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火凤尊

16、【15】野心（一） 怀着对未来

　　贝克·兰萨多斯带领着他的亲兄弟路德，两人一起走到一棵巨大的大花曼陀罗后。宴会厅里摆着不少形状奇特的盆栽植物，这棵有着剧毒的大花曼陀罗正处于花期，它被放置在一个偏僻角落，以免客人误食出现意外。贝克在台上演讲时就注意到这个极佳的谈话场所，没有人会留意到站在树后的他们。
　　贝克望向路德，目光中带着隐秘的热切，如同一个狂热的信徒。“告诉我，我亲爱的弟弟。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他说，“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哥哥，你要想清楚后果。如果和‘它’对上了，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路德冷静地提醒道。他正在最后一次警告贝克，他将要开启的是潘多拉的魔盒，若是贝克无法控制这一切，最终他只会被反噬。
　　但是贝克已经被自己所幻想的美好未来冲昏了头脑，闻言，他只是说：“我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见路德面色不虞，并没有露出赞同或者欣喜的神色，贝克忽然领悟了什么，他如同被针扎一般，若不是场合不允许，他几乎激动得要跳起来。最终，他刻薄地道：“我懂了，弟弟。你根本就不愿意帮我，不愿意献力家族的发展。你在那儿工作了这么久，该不会对它产生了依依不舍的感情吧？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闻言，路德只是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如你所愿，哥哥。”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而薄的透明晶体，递给了贝克，贝克马上如同抢一般地拿了过来，生怕路德会因后悔而把它收回。那是一个储存载体。
　　“谢谢，亲爱的路德。”他心满意足地笑了。处于狂喜状态的贝克并没有留意到路德的神色，后者露出了一个隐秘的笑容，仿佛终于完成了一件积压在心头已久的大事。

　　贝克几乎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他抑制住不耐烦，彬彬有礼地向晚会主人劳伦斯·费舍尔道别，主人表达了强烈的遗憾，不过这一切都不能阻止贝克回家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一路上，他拿着载体，手心出汗。当他步入本家的家门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管家走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一边担忧地问道：“大少爷，您看上去有点不舒服，请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个闷热的春夜而已。”贝克不甚在意地回答，他揉了揉自己因激动而显得潮红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正常一些。在他的“大事”完成前，他不能让任何的人知道这件事——包括自己的妻子凯拉，还有父母，他们虽然目空一切，整天唠叨着兰萨多斯家该如何发展，内在却是十足的胆小鬼。若是被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他们绝对会苦苦哀求自己罢手。可没有人像自己一样有胆量。
　　贝克回到自己的书房，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确保里面空无一人后才打开智脑，把储存载体放在光束上方扫描。片刻后，一系列的报表和数据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贝克兴奋而仔细地阅读着这些路德给他的文件，显示屏的光芒投射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渐露狰狞的神色。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文件上久久不放。那是尼古拉斯·霍尔拜因签署的一份进购许可，对象是费舍尔企业，交易内容为企业所产的古柯树叶。
　　这是奥尔森麻醉剂的主要材料，第五星从中提取出□□（也称□□）制成表面局部麻醉药，其麻醉效果良好，穿透力强，从几个世纪以前开始就用做医疗。大部分的麻药都为神经兴奋剂，□□也不例外，因其毒性强，早在1985年起就成为世界性主要毒品之一。
　　贝克从书柜内抽出一本弥尔顿的《欢乐颂与沉思颂》，他翻开书本，只见书页中夹着一片枯黄的叶子，旁边有一页验证报告。他在房间里面无声地、可怕地笑了起来，嘴唇张到最大，露出了牙床、舌头、喉咙，额头冒出了青筋。
　　感谢上帝，贝克无声地做着祷告，他很快就要成功了，届时，他会重修新勒内教堂，让更多的人感受到主的光芒。
　　当然，他更要感谢亲爱的路德——若不是他这位在霍尔拜因集团工作的亲兄弟，光凭他自己的情报人员，他一辈子都不会拿到这些资料。
　　贝克是在三个月前得到这个消息的，他的一位情妇从某位费舍尔高层口中听见，费舍尔企业把一批变异的、有问题的古柯树叶混在普通的古柯叶中，供货给霍尔拜因集团。贝克想尽办法拿到了变异古柯叶的样本，经过分析，这批树叶所产的□□同普通的相比，高度精纯，有着特殊而强烈的药效，极易上瘾，但是霍尔拜因集团仍在使用以往的提炼制取方式。他秘密地收集资料，成功地探查到这批奥尔森麻醉剂的去向，它将会走私去D区的西方，那儿有着好几所和霍尔拜因集团长期合作的大医院。
　　他吩咐路德私下扣留了一部分有问题的麻醉剂，这将作为以后有力的证据，而另一部分，则如常地运往D区投入使用。
　　贝克几乎能想象到新闻出台时的景象：所有去过医院、使用表面麻醉剂的病人都变成了瘾君子，而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只是打橄榄球时将眼睛弄伤、或者喉咙卡骨头来医院治疗，都是些普通而平凡的民众。而最终的矛头都将指向霍尔拜因集团，尽管它富可敌国，仍然无法抵挡群众的舆论，现在观众们可无聊透顶，他们早就看腻了明星偷情和模特出柜的新闻，他们需要一些新鲜的爆料——“走私”、“造假”和“霍尔拜因集团”这些关键词，足够他们兴奋好一阵子了。
　　然后，更多的商业巨头会趁机落井下石，如同豺狼群瓜分猎物一样，把霍尔拜因集团弄得四分五裂；它的股价会一直跌个不停，最终集团将无力回天，在破产后黯然离开世界舞台。而促成一切的自己，贝克·兰萨多斯，会收获些什么？贝克敢肯定，自己获得的不会比那些趁火打劫的恶霸与商人更多，但却更有意义。
　　他需要群众的支持——在七月的联盟大选上。或许他在勒内非常受欢迎，但是在世界上的影响还远远不够。他将化身正义的使者，在屠杀霍尔拜因这条恶龙后，扬名立万。
　　至于在霍尔拜因集团工作的路德，贝克也已经考虑周全了。在霍尔拜因集团倒下后，贝克将会给路德非常大的一笔钱，让他接手这个破败的王国，把它重建——它将会姓“兰萨多斯”。这是贝克给路德的交换条件。
　　贝克关闭了智脑，躺在床上，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他安然地陷入了梦乡。

　　尼古拉斯·霍尔拜因愁苦地放下财务报表，他现在正思考着一个非常迫切而严重的问题：中午要吃什么呢？是鲑鱼排还是小羔羊腿？做法是火烤还是香煎？佐餐酒他倒是想好了，他今天想喝百利甜酒，或者葡萄酒也可以，至于饮食搭配的问题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他最终决定吃羔羊腿，吩咐埃米莉通知厨师后，霍尔拜因倚在椅子上，双腿搭在办公桌面，准备来个午饭前的小憩。埃米莉贴心地调暗了灯光，在霍尔拜因临睡前，她问道：“先生，是否要邀请唐临先生和您一起午餐？”
　　“当然了。”霍尔拜因迷迷糊糊地回答。他完全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在霍尔拜因进入白日梦乡前，路德及时地出现了，他推开霍尔拜因办公室的门——他拥有随意进出这儿的权力，一边道：“你看完了吗？我给你的资料，里面包括了数据部统计出这半年的实验开支——”路德的话顿住了，因为他看见了霍尔拜因正愉快地偷懒呢。
　　“我还以为在蜉蝣回来这儿后，你会开始认真工作了。”路德小声地嘲讽着。
　　霍尔拜因听见了他的嘟囔声，他懒洋洋地睁开一边的眼睛，道：“我的确有在认真地工作。”要不然他为什么要拿着报表装模作样呢？他知道唐临拥有整个第五星的摄像头的监控权，虽然对方未必会亲自盯着监控屏幕来监督自己，但他大可以编一段程序之类的，计算霍尔拜因一天内无所事事的时间。若是结果不如人意，那可够他受的。
　　路德并没有在意霍尔拜因的辩解，他随意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那么告诉我你的收获？”
　　“打扰别人的午睡是非常不礼貌的。亲爱的，别这样看我，我从来不在饭后午睡，那会让我的肌肉里面混进脂肪。”话虽如此，霍尔拜因仍是从善如流地从椅子上坐起身，“你问我的收获？我的结论就是，有个小家伙在搞怪。”
　　霍尔拜因打了个哈欠，他走到吧台旁，从里面取出两个杯子，往里面倒了些金黄色的白葡萄酒，他知道路德喜欢喝这个。当他把杯子递给路德的时候，后者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笑容，说了一声“谢谢”。
　　“可真是有点怀念呢。”霍尔拜因回到办公桌坐好，耸肩道，“这样拙劣、不加掩饰的洗钱方式，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为了瞒住那些叔父们而做的事情。那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吸血虫。”
　　霍尔拜因从拿到报表的那刻起就看出了缘由，有人在利用实验投资洗钱，这是最方便的项目：一个实验室的投入多多，无法出什么成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搞研究没个十年八年就不要指望能获得成功。霍尔拜因自己也经常这样做。第五星有很多不见得光的地下项目，为了给联盟一个好看的数据，他总会设立很多根本不存在的实验室，然后让资金在其中光明正大地周转。他有专门的团队在做这个。
　　这个人模仿了霍尔拜因的手法，成功地瞒住了第五星一段时间，但他（她）还是被霍尔拜因抓住了小尾巴。现在，他们只要静侯猎物落网就行了。
　　“马尔斯，告诉我，最近有什么项目是比较重要的？”霍尔拜因问他的私人人工智能，与埃米莉的生活功能不同，马尔斯专门负责武器开发、数据统计和监督研究等。
　　虚空中响起了马尔斯的声音：“在重工业与武器方面有：达摩克利斯之剑。先生，请问还需要了解别的吗？”
　　“往里面拨一个亿。”霍尔拜因做了一个手势，“就告诉研究组，我有点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