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火凤尊

15、【14】宴会 “人生百态

　　勒内的市长银顶塔又称市长大厦，它位于勒内市中心的三角形车道里，从高空上看，它形同一颗被银边环绕的钻石。无论是什么时刻，只要有太阳或月亮的光芒，它那经过特殊光线设计、状如金字塔的顶端就会反射出璀璨的光芒，时刻吸引着人们的眼光。
　　一般来说，它顶层的宴会厅是不会外借的，但总有许多市长都无法拒绝的人物来用这儿举办晚会。例如今晚，劳伦斯·费舍尔就在这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拍卖晚宴，除了部分电视台和媒体的记者，他的邀请名单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勒内有钱佬，包括一些难以融入上流社会的暴发户——费舍尔给了他们一个好机会，他们不在乎掏钱，关键是能够在晚宴上同那些“贵族”们搞好关系。当然，费舍尔对外宣称这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的慈善晚宴，只不过，如果你的穿着邋邋遢遢，而又不能掏出相应的身份证明，那么抱歉，你还是会被安保客气地拦在晚会的门外。
　　劳伦斯·费舍尔站在台上，端着酒杯向所有来宾问好。他的气色红润，身宽体胖，如同一个圆乎乎的土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那些定制的西装成功地套到自己身上的。
　　“身体安康！”他中气十足地喊道。
　　自从他和霍尔拜因集团搭上了线，原本濒临破产的植物出口公司现在正蒸蒸日上，他甚至有了多余的钱来办晚宴。要知道，在半年前，他不得不对着赤字的财务报表愁眉苦脸，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他又能每晚和不同的新晋模特好好“玩玩”了。
　　身为晚宴的主人，费舍尔在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后走下台，开始和不同的来宾闲谈。他第一个目标自然是晚宴的焦点人物，尼古拉斯·霍尔拜因。
　　“亲爱的霍尔拜因，我亲爱的先生。”劳伦斯·费舍尔如同高歌一般喊出了霍尔拜因的名字，他热情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尽管费舍尔的身高只能够到霍尔拜因的前胸。这让他显得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树懒，“还有你，亲爱的蜉蝣？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了？我真是太挂念你了。”他望向站在霍尔拜因身边的唐临，后者露出了一个短促地笑容，表现得礼貌而疏远，充满了隐秘的不屑，仿佛他正面对着一只刚在泥地里滚过的猪崽。
　　这个笑容成功地让费舍尔止住了想要拥抱唐临的动作，他感觉到有些不安，转而伸出胖而短的手，和唐临简单一握。
　　“很久了。”尽管唐临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胖土豆，但他仍然是这样答道。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很给面子了。
　　费舍尔收到了唐临的善意，他露出一个暖呼呼的笑容，同时善解人意地道：“在这玩得开心，我还要招待别的客人，先失陪啦。”
　　“回见。”唐临平静地说。

　　霍尔拜因敏锐地察觉到唐临脸上的不耐烦，无论是从前或是现在，唐临都不喜欢参加这些晚宴，在这儿充斥着的虚假与浮夸让他作呕，唐临还比较情愿和埃米莉或者马尔斯作伴呢。
　　“你需要出来透透气。”霍尔拜因说。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人群，费舍尔正在那儿和一位妇人交谈，“来外面瞧瞧。一直呆在室内可不怎么健康。”
　　“人生百态。”唐临用中文说。随即他用通用语道：“我是否该谢谢你的好意？”虽然他的话可听不出什么感恩的意思。
　　“这就不必了。”霍尔拜因快活地说，“不过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英俊的先生。”
　　在华尔兹的乐曲响起之前，霍尔拜因已先一步拉起唐临的手，带着他走入舞池。因霍尔拜因的抢先一步，两人成为了领舞，但晚宴的主人费舍尔却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他可不敢有什么意见。费舍尔拉起一位著名女星的手跳起舞来，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对方半露的胸脯。
　　在音乐与灯光的陪伴下，霍尔拜因跳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全然忽略了唐临冷淡的神色。在一支舞完成后，他感觉到唐临有些体力不支了，这时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舞蹈当中，于是他半拥着唐临，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舞池，来到一旁的露台上。
　　从四十层楼往外望，勒内的夜景奢华而美丽，唐临享受着夜风的轻抚，难得的平静让他脑海一片空白，身边的霍尔拜因恰到好处地递给他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干杯。”唐临同霍尔拜因碰杯，“祝愿一切顺利。”
　　“身体安康。”霍尔拜因酌了一口酒，然后他随手把杯子搁在一旁的扶手上，转而把唐临搂入怀中。在浓重的夜色中，万家灯火与星光的映衬下，他们自然而然地接吻了，这是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唇分时，霍尔拜因望向唐临的眼睛，他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能模糊地看到自己的身影。此情此景，霍尔拜因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这个人完全的属于自己，从身至心，从头发丝到手指头。
　　霍尔拜因双唇微启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讲，只是陶醉地凑上去，吻了吻唐临柔软的头发。

　　市长大厦的宴会厅内，舞台上的一轮表演过去，路德·兰萨多斯感到异常无聊。他很想打一个哈欠，但他不容许自己这样做，因为这样会显得很失礼。在他身边，他新选的女伴，安琪拉·汉斯正在饶有兴致地试吃一款巧克力慕斯。
　　安琪拉是第五星的一个程序员，相貌说不上顶尖，但也能算是端庄清秀，光看外表，两人是完全不搭的。但她有着非常难得的思维——路德的意思是，在计算机方面。她的想法新颖而具有可实性，只是略显青涩，或许再过些年，她就能成长为足以和蜉蝣媲美的人才了。这才是路德带她出来的原因，她需要培养自己的人脉。
　　灯光暗了，有一个人走上了台，路德随意地瞥了一眼，随后微微皱眉。但他很快就让自己把表情放松，没有人看到他的这个小动作，除了他的女伴安琪拉。
　　“那是谁？”安琪拉放下叉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他看上去有点眼熟。我绝对见过他，只不过不知道在哪儿。”
　　“他是贝克·兰萨多斯。我的兄长。”路德回答。
　　安琪拉自然见过贝克·兰萨多斯，只不过不是面对面的，而是在电视节目上，亦或是在报纸上。这位年轻的政客几乎每天都登录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他英俊而年轻，有着幸福的家庭，行事作风让民众满意，风评极好。作为勒内最年轻的议员，在今年的五月，他将会代表勒内参加E区的评选，如果通过后，他就能参加七月的联盟大选了——而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掌声过后，讲台上的贝克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始了讲话。他没有使用任何的演讲稿，所有的内容仿佛信手拈来，而且生动有趣，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沉闷。
　　在贝克谈论到勒内的工业区发展时，安琪拉小声地说：“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喜欢他。”
　　“收起你的好奇心，汉斯小姐。”路德面无表情地回话。
　　安琪拉委屈地闭上了嘴巴，她明白自己不小心招惹到这位脾气不好的年轻上司了。
　　十五分钟后，贝克的讲话结束了，在他下台时的掌声比上台更热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讨在场的“贵族”们的欢心，除了他本身也是一位“贵族”的原因外，更因为他许诺当选后实施的很多条款，都是对在场的富商们有利的。谁不喜欢这样一位能够带给自己好处的议员呢？
　　在他离开讲台后，宴会厅又恢复了热闹，一切看上去和先前一样，只不过人们讨论的话题紧紧地围绕着贝克·兰萨多斯，有时还会谈论起他的兄弟，路德·兰萨多斯。
　　路德从侍者那儿拿了一杯香槟，他有些后悔了，他离开的动作应该再快一些的——不远处，贝克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哥哥，祝贺你的演讲成功。”路德内心不太情愿地向着贝克举杯，他的脸上还是能看到一丝笑容的，虽然显得很虚假。
　　贝克笑着和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看得出来，他确实很高兴。“谢谢。”他愉悦地回答。
　　两兄弟站在一起的场面是十分奇妙的，相比起路德，贝克还要再高一些，他的身高接近七尺，若不是略显瘦弱，他会被人误认为是篮球明星或者橄榄球运动员。而路德则强壮多了。尽管路德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的面容有着五分的相像，只要他们站在一块，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是兄弟。
　　贝克礼貌地向安琪拉问好，然后开始和这位女孩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路德明白贝克这是在暗示自己把无关的人都赶走。但是路德不紧不慢地在一旁喝着香槟，直到贝克的脸色越来越僵硬，他才开口示意安琪拉回避一阵子。
　　“有什么事吗，哥哥。”路德问道，“如果是关于‘那件事’，我正想告诉你，我已经初具眉目了。”

　　“非常遗憾，先生，我现在不太方便。您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安琪拉·汉斯送走了一个想要邀请她共度夜晚的男人，以生理期的缘由。她吐了吐舌头，她并不想和任何陌生人发生关系，就算对方身价过千万，在勒内城郊有着好几套房子——而总有很多人以为只要抛出这个条件，所有的男孩女孩都会为他倾倒。
　　安琪拉感觉不太好，是的，她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在此之前，她没有参加过任何的晚宴——她的意思是，真正的晚宴，就像现在这样的，有着各类的珠光宝气的男人女人、充满了上流社会的八卦，而不是高校毕业举办的联欢晚会，或者同学举办的生日会。她只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普通女孩，因为优秀的简介和独特的思维而被第五星录用，安琪拉生活简单，梦想远大，同大部分人一样。
　　她远离宴会厅，盲无目的地找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独自行走着，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室外的露台。眼前的人让她止住了脚步，安琪拉现在觉得自己愚蠢又无聊，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打扰自己最顶头的上司谈恋爱呢？他绝对不会放过破坏了这么好的气氛的自己的，她想，我可能要被炒鱿鱼了。
　　霍尔拜因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但他并没有因为避嫌而放开怀中人的，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安琪拉。
　　“霍尔拜因先生……我并不是有意打扰的。”安琪拉尴尬地说，“我这就离开。”她提起裙子想要调头离去，但是被过长的裙摆绊住了脚步，该死，因为这条裙子，她今晚差点多次摔倒。
　　霍尔拜因抬起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他不认识这个愚蠢的女孩，但对方认识自己，这没什么稀奇的，世界上的半数人的都认识他，关键是对方的到来打乱了这个美好的夜晚。他本来可以再趁机做些什么的，在这个无人的、四十层的露台上。
　　唐临稍微侧过身来，他的半边脸依旧埋在霍尔拜因的衣服中，脸颊贴着外套的领子，但这个姿势已经足够他看清来人了。同霍尔拜因不同，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
　　唐临半挣开霍尔拜因的拥抱，后者顺从地放开了他。唐临平静地说：“请留步，汉斯小姐。”这个人让他产生了一点兴趣，唐临曾经在一份名单上看见过这个女孩的名字，那是第五星优秀新人的通告，这个评选十分严格，而这个女孩依旧当仁不让地位列其中。
　　而且——唐临从没忘记不久之前发生的“意外”，安琪拉·汉斯正是那座“彩虹桥”的研发人员之一。这足够让他对眼前的女孩留下深刻印象了。
　　安琪拉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地道：“您好，唐先生。”
　　唐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安琪拉表现出些微的尴尬，但是她落落大方，并没有瑟缩。这倒是难得的胆量，能够看得出她很自信——对自己的能力。而且，很多科研人员在听到唐临的名字时都会表现出一种狂热，他们的话会明显变多，什么都问一通，就像鲨鱼闻到鲜血、商人们见到霍尔拜因一样，但安琪拉没有。
　　“你可以和别人一样叫我蜉蝣。”唐临淡淡道，“别紧张，我只是想要和你闲聊一下。毕竟我刚回到第五星，很多人都不认识。”在这样说的同时，他的表情依旧是漠然的，这让安琪拉感觉到对方的嚣张。
　　“好的，蜉蝣。”安琪拉回答道。与此同时，她悄悄看了一眼霍尔拜因，后者正毫不在意地倚在玻璃围栏上四处望着，一手搂着唐临的腰，另一手搭在栏杆上。他显得无所事事，百般聊赖地等待着唐临的谈话结束。
　　唐临问：“你现在在什么部门？”
　　安琪拉回话：“光子智能开发部。我在大学主修这个方面的内容。”她其实至今尚未毕业，只在第五星实习了一年有余。
　　“你们有不少的项目都做得很出色。”唐临随意评价，他的话让安琪拉马上领悟到了一些隐含的内容，她的面色不由得尴尬起来。
　　安琪拉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的，蜉蝣，谢谢你。”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着说下去，“事实上，我也有听说那一场事故……我很抱歉，蜉蝣，彩虹桥的技术尚未成熟，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结果。但它还是发生了，我很抱歉。”
　　她虽然多次道歉，却巧妙地撇清了关系，而且暗暗指责唐临私自开启机器，所带来的一切后果都是自找的。
　　安琪拉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彩虹桥尚处于最后的测试阶段，它还没通过有着复杂指标的一系列安全检测，目前是不能使用的。或许她说的话会惹得唐临不高兴，不过她不觉得自己的耿直有什么错。要知道，因为这次的事故，彩虹桥的项目被永久叫停了，总负责人、她的直属上司，路德·兰萨多斯把整个部门都狠狠地训了一顿。这可是光子智能开发部耗费了许多精力的一个项目，现在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努力付诸流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现在你们知道了结果。所以它被销毁了，彻底的。”唐临露出了一个短促的笑容，就像从大人手中抢回了游戏机的孩子，他心满意足地道：“没关系，你不需要抱歉。”
　　安琪拉·汉斯感到十分的火大。她现在只想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