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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点绛唇红玉横萧 林秉文因胞 ...

  •   林秉文因胞弟被抓,终按耐不住,承认勾结巫山盗匪,偷窃官粮之事,并答应带路前往捉拿。宸王领兵进山,已去整日,至今未还。
      今日,玉鸾睡足了觉,醒来时灵犀告诉她,傅韶瓴带着吴扬去长水办事,留下云剑、高飞。玉鸾盼了整日,宸王未来,她开始心绪不宁。后云剑去了几个时辰,亦了无音讯。
      夜色将至,她越发坐立不安,听说巫山道路崎岖,有迷魂阵,莫不是出了事,她使劲拽着丝绢,掌心微微冒汗。灵犀劝她回屋歇着,她也不肯,刚好了些,便直直立在院子里。
      过了片刻,云剑气喘吁吁回来,看他脸色,定是出了事。玉鸾心里一沉,宸王进山整日,怕是困在迷魂阵,若是夜里还找不到,明日恐更凶多吉少。她想了想,也不等傅韶瓴回来,便随云剑前往巫山脚。按云剑所说,林秉文熟知地形,又亲自带路,断不会出错,唯一可能,便是中了圈套。玉鸾有些内疚,若不是自己病着,云剑自不用留下,此刻有云剑在他身边,定会更加安全。
      此处据巫山并不太远,颠簸一路,到山脚时,还未天亮,四处黑漆漆的,不见光亮,只有阵阵动物怪叫声传来,听得人发麻。灵犀鼓足勇气往进山口瞟了眼,脚下忽的蹿过只老鼠,吓得她直嚷嚷,再不敢靠近。高飞一语不发,认真观察着地形,这巫山素来就是险地,早年行军打仗便听人说过,开国年间,宫中精兵百余人奉命入山剿匪,全军覆没,无一生还,闻者毛骨悚然。不想这几年,盗匪更加猖狂,人心惶惶。
      几人正说着话,便见星星火光,是云剑带着县里官兵赶来。
      云剑因入过此山,故知凶险万分。玉鸾沉默许久,终拿定主意,山间利草丛生,官兵需穿上银甲战衣及护面头盔以免割伤,在前开路。高飞带几人留守入口接应,云剑则和几官兵走在前面,他们边走边挥剑割草,形成通道,玉鸾和灵犀走在队伍中间,灵犀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之前宸王山脚生烟,固然是办法,可如今,深夜里怎看得见?玉鸾一路用丝带作记号,越往深处,越发恐怖,众人都觉后背一阵阴凉。
      四周异常安静,茂密的树一颗挨着一颗,若不是有火把,定会撞到。动物犀利叫声如今更为明显,众人使劲唤着宸王,却良久无应答。才一会儿,一官兵看了身边的树,忽的大叫:“不好,怕是入了迷魂阵,我刚在此树留了印记,如今你们看。”只见,他身旁树上豁然一条剑痕,他们果然又绕了回来,看来这迷魂阵并非虚传。
      玉鸾觉得奇怪,想了片刻,忽觉鼻子难受,自小她便对气味敏感,都说山里空气清净,可她为何如此难受,咳了几声,她忽的反应过来:“是迷烟,快,大家赶紧捂住口鼻。”
      众人越发紧张,迅速拿水倒在袖上,用力捂住呼吸。看看四周,正有蒲叶,每人拿上一枝,使劲扇这烟气。迷烟像是从山深处飘来,寻着方向,应在不远处。顷刻,这气味越发浓烈,让人头晕眼花,四肢乏力,玉鸾使劲甩着袖子驱烟,身上的灵异草竟忽的落下,她正弯腰去拾,却发现这灵异草的叶子全转了方向,像是在为她带路。她于是想起,灵异草能引蝶带路,果真神奇,如今索性一试。灵异草果有灵性,叶儿不断改变方向,像是指南针,一路带着她们往迷烟稀疏地方走。
      走了会儿,想是过了迷阵,众人感觉好受多了。定眼望去,前方路上竟躺着许多官兵,正是随宸王入山的人,看样子中了很深迷毒,已无气息。玉鸾心砰砰直跳,努力找寻,仍不见宸王身影。再往里走,便是条溪流,流水声不算太大,却发着怪异音响。官兵有些胆怯,看了路边死尸,再不敢往前。夜里,伸手不见五指,横穿溪流,稍不留意便会被冲走,一命呼呜。
      “你们留在此处等候便是。”玉鸾不愿逼迫他们,话语中透着坚定,径直往溪边走去,身后跟着灵犀和云剑。这溪不深,刚过膝盖,玉鸾撩起裙边,和灵犀手拉手慢慢跃过几人宽的溪流。溪水冰凉,她感到有些刺痛,刚过岸,云剑便一眼看到宸王佩剑,此佩剑宸王从不离身,他正担忧,便闻灵犀尖叫声,她正指着溪流下游不远处:“那里有人。”
      云剑飞奔过去,瞧了仔细,转而露出悦色:“快,是殿下。”
      总算找到了,此时宸王已然昏迷,脸色发青,嘴唇发黑,尚有微弱气息,若不是躺在溪边,怕是早不能活命。他身上有剑伤,应是与人打斗所致。任云剑怎么唤他,宸王就是不醒,看他微弱样子命悬一线,玉鸾差点哭出声。
      云剑立刻背起宸王,一路往回赶。一番折腾,回到城里,好几个大夫轮流会诊,总算保住宸王性命。早上,玉鸾用白玉莲浸药,喂他服下,他的脸色迅速好转,呼吸愈发平稳。
      折腾一夜,玉鸾尚未合眼,这会儿竟趴在宸王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自己脸上有些异样,猛地惊醒,发现宸王醒了,正直直盯着她,手温柔的抚着她的脸。玉鸾一阵欢喜,立刻握住他的手,像是失而复得,笑着说:“殿下,你醒了。”
      宸王微微点头,慢慢坐直身子,看她正紧握自己的手,甚是高兴。,玉鸾因一夜未休息脸色有些差,宸王看得心疼,刚想开口,便见云剑、灵犀进来。想是听到了动静,知他醒来,两人于是立刻尴尬松了手,灵犀终恢复活泼,匆忙道:“殿下可醒了,我家小姐守了您整夜,担心得要命。”
      灵犀果真率性,却让玉鸾难为情,还没等她说完便要她住口,脸色绯红。宸王默笑一声,心想:这趟遇险,倒也值得。可如今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还没弄清楚。云剑这才告诉他,昨日夜里之事。
      原来如此,多亏了玉鸾。
      宸王看了看身上的伤,一脸愤怒,那林秉文竟伙同盗匪,把他们引入迷魂阵,待他反应过来,众官兵已被迷倒,盗匪和宸王打斗许久,宸王终因吸了迷烟而体力不支。一路逃,到了夜里,天色暗淡,总算安全,他听着水声,一路寻着,最终倒在溪边。
      苏之澈来时,宸王已用过午膳,同玉鸾在院子里说着话。见了面,苏之澈一眼便认出玉鸾,他与赫连璟交好,过去常到尚书府,虽只见过几次,却对赫连璟的掌上明珠印象深刻。
      与苏之澈所谋之事,宸王已全数告诉玉鸾。此刻,玉鸾更为丞相忠心正直而感动。看宸王对玉鸾态度,苏之澈心中已然明了。如今,得宸王相助,所盼定会成事。
      傍晚,玉鸾换了装,便随宸王来到县大牢。刚入牢房,便听得林管事声嘶力竭叫嚷声:“我是太子的人,你们也敢抓,快放我出去,否则我宰了你们。。。”
      走近一看,当初一脸傲娇的林管事,此刻头发蓬松,衣衫褴褛,与疯狗无异。玉鸾定定站在门外,透过栏杆,看到他可恶嘴脸。那林管事,见有人来,立刻变了嘴脸:“快放我出去,我好多金银财宝,全给你们,只要你们肯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真的。。。”
      果是贪生怕死之徒,那哀求的神情,若不是知他甚深,怕还真忍不下心。玉鸾沉了沉,终于开口:“我要你腰间宝物。”
      林管事二话不说,立刻从腰间拿出玉环,双手奉上。接过玉环,玉鸾泪如雨下。本是父亲亲手为哥哥所琢之物,如今竟成了这等小人,活命之托。她恨恨看向林管事,再懒得说话,转身便要走。只听得林管事急切声音:“说话算数,收了东西,该放了我吧。”
      听他这话,玉鸾停住脚步,回头闷笑一声,冷冷答:“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如何放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纵使心中万千难过,迅速离开。
      林管事听得云里雾里,本是从赫连琛身上夺来,怎会是物归原主?他注定再也不会明白,苏之澈上报朝廷的证状里,他草菅人命条条恶罪,难逃一死。
      玉鸾拿着玉环呆立院中几个时辰,宸王知她难过,只静静站在她身后,直到她转身发现了他,他才慢慢走近,一脸关心。对视间,两人心中感觉不尽相同,分别数日,此刻能互相凝视,再无旁人它物,是多么难得。
      玉鸾迅速擦干泪,收起玉环,装作若无其事,向宸王行礼。这一行礼,倒叫他生了气,他勉强调整情绪,扶她起身,道:“怎又要与本王生疏?昨日以身犯险、彻夜不眠,并非虚情假意,分别数日,你难道就不想本王吗?”
      想,她怎会不想,连做梦都想,可是这样的思念,如今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口。偶然间,脑子里闪过之前一直困扰的问题,她于是问道:“宸王可还记得,那日鸾儿在女奴场,因何殿下会出现?”
      不想她突然问起,宸王顿了顿,更走近她,低声解释:“本王离京,终放不下,命人暗中探你消息。尚书府出事后,你便没了音讯,寻了好久,才偶然发现踪迹,于是本王快马加鞭赶去,幸好你还活着。”
      原是这般,玉鸾总算明了,他始终关心自己,如今与他面对面,她觉得自己不幸中还是万幸的。宸王见她表情稍缓,立刻静静拉起她的手,如捧珍宝,轻声说着:“鸾儿,答应本王别再离开,留在本王身边。”
      玉鸾看着他,有那么几秒,她好想告诉他,天涯海角,再不与他相忘,可回过神,终下意识缩回双手,只沉沉回答:“鸾儿与王爷身份悬殊,明日之事尚不可预料,鸾儿实不敢奢求。”
      她说完便转身不再看他,可他却一个用力,将她圈入怀里,任她挣扎也不放手。片刻后,玉鸾感到他的怪异,手臂力度减弱,她急忙转身,发现他痛苦表情,像是太过用力,拉扯到伤口,他痛得冒汗。她立刻焦急地扶他回房,宸王大伤初愈,本就该修养,这会儿听了玉鸾的话,喝过药,便乖乖躺下。
      宸王睡后,玉鸾端着药碗默默走回厨房,路过院子,竟听到傅韶瓴的声音,他刚回来。
      “你们买的什么草药,毫无作用,这次本将军丢尽了颜面。”果真是傅韶瓴严厉责备声,玉鸾听得很清楚。
      循声望去,傅韶瓴正和高飞吴扬在走廊尽头说着话。玉鸾停了脚步,只听得吴扬低声道:“将军,胡人骑兵的腹疾,已看过无数名医,您又不懂医术,何必夸下海口,只要令牌一出,他们自然不敢抗命。”
      “胡人蛮子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当初若不是本将军身上带着御赐的灵丹,怎会夸下海口,如今灵丹也不管用,想是你们找的草药与之相克,坏了大事。总之,无论如何,你们立刻再去寻药,本金将军金口已开,绝不能食言。”傅韶瓴声音越来越大,果真是气极了。
      “将军,这县城内就只有那家药铺,属下如何去寻?”高飞声音中透着无奈。
      玉鸾看准时机,立刻走近他们,面带微笑说:“若是治病,鸾儿自可为将军效劳。”
      见是她,傅韶瓴立刻露出笑意,不想走了两日,她已恢复。不过见她手中药碗,再看看来时方向,想是从宸王屋里出来,他又隐约难受。一路上,高飞已将发生之事禀报于他,他虽听得嫉妒,却也心知肚明。傅韶瓴顿了顿,便好奇地问:“你果真有法?”
      玉鸾点点头,信心十足。
      前几日,幸得他及时相救,否则,此刻她早已命丧山崖。此时,若能助他,就当报恩了,想到这里,玉鸾更加庆幸自己有白玉莲护身,这一路,多亏了白玉莲,定是母亲在天有灵,佑她周全。
      次日,天未亮,玉鸾便随傅韶瓴同去长水。用普通汤药熬汁,她悄悄浸入白玉莲,兵士们服下片刻便觉症状消失,竟全体跪倒在地。
      纪洪果说话算数,立即跪下,履行承诺。傅韶瓴这会儿别提多得意,在骑兵队伍里转悠了两圈,最后终于有了决定:“不用紧张,本将军知你们已习惯山里生活,如今我皇命在身,不得不守,从你们中选出两人即刻。”
      两人!纪洪以为自己听错了。傅韶瓴大费周章,竟只要两人而已。现下,他对他越发另眼相看,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傅韶瓴终选得两名骑兵,兴致勃勃回到客店。他一路自夸自语,好不高兴。刚进院子,便见云剑候着:“鸾儿小姐,我家王爷有事相商,正在屋里等你。”
      玉鸾尚未回答,便见傅韶瓴大踏步站到云剑面前,醋意大发:“宸王有事,出来说便是,这里又没外人,是不是”
      他边说边望向身后人,云剑却不作声,直看着玉鸾,只见玉鸾话也不说赶紧跑了去。
      进了屋,才发现,宸王已能下地,直直立在窗边。听她进门,才缓缓转过身。
      “王爷可是有事吩咐?”玉鸾恭敬问道。
      宸王听她语气,只停顿片刻,微叹口气:“盗匪已捉,案件即破,丞相不日将回京复命。本王想尽快前往蜀地,灵犀已为你收拾好东西,咋们明日动身。”
      “殿下要鸾儿同去?”玉鸾有些惊讶。
      “你懂医术,又冰雪聪明,此去关系重大,须确保万无一失。”宸王语气越发沉重。
      玉鸾终于明白,立刻点头,若能早日得助,父亲便可早日脱离苦难。
      傅韶瓴只知她将去宸王府,因自己公务在身,于是决定半月后,回京复命即刻去找她。
      夜里,玉鸾做了好些美味,轻轻放到院中石桌上。见傅韶瓴在旁练剑,也不作声,只静静候着。练了会儿,傅韶瓴猛地回头看到她,立刻收了剑,笑嘻嘻跑来。见满桌美食,想是她特意为自己准备,甚是开心。
      才吃几口,他便发现玉鸾不对劲的神情,似有话要说。玉鸾深呼吸几口,终于还是开了口:“将军一路为护鸾儿费心尽力,鸾儿实在感激。那日回京,在将军府见到蓁儿姐姐,鸾儿既惊讶又高兴,可却百思不得其解。尚书府落难,姐姐因何会在将军府?听令妹唤她三嫂,又是何故?”
      傅韶瓴全程目无表情,猛地喝下杯酒。他心里翻腾着,不想告诉她,因他娶了蓁儿为妾,才保得她周全,更不想告诉她,那日尚书府中,真正的一幕。他沉默片刻,沉沉回答:“蓁儿在将军府不假,可并非本将军所救。韶瓴二哥,因战乱伤残,尚未寻得婚配,父亲担其无人照顾,故而求太后选了人,蓁儿只是幸运罢了,正好逃过一劫。”
      真有此事?玉鸾半信半疑,不过按他所说也算合理。宫中这样的事,并不少见。蓁儿若能因此活下来,也算万幸,将军地位显赫,她定不会再吃苦。玉鸾虽欣慰却依旧不明:“可鸾儿那日明明听到令妹唤蓁儿三嫂。”
      傅韶瓴立刻放下酒杯,诡笑一声,道:“韶晴本就顽皮,想是你听错了。”
      那日事发突然,她却也不敢万分肯定。想来想去,他所说还算有理,只能信了。
      想到明日又将踏上颠簸之路,玉鸾心中隐约担忧。此去蜀地,不知会遇到何事,抬头看看天,再看看眼前胡吃海喝的傅韶瓴,那可笑模样,总算让她不自禁露出些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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