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火凤尊

14、【13】兰萨多斯（二） 蠢透了。路

　　“哥哥。”少女这回是确确实实地伤心了，她的蓝眼睛中浸满了泪水，如同雨天前的海洋，充满了悲伤的气息，“他是谁？”
　　路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蜉蝣。”他给少女炮制了一杯奶茶，放了四块方糖，希望甜味能让她止住眼泪。
　　爱莉森道：“我还以为，蜉蝣是一个……老学究。他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她自然听说过关于蜉蝣的故事，这是个在勒内科技工业区有着传奇故事的男人，他在霍尔拜因的王国里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总有着数不清的奇思妙想来发明新东西。但她从没听说过，他和霍尔拜因竟是这样的关系。
　　爱莉森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唐临的样子来：单看面容，你是很难分辨出他属于哪一个地域的，像是华裔，但又有一些雅利安裔的特征。比起一个科研者，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混血明星，一个低调的学生，诸如此类。爱莉森记得，唐临的皮肤很白，眉毛和虹膜都是浅浅的灰色，这种颜色很罕见，一般人都会把它误认为黑色。
　　她的记忆最终停在了唐临的嘴唇上——他的唇有一种隐秘的红，就像是亲吻过后一般。这可真让爱莉森羡慕，这是化妆很难做到的天然的美。而他还是个男人。
　　“要不然怎么能引得霍尔拜因十年如一日的记挂呢。”路德不以为意地道，他把奶茶递给了爱莉森。他想，现在爱莉森应该能够认清现实了。
　　爱莉森沉默了一阵子，路德继续道：“不要尝试去招惹他们，无论是蜉蝣或是尼古拉斯·霍尔拜因。他们一点都不理解普通人的情感，你就算在他们面前哭上一整天，他们也不见得会望上你一眼。”
　　“哥哥。”爱莉森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她明白路德是在警告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愚蠢：她竟然想要凭借着眼泪来获得尼古拉斯·霍尔拜因的喜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路德站到窗边，背对着爱莉森道：“我想你应该没有看过蜉蝣就职时的演讲视频。如果你有看过，就会明白他是一个多么自我的人，而尼古拉斯·霍尔拜因比起他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爱莉森疑惑地问：“他说了什么？我是说，在就职演讲上。”
　　“霍尔拜因把他称作天才，但是蜉蝣毫不留情地反驳了他。”路德耸肩道，“他说，每一个人于这个宇宙，都只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所有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他称自己是一条随波逐流的死鱼，无任何独到的过人之处。”这番话他一直都牢牢记着——这是他觉得唐临说过最正确的话了。
　　爱莉森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最终她道：“可我还是……深爱着那个人。”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看上去有点伤心。”霍尔拜因问，“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事实上，我还想鼓掌呢，真是太好啦，让一个好女孩迷途知返。”或许唐临在女孩面前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虽然霍尔拜因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唐临正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他抬起手摸索着桌面，终于摸到了烟盒。他吸的是女士薄荷烟，这种烟产自B区中部，尼古丁含量不大，香味较重。他打开了铝制的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根，但他还没来得及点燃它，香烟就被人抢走了。
　　唐临睁开眼睛，他看到霍尔拜因站在自己的面前，面色阴沉。他明白自己有点惹怒对方了，从十年前他们相识起，霍尔拜因就不喜欢唐临这样糟践自己的健康。“唔。”唐临呻|吟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坐起来，他的眼神朦胧，还带着睡意。
　　唐临说：“我什么都没说。”事实上，他根本不需要说什么，那个女孩儿的想象力很好，她已经自己在脑海中把所有的情节都补充完整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自从上次的“彩虹桥事件”后，他的脑袋一直有着神经性的阵痛，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霍尔拜因仍然没有说话，这可真是非常罕见，他很少会冷落唐临。就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唐临扫了霍尔拜因一眼，起身道：“我要走了。”他可没心思陪霍尔拜因演戏。
　　“去哪？”霍尔拜因连忙问道，唐临知道，他的冷脸绷不住太久。
　　唐临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用手随意理了一下头发，“去找麦康纳医生复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闻言，霍尔拜因马上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他一手搂过唐临的肩膀，当他结实的手臂触碰到唐临的时候，后者眯了一下眼睛。他们一起离开了休息室，往第五星的大门走去。

　　一片冰凉的探测贴放在了唐临的额头上，他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恢复情况很好，一切意义上的，精神和身体。”麦康纳医生说，“看来你的休假还是很有用的。”
　　唐临睁开双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站在一旁的霍尔拜因一眼，后者露出了愉悦笑容，这个笑露出了他四分之三的雪白牙齿。“是的。那是个好地方。”唐临违心地回答。
　　麦康纳医生笑着点头，道：“保持这个状态，少用脑。”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前额，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唐临神色平静地说。
　　两人离开以后，麦康纳医生思考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木桌上敲击着。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个男人说：“医生，你好。”这是一把非常特殊的声音，它的声线十分特殊，低沉悦耳，足以让人过耳不忘，若是唐临在这儿，他绝对能认出这是谁。男人的语气很平缓，却能让人感受到对方的尊重。
　　“尊敬的先生，您说过，若是他来这儿了，就要告诉您。”麦康纳医生恭敬地说，这非常稀奇，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让这位资历十足的老医生如此恭敬地对待，就连尼古拉斯·霍尔拜因也不能。
　　“请说。”男人回话，他静静地等待着。
　　麦康纳医生道：“同我们猜测的一样，他的恢复情况很好，心境也很平和。他已经没有多大的危险了。霍尔拜因在尽力地照顾他。”
　　闻言，男人道：“我很高兴听到这个。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医生。”他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男人是在真心实意地高兴着。
　　麦康纳医生犹豫了一阵子，他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他最终还是说道：“恕我直言，先生。您本可不必如此的——我是说，在暗中关心他。若是您出现了，或是允许我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很尊敬您，也很爱您。”
　　虽然麦康纳医生无法看到，但是他能够感觉到男人笑了，对方温柔的回话：“谢谢你的好意，医生。不过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很好。”
　　“好吧，先生。”麦康纳医生叹息道，“如果您改变主意了，请随时告诉我。”

　　路德·兰萨多斯站在落地玻璃窗旁，望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驶离第五星，那里面坐着他的妹妹爱莉森·兰萨多斯。
　　她本来计划在这住一晚的，但现在一个下午还没过去，路德就叫来本家的司机把爱莉森送了回家。这个傻女孩伤透了心，但是她依旧没打算放弃，那一颗炽热的心仍然一头扑在霍尔拜因身上。
　　蠢透了。路德嘲讽地想着，可真是浪费了自己的一片“苦心”。
　　路德对着反光的玻璃梳理自己的头发和眉毛，动作非常认真仔细，就算不用打发胶，那些柔软如同羔羊毛的金发也紧紧地贴在头皮上，这让他整个人显得严肃、严谨，比那些将要上台发表演讲的政客还要干净整洁。他喜欢自己这样的形象，也明白大多数人都喜欢。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包括爱莉森自以为的小聪明，都掌握在他的手掌底下。要不然她以为自己是怎样得到机密的通行口令的？路德只不过在回本家参加宴会的时候把电子工作证摆在显眼的书桌上，又假装打电话，谈论起通行口令——而没有辜负路德的期望，这个傻姑娘也乖乖咬钩了。
　　他知道最近这些日子里，霍尔拜因以方便照顾的名义，让唐临睡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唐临也没有拒绝。虽然唐临一直都没接受霍尔拜因的示爱，却接受了对方一起睡觉的邀请，谁能保证他们只是单纯地盖上被子，然后呼呼大睡呢？路德·兰萨多斯满怀恶意地想着，这种欲拒还迎的把戏他见得多了。从十年前他们两人认识起，他们就一直分分合合，却从没有断过纠缠。他才不相信唐临那套绝情的说法。路德知道霍尔拜因也不相信。
　　然后他邀请霍尔拜因来自己的休息室打篮球，这不会引起霍尔拜因的怀疑，因为他平时经常这样做。当路德有事情需要和霍尔拜因讨论的时候，他就会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运动，或者是篮球、保龄球，又或是拳击。时间刚好定在中午，因为唐临会午睡，他总有着很多老年人的古怪习惯。
　　但路德失算了，他低估了少女的决心，就算看见了那一幕，女孩儿却依旧不放弃。
　　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路德咧开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得告诉自己的哥哥，贝克·兰萨多斯，让他好好看管着爱莉森。在兰萨多斯家族里，只有贝克一个人同意路德的意见：不能让爱莉森和霍尔拜因在一起。讽刺的是，其他的人都以为只要轻轻一推，爱莉森和霍尔拜因就能结婚呢。
　　路德的反对是因为他熟知霍尔拜因的一切心思，但贝克的反对却不是因为这个缘由。他有另外一些不能说出口的原因，关于霍尔拜因集团，关于第五星的——
　　想起了这个，路德冷下脸来，他的这个政客哥哥总是一厢情愿地强迫路德做某些事情，名义上说是为了兰萨多斯家族的荣耀。这让路德觉得恶心。
　　但是为了稳住贝克，让他暂时不要有更多的动作，路德确实需要做些事情了。
　　“埃米莉，我的日程？”路德问道。
　　埃米莉马上回答道：“先生，您今天没有任何安排。明天晚上您要参加一个慈善晚会。请问需要联系哪一位女伴？”路德原本安排爱莉森同自己一起参加，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埃米莉推断，他可能需要换一位女伴。
　　路德思考了片刻，回话说：“替我传话给安琪拉·汉斯，我需要她和我一起出席。”
　　“好的，兰萨多斯先生。埃米莉很高兴为您服务。”人工智能说，“另外，您的定制西服已经送来了。是霍尔拜因先生为您预定的。”
　　“我该赞扬他很贴心吗？”路德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