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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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阿然。”熟悉的温暖声音自身后传来，慕青锋含笑踱步上前，见她还保持着刚刚等待的姿势，凝望着江州最繁华的逐月楼飞檐，鸱吻高耸，半挽残月。
白日里他尽了百倍的柔情与耐心，将着富庶繁华的江州城一一指给她看，带她尝那些江州特有的民俗吃食，看了一场情真意切的折子戏，又跑去洛水边听了渔人一曲渔歌调，她未曾领略过的布衣柔情，掬水留香，人世间最最真挚又遥不可及的纯朴，和她嫌少得到的关爱。尽心到他几乎忘了，这一切都是为她的离去而准备的，最后的盛筵。
心底的那种隐忍的伏痛，也可暂且忽视。他笑得洒脱亦愁眉，仍不忘上前揽过清然身子，伸出左手——馥郁之气在浓密的夜色中四散开来，竟是一朵花开正盛的净白木芙蓉。
“我每一次见你，竟都只能想到这首诗。”慕青锋缓缓靠近郁清然，近得彼此间的呼吸都萦绕在一块，左手缓缓将木芙蓉别在清然斜分的发侧，又自怀里掏出一支古朴的发夹，夜色下通体暗光，也教人分辨不出材质。慕青锋郑重地，将花茎扣稳。
少女素净无铅华的素容，以及毫无点饰的长发，令他忍不住添上一二。却仍是觉得金玉朱壁都衬不了她的气质，唯有朴素至极实则凝聚天地之灵的古玉和生灵而已。
郁清然本也不喜打扮，今日竟也怔愣了，看着慕青锋眸中倒映的自己，被木芙蓉衬的如水清碧。
“……何诗？”她喃喃问。
慕青锋笑得开心，却并不正面回答：“阿然第一次见时着竟是那样清冷淡漠，如今青锋深感有幸，能得阿然一顾。”
这话说得似是调笑，却也不偏不倚地正是慕青锋心中所想。他想的是三生有幸，憾的是，竟留不住。
“青锋，我同样……”郁清然犹豫了一会儿，慕青锋却像急匆匆地掩饰什么一般转过头去，眼风遥遥噙上月色却沉沉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江州之日令你宾至如归，心存感念。若你愿意，可随时回来这里。青锋将无时无刻不为你打点好一切。”
清然默了，如鲠在喉，只能低叹一声。
又失控了，不是决定好不提这一切的吗。慕青锋心里苦笑，自己又哪知她是真的开心到忘乎所以了呢，全是自我欺骗罢了，无法为了说出那句承诺——若你回来，青锋此心不改。
远处有得得马蹄声响起，阵仗极大，周围的行人纷纷避开那队车马。
他们却默契地不去看那似是奔驰而来无可变更的宿命，牢牢将视线凝在天边一角，慕青锋却恨不得将她的眉眼深深刻进眼中，可臆想到了极致，竟可以做到只对着天边的月色，仿佛时间就能慢下来。
“阿然。”慕青锋的声音凝了一丝决然和无法掩饰的晦暗，“北地风土广厚，不似南国细致，饮食居所也多有不同，待人接物更是，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明白，青锋，难为你了。”清然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神色，眼中却真切地流动着一种自己也没发现的情绪。“那么……”
直到马队稳当地停在二人面前，外观看似再朴素不过实则均为……制成的马车车厢，低调的暗色车帘与流云纹隐隐透着股贵气与霸气，车内灯光暧昧，饶是薄纱半掩，车外人也不能看得清楚二分。
车厢前赶车的人身着与车身同样云纹的暗色服装，将车停稳之后立即翻身下马，毕恭毕敬地拜到在慕青锋跟前：“大公子。”
“嗯。”慕青锋眼神示意所有随从退到一边，径直拉上了清然的手。走向马车。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慕青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终究难以做到。
就如同此刻他妄想不顾一切将眼前人掠走，去往只有他们二人所在的地方，囚禁她，让她日日只能见着自己，哪怕自己被恨着，也比现在却要主动放手的好。
他牵着清然，手心一片冰冷，唯有那抹些微的温暖，来自掌中柔荑。
清然轻轻回握着他的，缓慢掀开车帘，左脚刚要发力跃上，忽地又顿住了。
慕青锋自背后凝视着她的动作，她停住了，自己的心脏竟然也似漏跳了几拍，然后剧烈鼓动着，仿佛要跳出喉咙。
白驹过隙的一瞬啊。为什么不能成为永恒。
郁清然脸上写满了决绝和悲哀的神色，在那一瞬，不顾一切地，漂亮而利落地踮足转身——素色的裙裾于半空划出游龙惊鸿的摇摆弧度，广袖微开，笼风入内，发如泻瀑淌于夜色之中——见着的人恍然以为是神仙境的飞天正腾空而起。
她扑入慕青锋的坏中，不管不顾地捧起他的颊，吻了上去。
在慕青锋失去所有思考和反应能力的瞬间，柔软的唇瓣相触，随即退开，蜻蜓点水又义无反顾地离开。
慕青锋在震惊中看着眼前人又跃入车厢，连一句最后的告别都说不出口，直到有人低低叹了口气，御车人重新赶起马来，车队绝尘而去，他才觉得刚刚的一幕恍若一梦。
伸手，抚上唇边残留的馨香。
阿然。
你这一吻，是告别，还是感激，抑或……
马车走远，永巷寂寥，照着月色下这抹修长而萧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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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身边的侍从见慕青锋保持着望向郁清然离去的姿势一动不动已经很久，忍不住出声提醒。
慕青锋终于缓缓收起所有神色和满身萧索。
“说。”像是所有隐藏的凌厉都因为某人的离开而决堤，侍从听着他与刚刚酸涩哽咽的声音判若两人的命令，杀伐决断，毫不留情，孤高而致命，心下一颤。
“您之前吩咐的，已全部打理好。北地那边下了虚实十二道追杀令，可若要动摇其核心……尚有难度。”
“嗯。”慕青锋优雅地理了理襟口，玩世不恭的笑着：“老先生谦虚，想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江州的事告一段落，我亲自北上。”
“是。可是大公子……夫……大小姐她这次一人前往，更是危机重重，您为何不但不阻止……还……”侍从明知有的事不能多问，可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慕青锋反应却极淡，甚至连气息也无变化，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侍从，却让其如遭雷击。
他平静道：“你逾越了。”随即转身离开。
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