是不愿。

      一切都结束了。

      “为了别人的幸福而许愿,相对的其他的人就要受到诅咒——我们魔法少女就是这样的东西啊。”

      眼角的泪水簌簌滑落,她听到了自己手中的灵魂碎裂之声。

      —————————————————————————————

      “我喜欢恭介,喜欢了很久,一直一直都很喜欢。”
      蓝发的少女坐在音乐大厅的座位上,望着舞台中央演奏的少年默默啜泣。那泪水如同未断线的珍珠一般,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滴到胸前的衣襟上。

      一曲终了,在人群的掌声与喝彩声里,她也慢慢地拍着手。台上的少年放下了琴弓,对着观众席行礼,不忘望向台后一直焦心等待的女友。
      她轻轻阖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如同还沉醉在最后一个音符里。像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一样,带着在脸上未凝结的泪珠,周身化作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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