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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春早玉楼烟雨夜 ...

  •   一大早,宸王便换了公公服,随傅韶瓴入了宫门。
      珉帝这几日,食欲不振,御膳房换了几次饭菜都不合他意。这会儿,他刚睡下,柯喜便立在门外,小心候着。偷摸入房,对宸王来说并非难事。趁柯喜和几个奴才打盹儿,他一跃而入,来到珉帝床边。
      刚轻轻唤了声“父王”,便见珉帝睁开了眼。见他立在床边,珉帝立刻坐了起来,有些惊讶。珉帝轻轻来到门边,听了听外面动静,发现并无异常便松了口气,转而拉着宸王坐回床边。见父王贵为大王,却行事如此胆怯、思前顾后,宸王心中一阵难过。
      “父王,儿臣已拿到玉玺,究竟为何。。。”宸王急忙开口,话还没说完,珉帝便作“嘘”声状,压低声音道:“珏沣,如今朝野之上,已非一个天下,臣相苏之澈,尚有忠心,日后自会助你。”
      “父王因何要儿臣继位?”宸王百思不得其解。
      珉帝顿了顿,并未立刻回答,深叹口气,缓缓起身,沉默片刻轻声回答:“你出生之时,右臂带红记,相师曾言祥瑞帝业,朕从未忘记。众王之中,属你最沉稳冷静,定能担此重任。宫中险恶,朕疏远你,自是为了护你,你可明白?”
      珉帝一句“护你”,早让他男儿泪不禁滑落。十余年,冷漠疏远,十余年,忍辱负重,竟是为了这般。
      虽惶恐、虽难过,可他还是强忍着,刚欲开口,便听得门外传来柯喜细细的声音:“夫人,大王刚歇下。”
      听这声音,又是哪位夫人前来。珉帝立刻躺回床上,匆忙交代:“珏沣,未央宫中玉玺,已被朕毁去一角,如今天下,只待你拥召之日。快些走吧,万事小心。”
      宸王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停留,只能点点头,听这声音,夫人已和婢子进了内寝。
      对宸王而言,一身太监装扮,端着参茶行走宫中,恐今生难忘。他小心翼翼穿过后花园,发现身旁尽是侍卫来回,这也难怪,皇宫重地,自是守卫森严。眼瞅着不远处,皇宫护卫总领齐胜,正带着一队人马过来,他立刻一个躲闪,藏到假山后面。
      看齐胜吩咐手下的样子,像是有要事,他虽小声说话,宸王却听得还算清楚:“今夜将有刺客劫狱,太后下令严加看守赫连璟,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务必瓮中捉鳖。”
      刺客!赫连璟!宸王这才想起,或许是傅韶瓴安排玉鸾探狱,可玉鸾也非刺客,更不可能劫狱,此事蹊跷,他立刻转了方向,加快脚步,速速离宫。
      玉鸾用过晚膳,心中七上八下,毕竟探狱并非小事,若有闪失,恐再无机会见父。傅韶瓴来时,她竟有些害怕,洋装婢女送饭,此生绝不曾料到,自己会出现在天牢之中。
      天牢果然守卫森严,像不透风的墙,远望去,阴森恐怖,除了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极了黑洞。玉鸾心中一紧,想到父亲被囚于此,不禁难过。傅韶瓴倒显得轻松自在,到了门口,他便使了个眼色,那守门的侍卫立刻大声告诉其他人:“让开让开,是傅韶瓴将军,奉太后之命,审问囚犯。”
      众守卫乖乖退开,玉鸾立马跟上傅韶瓴,走进天牢。这天牢足有几十米深长,除了顶上几个小小的通风口,全是坚固的栏杆。赫连璟被关在最里一间,地上铺着稻草,环境极度恶劣。走近只见,赫连璟蜷缩着身体,靠在墙角,头发凌乱,浑身是伤。玉鸾趴在门栏外,泣不成声,轻声唤着:“父亲,鸾儿来了。”
      听了声音,赫连璟突然抬头,看见了她,迅速激动走过来,因为手链脚链的禁锢,他的行动缓慢了许多。父亲何时受过这等苦,玉鸾紧紧握住赫连璟的手,低声说:“父亲,您受苦了。鸾儿知你冤枉,您放心,鸾儿定会救您出来,您要坚持住。”
      赫连璟看了身旁傅韶瓴一眼,虽有些吃惊,却也没问,只关切的说:“鸾儿,为父没事,此处甚是危险,你如何能犯此大险?对了,琛儿可有消息?”
      玉鸾摇摇头,继续哭着,凑到父亲耳边,小声道:“东西已交与宸王,殿下答应会救您”。
      傅韶瓴看看牢狱四周环境,深叹口气,道:“夜里深凉,待会儿本将军命人再加床被子。”
      “将军不必费心,老夫还挺得住,太后之命,莫要为难。此地不宜久留,快些带鸾儿离去吧。”赫连璟边说边跪了下来,哀求道:“鸾儿安危自交与将军,老夫不甚感激。”
      傅韶瓴见状,急忙扶他起来,匆忙道:“赫连大人无须多礼,本将军自会以命护鸾儿周全。”
      几人正说着话,便听到狱外传来打斗声。
      “不好。”傅韶瓴想是出了事,便立刻拉着玉鸾往外跑。到了门外才发现,一群白衣蒙面人,正和侍卫们打得火热。这群人,说来奇怪,和回京路上遇到的人甚为相似。
      打斗间,士兵越来越多,围了过来,混乱之际,玉鸾竟和傅韶瓴分开了,那群刺客见官兵就杀,眼见玉鸾,也不管,随手便要砍下一剑,千钧一发之际,一黑衣蒙面人“嗖”地飞出,将玉鸾一把拉开,定定看了傅韶瓴一眼,两人立刻认出了彼此。
      此时,又有一群人赶来,他们穿着黑色官服,像是宫中之人。“想不到精骑队也来了。”傅韶瓴竟有些发笑,这精骑队是太后的人,近年异常活跃,个个训练有素,乃顶级高手,杀人不见血。
      精骑队一到便向刺客们出手,打着打着,竟对准了黑衣人和玉鸾,黑衣人仅是一人,回击吃力,那白衣刺客中,竟有人出手相助。玉鸾仔细一看,是那日金色面具之人,没错,看这身形气质,确实是他。
      打了一会儿,金色面具人便抛出几颗烟雾弹珠,霎时浓烟四散,黑衣人见机搂着玉鸾便逃。
      玉鸾只觉跑了好久,才终于出了宫,来到城外一僻静处,黑衣人终于取下面罩,喘口气。玉鸾这才看清,原来是宸王。她不禁想起,那日珉帝寿宴,自己见宸王也是这样一身黑衣。
      两人刚歇了会儿,便听到身后追赶声,情形不好,精骑队的人追上来了。精骑队果然高手,如此都能穷追不舍。宸王立刻拉着玉鸾躲进一片草丛,低低蹲下。因入了夜,四周昏暗,他们却丝毫不敢乱动。精骑队十人,个个高手,宸王一人,恐难抵挡。玉鸾想了想,不愿牵连他,便轻声在宸王耳边说道:“王爷,不必管玉鸾,独自先走,若是一起,定会受牵连。”
      “本王绝不会弃你不顾,莫要出声。”宸王斩钉截铁打消了她的念头,也不看她一眼,只直直望着草丛远方。这时,玉鸾感到脚边有些异样,低头一看,竟踩到两只兔子。说来也怪,这两只兔子见了他们也不逃跑,只是乖乖看着。玉鸾碰碰宸王肩膀,指着脚边兔子,宸王立刻有了主意。他将两只兔子抱到怀里,嘴里低声念着:“兔子兔子,全靠你们了。”
      说完便用力将兔子抛出,想是受了惊吓,那两兔子立刻朝远方奔去,触着草儿发出“吱吱”声。精骑队听到动静,立刻闻声追去,越跑越远。
      两人总算松口气,竟相视一笑。天色已暗,他们来到一户农家门口,见屋里还亮着灯,便冒昧敲了门。
      不一会儿,屋里出来位大婶,知他们赶路经过,立刻热情邀他们进了屋。屋子里,虽有些简陋,却整洁,一六七岁小男孩,正趴在桌边,笑嘻嘻望着他们。
      那大婶朴实好客,立刻为他们倒了水喝,还答应他们留宿一夜。可这屋子不大,只剩一间房可睡,两人有些为难。那大婶,大笑一声,道:“我一眼就看出你们关系不一般,莫不是背着家里逃出来的?”
      “大婶,并非这样,你误会了。”玉鸾急忙解释,那却大婶根本不信,拿出被子继续笑着说:“没关系,春婶不是迂腐之人,当年我与春儿爹也是背着家里逃出来的,家父要卖了我,我不依,便藏在外过活。”
      她边说,玉鸾边向四处看了看,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不见春儿爹?”
      她话音刚落,春婶便收了笑脸,语气渐渐低沉:“两年前,春儿爹上山打猎,摔没了。如今,只我娘两,相依为命。”
      玉鸾听得伤心,急忙安慰春婶。时辰不早,他们可不能耽误春婶母子休息,只好勉强进了屋。宸王一脸严肃,玉鸾却羞得红了脸。两人站到床前,望着那张小小的床,更加为难。
      “本王用这长凳即可。”宸王边说边抬起桌边长凳,放到窗前,自己则半躺上去,背对玉鸾。
      看他如此,玉鸾只好默默躺上床,可她哪睡得着,翻来覆去,看着不远处的宸王,心里莫名不忍。知他姿势难受,她终于还是起了身,轻轻走到他跟前,为他盖上被子。他却没了动静,想是太累,睡着了。
      山间空气怡人,夜里竟有些发冷,玉鸾不知何时也睡着了,睡得还特别沉。早晨,一股香气飘来,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凳子已放回原位,宸王已经起来了。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宸王正拿着树枝教春儿练剑。春儿胖嘟嘟,特别可爱。
      见她醒了,春婶立刻叫大家吃饭。红薯、稀饭还有野菜,果真野味。玉鸾摸摸肚子,确实饿了,不知不觉竟喝了两碗粥。吃过早饭,宸王主动帮春婶劈柴,看他满脸是汗,玉鸾心疼不已。
      时至晌午,门外不知何时竟传来马蹄声,玉鸾以为是追兵,吓得不轻,仔细看来,原是云剑。他牵着匹马,匆匆赶来,想是宸王安排,玉鸾立刻随宸王上了马。临走前,宸王特命云剑给了春婶些银两。
      一路快马,两日后,他们终于回到宸王府。
      沐浴过后,玉鸾换了衣服,呆呆立在院子里,想起蓁儿、父亲、哥哥还有傅韶瓴,心中一片混乱。
      宸王回府后,便未来看她,想是事务繁忙。灵犀怕她饿着,端来些糕点,并将打听的消息告诉她:“小姐,听说几日后便是宸王寿辰,各王均会亲自到宸王府祝贺,宸王回府后便忙于筹备。”
      “寿辰?太后和大王可会来?”玉鸾忽然问道。
      灵犀摇摇头,凑到她耳边道:“听说往年太后和大王都只命人送来贺礼,未曾亲临。”
      玉鸾这才松了口气,灵犀见状立刻问道:“殿下寿辰,小姐欲送何物?”
      “你我身份,自不用送礼。”玉鸾只简单那一句,便走回屋内。
      躺在床上,她左想右想,怎么也睡不着。宸王见过珉帝之后,竟无半分动作,她心中冒出个想法,待宸王收尘之后,自己便会离开,亲自去寻哥哥。她答应父亲,一定要找到哥哥,如此等待,定无结果。
      第二日,玉鸾起了大早,早膳还未用,便拉着灵犀到花园采花。她想用各种花作糕点,在宸王寿宴上,供宾客享用。宸王匆忙路过花园,见她正在忙碌,也未靠近,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去。
      几日后,宸王寿辰终于到来。晌午过后,众王纷纷到来。唯独没有太子,听说太子身体抱恙,知情的都知他定是不给面子,不愿到来。
      晚膳时重头戏,各种山珍海味,虽不比宫里,却极具特色,尤其是玉鸾精心制作的糕点,形状各异,味道独特。
      婢女们纷纷上酒上菜,四王分坐两侧,尽情饮酒。灵犀在厨房忙碌,竟不小心烫伤了手,玉鸾只好代她上酒。她放低了头,缓缓来到大殿,见宸王与各王正说着话。来到东王桌边,玉鸾缓缓蹲下,轻轻为他斟酒。
      倒完酒,玉鸾刚想起身离开,竟被东王叫住:“慢着,抬起头来,让本王瞧了清楚。”
      宸王注意到异样,有些紧张。玉鸾无奈,只得慢慢抬头,眼睛却始终盯着地上。东王霎时间笑出了声音,道:“六弟府中竟有如此美色,来,陪本王喝一杯。”东王边说边搂过玉鸾,端起杯酒递到她的面前。尽管努力挣脱,她却不敢太过激烈,急忙求道:“殿下,奴婢不会喝酒。”
      “不会!”东王继续笑道:“没关系,喝了这杯,不就会了。”他边说边强迫玉鸾喝酒,情急之下,玉鸾一个推脱,竟将酒杯摔到地上。东王力可大发雷霆,欲动手,宸王立刻冲了过来,拉住东王,道:“王兄何必让下人扫了兴致,王弟府中尚有能歌善舞者。”他边说边示意歌舞表演开始。
      谁知东王偏不罢休,看着眼前美人,竟不依不饶道:“本王不看,若是不会喝酒,那就跳段舞,兴许本王能了饶你。”
      “王兄,这婢女刚到府中,哪会跳舞。。。”宸王急忙为她解围,不料玉鸾却心中有气,直直看着东王,大声道:“殿下金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倘若奴婢献舞一曲,殿下便不再为难。”
      见她如此理直气壮,毫不胆怯,东王竟来了兴致,大笑一声:“好个奴婢,敢跟本王谈条件,本王说话算数。”
      玉鸾看了宸王一眼,并没说话,只径直退下准备。不一会儿,丝竹响起,玉鸾一袭华衣登场,略施淡妆,眉间红痣越发可人,像极了万花仙子,几王立刻看得目瞪口呆。
      随着乐声,玉鸾动作轻盈幽美,时而旋转时而停顿,身上丝带,荡起涟漪,随之摆动,勾人心魄。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及的感觉。舞罢,她匆忙退下,宸王看了看四位王兄,个个流连忘返,满脸醉意。
      吃喝过后,下人送几位王爷回房休息。玉鸾看过灵犀,便和兰竹打着灯笼回房,路过后花园,正巧遇到满脸醉意的东王,被人搀着。已经近在眼前,玉鸾自是无处可躲,只好压低了头,随兰竹快步疾走。谁知东王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跑了过来,大声道:“怎么,见了本王,也不行礼,这是要去哪儿?”
      “殿下醉了,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玉鸾故作镇定道。
      东王听了也不生气,继续道:“本王甚是喜爱这花园,你陪本王走走,你先下去。”他边说话边示意兰竹离开,玉兰无奈,只好打着灯笼,走在前面,随东王逛这后花园。
      走着走着,她感觉身后一片安静,回头才看到,只剩东王一人。此刻他正盯着自己,眼冒金星,一脸醉意。玉鸾感觉不妙,急忙道:“殿下,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回去吧。”
      她边说边提着灯笼就想逃走,谁知东王竟一个用力,竟将她拉回,用力将她抵靠在旁边一棵大树上,话也不说,就往她身上凑。玉鸾使劲哀求、挣扎,他完全不听,继续抱着她。正在这时,她感到他忽的松开了自己,一下子倒在地上,眼前正是宸王赶来,他在背后一个用力,竟将东王打晕。云剑立刻按照吩咐,将东王送回房间。玉鸾立刻背过身,使劲拉好衣服,哭得厉害。
      她正伤心,便感到身上一阵暖意,宸王从背后抱住了她,任她挣扎,轻声道:“对不起,本王来迟了。”
      他这一句,这一拥抱,瞬间化解了所有,玉鸾如此眷恋,竟任她抱着,不再挣扎。
      次日,众王相约后山狩猎,东王酒醉未醒,故没参加。几王各狩得猎物,搬回后院。几木制牢笼里,分装着猎物:狍子、豹子、狐狸等。南王一脸笑意,今年狩猎,属他收获最大。刚喝过酒,他便起身:“依我江南习俗,这猎物第一滴血,要由女子来取,入酒饮下,自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这习俗,闻所未闻。
      笼里野生活物,个个凶恶,看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女子取血,更是不可理喻。宸王此刻并未言语,南王却坚持要从婢女中选一人,为他取来袍子血。众婢女恭敬站立,吓得瑟瑟发抖,南王在前面悠闲踱了几步,便径直来到玉鸾跟前:“就是她了。”
      她本就紧张,此刻被选中,更是惶恐。战战兢兢,半点移不开步子,接着便听到宸王声音:“只是取血,本王命人抓住这狍子,再行取,亦可。”
      南王听罢,有些不乐意,微笑道:“所谓活物取血,顾名思义,要猎物活蹦乱跳时,出其不备,刺下一刀。”他边说边望向玉鸾。
      知他故意为难,宸望只能劝阻,谁知玉鸾这时偏开了口:“万物皆有灵,众生皆平等,南王果真要奴婢取血?”
      南王霎时不悦,转而对着宸王道:“怎么,本王还使唤不了个下人?”
      “奴婢去便是。”玉鸾突然打断南王的话,心想:若是自己不去,也会是他人。于是,胆战心惊,挪着步子,慢慢朝猎物走去。下人将袍子放出,栓在笼边。那袍子一见刀,便拼命挣扎,大声怒吼,叫人望而生怯。
      玉鸾感觉走了好久,终来到狍子边,这是只雄狍,周身棕黄,还长着短角。见它惊慌失措,四处乱撞,玉鸾心里很是难过。想了片刻,她忽然放下手中的刀,满脸温柔,伸出双手,似要抚摸那袍子。
      岂料,经她温柔抚摸,那袍子竟真的停了动作,温顺卧了下来,乖乖盯着玉鸾,一动不动。玉鸾顿了顿,依旧有些害怕,深吸口气,努力抑制恐惧,手微微发抖,摸上袍子耳朵,嘴里细细念叨着:“乖,我并无意伤害你,只取滴血,你若听话,我便求他们放了你。”
      不想她的自言自语竟起了作用,那袍子似懂她的话。玉鸾再次拿起刀,强忍着,在袍子耳边轻轻划下一刀,用杯子接了血。那袍子并未躁动,只哀嚎几声,玉鸾瞬时不忍,从袖中拿出丝帕,为它包好伤处。全场鸦雀无声,她的举动和那袍子的反应,让全场人震惊。
      南王呆立一旁,一语不发,似有所想。玉鸾端着杯子小心翼翼走回,对着南王道:“殿下,血已取来。奴婢尚有不情之请,求您放了这袍子,奴婢刚许诺过它,取了血,便放它自由。”
      见她这般语气,南王竟呆呆接过酒杯,示意放了那袍子。
      下人们将狍子抬走,,玉鸾总算安心些。转而发现南王正盯着自己,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上马,她吓得连退几步,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本王要你上马,你敢拒绝?”南王一脸傲娇,直直看向她。
      玉鸾急忙低头,苦苦道:“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与南王同骑。”
      见她依旧不愿,南王索性跳下马,径直走到她跟前,顺势拉起她的胳膊,怒声道:“不过个婢女,竟敢违抗本王命令。”
      “王爷高高在上,何必与奴婢为难,有失身份。”玉鸾有些气急败坏,竟口无遮拦。
      她话音刚落,便见南王怒火中烧,大声训斥:“好个奴才,还敢顶嘴。来人,给我掌嘴。”
      他边说边示意身旁手下动手,玉鸾作好挨打准备,索性闭了眼,一动不动,任凭发落。随后,只听得宸王声音近在身边:“王兄何必动怒,本王府中下人不懂规矩,自该由本王亲自管教。”
      “六弟,你一再袒护此婢女,莫不是要本王难堪?”南王开始不留情面。
      宸王为护玉鸾,丝毫不愿退让,继续道:“王兄,这是何话?今日狩猎丰盛,何必坏了兴致。”
      “六弟如此执意,本王倒还真来了兴致,这个婢女,本王要定了。”南王果真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他边说边伸手拉玉鸾,吓得她直叫,他却不放手,直到她一个使劲,将他的手狠狠甩开。
      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拉紧神经。南王未曾想到,一个下人竟敢如此放肆,他立刻抬起胳膊,准备教训玉鸾。谁知宸王一个快步,将他拉住,两人眼神相对,尽是怒气。南王突然使劲将宸王推开话也不说,迅速拔出佩剑,直指宸王。
      见状,宸王也不退缩,冷冷道:“这个婢女已属本王,恕王弟不能应允。”
      尽管北王西王上前劝阻,但宸王的坚持,却使南王更加恼怒,他顿了顿,绝绝道:“既然如此,你我兄弟之情不再,今日比剑,若是本王胜了,定要带她走。”
      宸王沉默片刻,知此一战,在所难免,于是慢慢拔出佩剑,指向南王。两人对视片刻,便开始动手。宸王出手温和,招招点到为止,可南王却出手狠毒,不留半分余地。论剑术,东王与南王都是高手,可惜用剑一分便危险一分,南王步步紧逼,毫不手软。打了一阵,宸王终于一个飞身,躲过南王致命一剑,并从身后用力一击,将南王的剑打落在地。比剑之术,剑一落地便分胜负。宸王即刻停手,南王却不肯罢手,趁宸王不备,捡起地上的剑便再次袭击他,宸王顺势一躲,欲收剑之时,南王脸上便留下条浅浅划痕。
      南王之剑再次落地,更是不悦,摸摸脸上的伤,气急败坏道:“今日六弟不顾情意,要置本王于死地,他日休怪我绝情。”
      南王心高气傲,自是受不了如此败落,宸王虽不忍,却也无奈。
      只见南王迅速翻身上了马,慢行至玉鸾面前,竟再次停住,弯下腰,凑到她面前,低声道:“跟着个失宠的王子,他日,本王定叫你后悔。”说完便策马而去,离开王府。
      北王、东王与西王,随后纷纷告辞。一场寿宴,不欢结束。
      夜里,玉鸾亲自下厨,煮了七色寿面,端到宸王书房。宸王依旧静静阅书,似无事发生。
      玉鸾轻轻将碗放到桌边,见他没有反应,便打算悄悄离开。谁知她刚转身,便听得他沉沉的声音:“怎么,怕本王说这面难吃,急着走?”
      “王爷专心阅书,鸾儿不敢打扰。”玉鸾立刻停了脚步,转身看他。
      宸王脸上此刻露出一丝笑意,端过面,仔细看了看,好奇道:“为何这面五颜六色?”
      知他奇怪,玉鸾立刻走近,似无从前那样怕他,轻声解释道:“此乃七色寿面,由七种色彩不一的蔬菜瓜果制成,加上鹿茸虾仁调味,意味七彩人生、福寿绵泽。”
      “世间竟有此物,本王从未见过。”他边说边挑起面,喂到嘴里,细细品尝,一脸满足。
      玉兰目不转睛看着他,生怕他吃不惯。宸王吞下一口,立刻有了笑意,道:“面松软可口,带着各种菜香和鹿茸虾仁的特殊味道,非常美味,是本王吃过最美味的寿面。”
      听他如此褒奖,玉鸾自然开心,这面她可费尽了心思。她顿了顿,尽管抱歉,还是决定开口:“王爷,今日南王之事。。。”
      她刚开口,便被他打断:“王兄自小骄横,不必放在心上。”
      “可。。。”她继续,他却再次打断,慢慢起身,走到她跟前道,无尽温柔:“本王自有分寸,王兄一时气话,无需烦恼。”
      想到他,为护自己,不惜与王兄翻脸,她心中既感动又自责,明日便要离去,心中不舍、难过、牵挂、无奈一并迸发。
      玉鸾沉默片刻,继续道:“王爷,自京城回府,鸾儿一直想问。”
      宸王点点头,示意她继续,似知她所问何事。她便大着胆子说:“如今,玉玺已在宸王手中,殿下日后打算作何安排?”
      “如今朝野之中,混乱不堪,父王无权,各王异心,本王只得小心行事。本王允诺,定救出赫连大人,你自不必再担惊受怕。”宸王坦诚相告。
      听他的话,便知他步步难行。她定了定,抬头看他,正津津有味吃着面,便柔声道:“王爷,若是爱吃这面,自可吩咐兰竹去做,奴婢已经教会她。”
      “寿面怎可想吃便吃,一年一回,记住这味道,等到来年,岂不更有意思。”他并未听出她的异样,叫她越发伤心。
      顷刻,一碗面吃完,玉鸾急忙问道:“王爷可还想吃些野果蜜饯?奴婢做了许多存在厨房,随时可取。”
      “本王夜里不爱甜食,明日再吃吧。”宸王边说边漫不经心喝下口茶。
      玉鸾望望窗外,已入夜,露气加重,慢慢走到床边,拿起外衣,递到宸王面前,声音无比温柔:“夜深露重,王爷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宸王这才察觉,看看窗外,果真夜深,索性放下书卷,将外衣披到玉鸾身上,轻声道:“本王送你回去。”
      玉鸾不知为何,并未拒绝,只紧了紧身上外衣,觉得好生暖和。宸王顺手拿起门口灯笼,陪着玉鸾穿过花园,朝住处走去。
      一路上,没有过多言语,伴着月光,玉鸾的泪不停落下。这样的时刻,本是无比幸福,可她既然决意离去,便不该太过留恋。想到明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她多希望时光就此停留。回忆与宸王相识至今,她不知不觉早已倾心,只是造物弄人,世事变迁,如今,她想爱,却不能爱。
      她深知,以宸王身份,迟早会有良缘,而现下自己不过罪臣之女,能否活到赫连家洗刷冤屈之日,尚未可知。
      而他的情、他的心,她又岂会不知。
      如若留在宸王府,她如坐针毡。父亲的话,时常响在耳边,他终究会登上帝位,成就一番霸业,那时,他们之间,更无可能。
      想着想着,她的泪落到手背,竟凉得刺骨。
      到院子门口时,宸王停了脚步,发现她哭了,有些莫名其妙,她刻意微笑,急忙解释:“似有沙子入了眼。”
      他并未言语,只轻轻抬手,为她拭去泪水。看了好一会儿,才柔声嘱咐:“累了整日,快回屋歇着吧。”
      她默默点头,不敢再看他。她怕这种回眸、这种反复,会叫她不舍离去,更加眷恋。将外衣轻轻解开,还给他,她径直走到屋内,迅速熄了灯,坐到床上使劲咬住自己的手,伤心痛哭,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直至院子外那一抹亮光消失,她才立刻趴到窗户张望,久久不愿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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