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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银汉无声转玉盘 是夜,玉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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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玉鸾缓缓步入宸王寝宫。细滑白帕划过水面,激起涟漪,温柔缱绻,暂时麻痹了疼痛,他看到自己手背周围的血渍,已经擦拭干净,只一道深长伤痕豁然眼前,泛出血红的恐惧。静静倚在床边,俯视而下,发现她泛红的脸颊,露出紧张神情,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偶然轻触,她忽然停了动作,沉默片刻,只因那不经意的瞬间,感到他如雪般冰冷的手指。一语不发,空气中尽是微妙、寂静,当他均匀有力的气息,直直飘过耳际,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此刻不过半臂。内心剧烈跳动,两颊顿时发烫,抖动不听使唤的身体,叫她不敢抬头。这一刻,青丝散落、细眉紧锁,让他好生心痛。突然,他抬起另外一只手,她竟吓得急忙避让。
“只是一缕发丝散落。”他顿了顿,看她一眼,沉沉说道。她,于是将头埋得更深,一动不动。轻轻替她捋好发丝,欣赏她绝美面容,如玉肌肤,衬着乌黑长发,灵动珠花点缀下,宛如佳画。
他不知为何浅笑一声,似有话要说。
“王爷,药已换好。”玉鸾慢慢起身,退后几步,恭敬道。
他并未作声,只翻看下包好的手掌,便起身,缓缓走到桌边。
“你可认得此物?”他忽然将一把长剑,递到她的面前。
仔细看来,正是他的贴身配剑,一尺有余,外型独特。剑柄处挂着块翡绿色圆形美玉,旁边有一褐色小配饰。她再仔细看了清楚,不对,这配饰甚是眼熟,恍然间,才认出,此物正是除夕夜自己遗落的人形桃符。
慢慢捧起桃符,她竟落泪不止:“这是哥哥赠玉鸾的新年之礼。。。为何会在王爷这里?”
珏沣沉默半晌,只慢慢拔出宝剑,用挚爱眼神看着剑身,徐徐道:“此剑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本王八岁得它,从不离身。如今剑再出鞘,只怕福祸难知。”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剑,心中为刺客一事担忧,许久才轻轻放下,接着问:“你当真不曾记得?”
玉鸾微微摇头,不知他所指,满脸疑惑。只听得他,深叹口气,径直走到她跟前,语气不甚温和:“除夕之夜,本王奉命回京,路遇一女子因揭人假玉与人争执,情急之下,出手相助,拾得此符。后得女子藏船脱险,一别数月,本想再无瓜葛,岂料后山之上,本王以箭伤她,此后种种,再不能相忘。”
他的话,情真意切,一字一句,勾起她所有记忆。那日,那刻,那人,竟在眼前。
事世无常,风云变幻,冥冥中似有定数。擦身而过,只为皇陵重遇,陷爱一生。本以为,余生清寂、淡然无奇,不料偏偏牵肠挂肚、无法释怀。
种种际遇,于他们而言,竟只是对时无缘,错时无份。
泪水淌落,颗颗晶莹,玉鸾觉得好凉,似心也快冰冻。真心如此,她终不该悔怨,缓了缓神,声音颤抖,道:“倘若不曾赐婚,倘若家门安好,倘若王爷倾其所有,玉鸾今日,或许如这世间万千女子,凤冠霞帔、集尽宠爱。可惜。。。”
她声音越发颤抖,再说不出一字。“凤冠霞帔、集尽宠爱,只要你想,本王亦可给你。”他真心诚意,知她所想。
玉鸾静静摇头,眼泪不停闪烁,使劲咬住嘴唇,双手握紧,恨不得将指甲捏入肉里,只有那分明的痛,才能提醒她面对现实。
“如今,玉鸾承受不起。”狠狠抛下这句,她心如刀割,再无法言语。骄傲、自尊是保护色,一旦失去,她便活不下去。身上重负,与日俱增,心门之外,是她无法推却的责任。
默默看她离去,他竟迈不开步子,狠重一拳落在桌上,任手上关节剧烈疼痛。跌落回凳子,他发泄般用力一扯,桌上摆设全数砸破。
他,不过是个皇帝冷落的王子,五岁到偏僻皇陵,风光权利、欲望斗争早就遥不可及。而她乍然闯入,扰乱一切,害他无止尽沦陷,阴谋、争斗错综复杂,他如何护她周全?知她一心救父,他又何能相助?
她说的不错,即便留下,也只可隐姓埋名、了此余生。
为了她,或许,他该奋力一搏。
两日后,李贵福终到宸王府。
玉鸾自是高兴,与他商量片刻,便决定面见宸王,说明一切。
宸王端坐书房,退却所有下人,只微微喝了口茶,神情有些严峻。李贵福恭敬地将玉玺递到他面前,他这才诧异万分,立刻起身,激动道:“传国玉玺!?为何在此?”
知他疑惑,李贵福急忙解释:“宸王殿下,我家大人日前受大王之命,暗中复刻传国玉玺,不想为奸人所害,被太后知晓,大人决意隐瞒,故而喊冤入狱。临行前,特命将此玉玺交与殿下。大王之意不言而喻,如今,能救赫连家,唯有殿下。”
宸王听得有些糊涂,竟一动不动,直到李贵福与玉鸾一同跪下,他才回过神,立刻愁云满布,万千疑惑。心想着:父王怎会交予自己玉玺,若要自己继位,何以多年冷落?现今,太子得太后撑腰,父王有何胜算,重塑东宫?东南西北四王,各地分据,岂会忍气吞声,甘愿奉自己为主?
再说兵权。傅允战功显赫,势力强大,举国上下,近半数兵权在握,西北地区更有训练营,威望不容置疑。太后得其相助,自高枕无忧。东南西北四王联手,尚不能与之较高下,何况四王异心,自己又长守皇陵,毫无兵权可言,如此胜算渺茫。如今,看这玉玺,于他而言,好似无半点喜悦。
玉鸾似看出他的担忧,缓了缓,轻声道:“大王交与殿下玉玺,必然有其思虑,父亲说过,朝中尚有可用之人。”
此话之意,珉帝在朝中已有安排,宸王及帝,或得相助。纵使万千疑惑,宸王依旧面色平静,独自立在窗前想了想,便将玉玺悄悄放进书房暗格,小心珍藏。
晚膳时,他特意命人备了盛宴,专请傅韶瓴。
两人于池中凉亭对饮,宸王爽快,举杯先干为敬,傅韶瓴知他有事,便叫他直言。宸王笑笑,道:“将军应知,各王无召不可回京。现下,本王有要事需进宫面圣。”
他话音未落,便见傅韶瓴大笑起来,迅速喝下杯酒,道:“宸王说笑,按律例,如有要事,自可递请奏折,等待召见。”
傅韶瓴自然不知,宸王秘密面圣所为何事,于是显得漫不经心,宸王只得继续解释:“本王尚有秘事,不可与外人知。”
见他表情严肃,傅韶瓴这才好奇问道:“宸王有何秘事,要冒死回京?本将军助你,若是出了岔子。。。”
“玉鸾想探父亲,无将军相助,自是难办。而本王只需入宫,定不会有事,将军大可放心。”宸王打断他的话。
一听见玉鸾,傅韶瓴便立刻变了脸色,心中莫名窃喜,这才有些正经,道:“助你入宫,并非不可,但此事危险,宸王须听韶瓴安排,否则出了岔子,你我性命都将不保。”
宸王想想,爽快点头,此刻傅韶瓴心中,哪是担心出事,他满心喜悦,似盘算着什么。
次日,未经太多准备,傅韶瓴便带着高飞吴扬,准备出发。福叔天还未亮就已离开王府,他还要更重要的事需办。待宸王依他要求,换上平民装,出现在门口,所有人忍俊不禁。宸王高大英俊、气质不凡,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傅韶瓴见他,更是乐得不行。他洋装严肃,直到玉鸾着婢女装,随之而来,他才立刻有了笑意,迅速下马,扶她上车。
宸王驾车,他也不骑马,非要与玉鸾同坐马车,心里暗喜,有宸王作车夫,这等待遇,真是不错。
进城尚有几日车程。夜里,他们落脚路边客栈。因曾遇害,玉鸾对住店心有余悸。随意吃了些饭菜,便回到房间。此次进京,为掩人耳目,灵犀并未同行。累了一天,听听门外并无动静,她揉揉自己酸胀的脚踝,刚想歇下,便听得楼下传来剑声,她迅速开门,朝楼下望去,才发现,楼下打斗之人中,正有傅韶瓴以及高飞吴扬。
对方,四五人,着白色长衫,发型怪异,其中一人更戴显眼金色面罩,挡住半边脸。玉鸾对这蒙面人很是好奇,看他轮廓,高挑清秀,引人眼球,与旁人相比,身上似无杀气。虽不知因何打斗,但对方招招狠毒,确是来者不善。
宸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一语不发,直直盯着楼下,眼看双方打斗愈加激烈,他才一跃而下,加入其中。不一会儿,对手几人节节败退,只好丢下武器,退到门口,沉沉道:“傅韶瓴,今日算你走运。”
说完便踉跄逃走,那金面罩男子,不知何时注意到玉鸾,走前特回头望向她,眼神相对,竟有些熟悉。
打斗结束,傅韶瓴甚是疲惫,偏故作笑意,招呼店主继续上好酒好菜,半分不以为然。见他似认识那帮人,宸王立刻发问:“这行人既知将军名讳,莫非相熟?看武功穿着,他们并非我国之人,若是无错,倒像匈奴人。”
听他说完,傅韶瓴继续笑着斟酒,故作轻松,道:“宸王果真厉害,漠北之战,匈奴蒲泉单于死于本将军剑下,一路行来,如此暗杀并非头一次。”
这蒲泉单于,正是匈奴当今大王韩西缇单于胞弟。匈奴人频滋扰西北边境,与汉人为敌,如今数次出现国内,若无人相助,岂会如此胆大。宸王越发疑惑,只继续听得傅韶瓴,语气不屑道:“本将军岂会怕了匈奴人,就算再来数人,照打不误。”
傅韶瓴有些狂妄,或许久经沙场,见多不怪。宸王只好提醒他:“听闻韩西缇单于,七岁精于骑,十岁能射雕,年过半百,依旧体健如虎,而其胞弟蒲泉单于,更是百步穿杨之高手,力大无穷,十岁便是匈奴第一勇士。本王知漠北一战,持续数月,将军也险些丧命,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傅韶瓴本就自信,此刻听他说完,便大声接道:“有本将军在,宸王和玉鸾定是安全,无须杞人忧天。”
他边说话边望向还站在楼上发呆的玉鸾,并命高飞吴扬夜里轮流守护。玉鸾还在想那蒙面人,越想越不对劲,既已无事,便回房躺下,辗转难眠。如此进京,尚不知可否见到父亲,宸王冒死回宫,能否全身而退,与此种种都叫她忧心。算算时间,快马加鞭,或许再有两日便到,她告诉自己除了坚持,只能坚持。
颠簸数里,马儿赶到城内时,早已筋疲力尽。因城内眼线众多,宸王不得不立刻离开,隐匿客栈。而玉鸾则被傅韶瓴带回府,此刻,最危险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依旧洋装婢女,把头埋得低低的。
傅韶瓴大摇大摆走在前头,一脸平静,可他心情却极为复杂,且想想,若无意外,此时他自可光明正大带玉鸾回府,亦或许,他们早已是夫妻。世事无常,总有缺憾,低叹口气,他故作冷漠,安排玉鸾住进雅乐阁,自己则快速离开。
雅乐阁,傅韶瓴挚爱的别院,外人禁足。服侍她的是两个温顺的婢女,话语不多,玉鸾边走边四处瞧这院子,清风雅静,鸟语花香,放眼望去,一派楼廊蜿蜒,想是静心打造。
院子里立着棵比直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应是珍贵品种。玉鸾看得发呆,身旁一婢女忽然开了口,声音柔美:“这梧桐树,太夫人在时便有,听说先帝当年南游,瞧见了它,特命人运回,后傅家立了战功,便赐了来。三公子,尤爱此树,特命人种在这新婚用的别院,不许外人进出。”
原来如此,玉鸾听得入神,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听得另一个婢女,也开始说话:“可惜公子纳了妾,并未入住,这院子便一直空着,小姐是头一个住进来的人。”
玉鸾听得糊涂,这三公子,自然是说傅韶瓴。娶妾?却从未听说。
来到二楼房间,一股清新的风吹过,玉鸾感到一刻轻松。站在走廊,看出去,景色更加优美别致。典型的回字小楼,中间绿柳成排,更有荷塘,安静雅致。怪不得傅韶瓴如此钟爱此处,尚有世外桃源之感。
歇息片刻,婢女们端来吃的,她却没什么胃口,只心不在焉喝了几口粥,正有些乏意,便听到楼下似传来女子得声音。
缓缓起身,她刚到门口,便听到有人上了楼。快速退回屋子,玉鸾有些紧张,心想:自己刚入住,便有人来,莫非有事?她低着头,呆立于桌边,片刻后,几个女子便出现在门口,玉鸾微微抬头,着实惊得不轻。
眼前两女子,穿着富丽,并非下人。陌生女子,正恶狠狠盯着自己,再看她旁边的人,玉鸾差点晕了过去。
是姚蓁儿!陪自己一同长大的蓁儿姐姐。玉鸾又惊又喜,蓁儿还活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她没有被卖掉,实在是太好了。玉鸾抑制不住,眼泪哗哗落下。刚想上前去拉蓁儿,便听得那陌生女子,语气傲娇道:“ 三嫂,我说三哥带回来个女子,藏在此处,你还不信。”
三嫂?!玉鸾听的莫名其妙,心中本就百般疑惑,这会儿更是混乱。还记得,自己离家那日,并未见过蓁儿,赫连家查封,数百下人发配为奴,她怎会逃脱,还在将军府?还是三嫂?
蓁儿亦一脸惊讶,却始终不发一语。那陌生女子,走近玉鸾,仔细打量一番,继续傲娇道:“的确美人儿,不过身份低微便不该妄想,这雅乐阁乃三哥最爱,你如何住的进来?”
玉鸾不知如何回答,只微微瞟了一眼女子,看她年龄与自己相仿,傅韶瓴乃第三子,谓其三哥,莫非她便是傅韶瓴之妹,傅韶晴?以前听哥哥说过,傅家三子一女,长子死于征战,次子残废,尚有一妹。
玉鸾不敢暴露身份,只好继续沉默,那女子陡然生气,提高嗓门道:“你是哑巴吗?本小姐在问你话。”
她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声音,是婢女急急匆匆来报,说是将军回府,朝雅乐阁来了。那刁蛮女子立刻慌张,手足无措,拉着蓁儿便要走,谁知刚到门口,便撞见匆忙赶来的傅韶瓴。见此状况,傅韶瓴立刻变了脸色,也不看蓁儿,便开始责备女子。听他言语,这女子果真没错,是傅韶晴,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刁钻任性。才被说了几句,她便气得扭头就跑。傅韶瓴也不追她,转而瞥了蓁儿一眼,淡淡说了句:“本将军不是说过,无事不要四处走动吗?快回去吧。”
蓁儿立刻听话的点点头,准备离开房间,玉鸾再也坚持不住,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眼前之人,的确是蓁儿,真真实实站在自己面前。她立刻冲了过去,激动地拉起蓁儿的手,满含泪水问:“蓁儿姐姐,是你吗?”
蓁儿轻轻点头,一脸悲伤,玉鸾继续追问:“为何姐姐会在此?鹏叔呢?究竟发生了何事?”
蓁儿一个劲哭,直望着她,刚要开口,便听得傅韶瓴声音:“此地不宜久留,日后再说吧。”他边说边望向蓁儿,示意她立刻离开,蓁儿只好擦了擦泪,微笑着道:“鸾儿,见你活着,我真的好高兴,不必为我担忧,好生保重。”
她说完便走,欲言又止,似有话要说,玉鸾想去追,却被傅韶瓴拦住,只听得他重重的语气:“将军府耳目众多,你的身份万不能与人知道,此时还是少见人为妙。”
他的确说的有理,将军府并非寻常之地,若是暴露,恐会连累他人。玉鸾想了想,只好默默点头,尽管心中疑惑未解,她也只能忍耐。忽想到宸王进宫之事,她立刻关心起来:“将军,宸王进宫之事可有眉目?”
“宫中之事,他自然比本将军清楚,无需担忧。对了,明夜守狱之人乃本将军旧部下,为人可靠,一切已打点妥当,明日夜里,你便随我去见赫连大人。”傅韶瓴不慌不忙说出这个好消息。玉鸾立刻高兴起来,一想到能见到父亲,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玉鸾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还未天亮,只刚入夜一会儿。心情激动,她自然睡不好,披了件薄薄的外衣,便到院子里透透气。因傅韶瓴的特意安排,这里除了两个婢女外,并无他人。
入夜后,尚有一丝冷意,玉鸾不禁打了个哆嗦,轻轻搓搓手。这院子里正是荷塘月色,极为美丽,轻轻坐到池边,她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不禁伤感。池水平静,微风下,荡起丝丝波纹,玉鸾轻轻取下头上玉叶簪,在水面上划起圈来。打小她便爱玩这个,总是和哥哥拿树枝、树叶丢到水面,划破水纹,看激起的涟漪。
她正沉浸其中,忽感身后有人,吓了一跳,竟将钗子掉进池塘。慌乱间回头,发现是傅韶瓴,还顾不上问,便焦急的望向水中,道:“我的簪子。”
知道她是因掉了簪子而焦急,傅韶瓴反倒不急了,欢声安慰她:“不过个簪子,若是想要,本将军自可送你许多。”
“玉叶簪是母亲最爱的发饰,鸾儿不要别的。”她也不理会傅韶瓴,边说边拉起裙脚,准备爬进池塘。傅韶瓴立刻拉住她,池水深凉,怎会让她犯险。
他立刻叫来婢女,提着灯笼照亮,自己脱掉鞋袜,噗通跳进池塘。池水幸好不深,刚过膝盖,可是灯火较暗,他在水下摸了好久都不见簪子。见他辛苦模样,玉鸾有些不忍,直唤他上来,可他却不肯,坚持找捞。好几个时辰,他一直站在水里,弯着腰,看得婢女们都傻了眼。
过了许久,他终于一脸兴奋,双手满是稀泥,举起簪子,大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洗过手,递上簪子,看他一脸疲惫,玉鸾莫名感动,轻轻拿出丝帕,为他擦去额角汗滴,他却一只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不叫她收回,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着:“鸾儿,你可知,这一刻,本将军等了多久?”
她已是泪水,无法言语,只听他继续道:“若无意外,此刻你我已是夫妻,徜徉这月色,该是多么幸福。”
他说的深情,似温暖了她整个心,不知何时眼里有了泪水,她用力挣脱禁锢,感到自己正瑟瑟发抖。顿了顿,只得勉强开口:“父亲入狱那日,便注定了鸾儿与将军缘分已尽,今生只能擦肩而过。”
“不,你我相遇即是缘分,本将军不信命。”傅韶瓴开始激动,声音越发低沉:“从前,韶瓴只求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自有了婚约,我便害怕死去,漠北之战,本将军身受重伤,望着无边荒漠,想起你,我便知自己不可死去,我还要回来娶你。。。”
“够了,将军,别说了。”玉鸾压抑不住,直接打断他的话,她早已泣不成声,如此盛情美意,谁能不感动,可惜,此刻,她无心于此。发生这么多事,她的心早就不属于自己,意外、苦难、羞辱接踵而至,她只想救赫连家,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命,至于别的,她根本不敢去想。轻轻擦去眼角泪水,玉鸾背过身,不看他,轻声道:“将军相助,玉鸾不甚感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说完便走,留他独自站在原地,任风吹过,脚上凉的刺痛,他也一动不动。“本将军此心不渝,无论如何,都会等你。”他立刻说出这句,生怕她就此消失,顾不得她的感受,他必须告诉她这一句,发自肺腑。
她不曾回头,径直走回屋子。他虽也难过,却很快调整了情绪,看看脚上的污泥,不禁自嘲,何曾想过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等事。自小,他便无忧无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赐婚也是如愿。
一阵大风吹过,他总算清醒了点,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眼下只能尽力助她,相信真心以待,他日,定会得她全心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