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五】杨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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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故意慢慢儿走，让我一程一程送，尽量多聚聚，把一个小梦拉成一个万里长梦。这我愿意。送一程，说一声再见，又能见到一面。离别拉得长，是增加痛苦还是减少痛苦呢？我算不清。但是我陪他走得愈远，愈怕从此不见。
——杨绛
武当清风徐，昆仑明月皓。
在昆仑住了多年，我本以为再没法在一个地方能那么安生的住下了，然而武当山，终究是不一样的。
因为这里，有一个他，铮铮好汉，江湖上谁见了也要称一声殷六侠。易有阴阳，而他或是名号犯了六，易学里，这六通常都是主阴，因此少了些男儿的阳刚壮烈，舒眉朗目，文质彬彬，与那些粗鲁莽撞的武夫大不相同，却是不会亢龙有悔了。
然而他终究是有了悔，那便是我这个妻，杨不悔。
当年光明顶初见，便见他哭了两回，一回是噙着泪要杀无忌哥哥，另一回，却是听得我娘给我取的名字，听见那句，“我娘说，她永远也不后悔”。
这个名门正派养大的男人啊，学多了道德文章，却忘了，情之一字，往往是不能自禁的，我娘原本只是个受害着，可是偏偏被爹爹的才华风度所迷惑，生出这世所不容的情愫来。他一定很难过的吧，曾经相信的一切，原来都是自欺欺人的误解，真相如此不堪，回忆里不可侵犯的爱人的圣像，在杨不悔这个名字面前瞬间倒塌，在尘埃里跌成碎片，胸中的火焰从此熄灭，零落成灰烬，再也不能复燃。
那天的天气是极好的，白云自山间升起，缥缈变化，天色蓝的像个梦幻，悠远寂寥。可叹良辰好景无人欣赏，光明顶上的人，却是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端的是剑气纵横，杀意滔天，唯有他，旁若无人地在光明顶上伏地大哭，哭声传出很远，山风吹来呜咽的回声。
我忽然想，这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男人，这样至真至诚的性子，虽然哭的很难看，倒也不叫人看不起，就是傻得紧，有些好笑。想着我竟真笑出了声，旁人忙着争执打斗，却也没人发现，只有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似是恼怒又似是尴尬，轻轻哼了一声，竟收了眼泪，扭过头去望着如画的云天出神。
光明顶上吵得唾沫横飞，打的你死我活，只有我和他，虽在当场，却隔绝在那一场混战之外，看着流云舒卷，想着各自的心事。
后来岁月更迭，不只是命运的轨迹终于交错，还是一切早就买下了伏笔，我们竟是在一起了。
武当是名门正派，武当七侠，也是好大的名声，纵然这些年折了五侠与七侠，但是从未堕过声明，甚至因着与明教合力抗元，武当在江湖上的地位更是泰山北斗一般。
然而武当也不是没有困境的，张真人去后，大哥宋远桥掌派多年，宋大哥为人刚正不阿，却不擅经济俗物，武当每个月上上下下千把号人的开销用度，大都是四哥张松溪在打理着，不过勉强度日。好在出家人简朴不爱豪奢，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朱元璋那小人自明教起家，原不过是明教一个不入流的小头目，不想时势造英雄，倒是叫他一步步掌了明教义军的权柄。父亲虽自无忌哥哥手中接了教主之位，却是一向逍遥惯了，并不很上心教务，以致义军只知有朱将军而不知有杨教主了。
朱重八顺利登上皇帝宝座后，唯恐明教势大，颠覆了他的皇权，反过头来过河拆桥倒是手脚麻利的很，竟以明教是魔教为由，多方打压。徐达、蓝玉等明教出身的功臣，也是鸟尽弓藏，不得善终。
然而庶民需要信仰，王室需要靠山，江湖需要标杆。一来二去，武当自是成了国教的不二之选，道家讲个清静无为，却也入世修行，何况道家长生的丹方，是历代皇帝都渴慕不已的。
但这么一来，却是惨了四哥了。投入门下的人越来越多，门派规模迅速扩大，但武当毕竟不是寻常道观，声名在外皆因武学昌明，香火却不盛，四哥不擅打理，未免有些入不敷出。本来第三代里的翘楚是青书侄儿，为着一个周芷若，已是弄得不人不鬼，可是除此之外，第三代弟子里武功好手倒是不少，能够打理门派的，却是一个也选不出来。
终究还是大哥看不过去了，趁中秋大伙儿聚在一块儿吃酒，借醉意请夫君也去帮着四叔打理武当诸多俗事，又说又拜，倒叫夫君好难下台。
大伯看人倒是极准的，夫君性子淡然，于俗事本是一窍不通，但有我这层关系，意义便大是不同。想我爹爹，当年堂堂光明左使时，便行代教主之职，明教可比这武当大了不知凡几，想来我这大伯，便是想算计到爹爹头上，让他老人家为女儿女婿出谋划策罢。
但大伯终究是小看了我，爹爹当年杀伐果断之时，却是不避我的，无论武学之道，还是掌教之方，皆倾囊以授，爹爹说：“不悔，这一身本事我教给你，望你用心研习，总有一天，爹爹会老，会死，会离你而去，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打理好一切。”
于是看着夫君像小猴子一般抓耳挠腮一阵后，我便也给他出了两个主意，总不过是开源节流，定下规矩赏罚分明罢了，我这厢话没说完，便发现夫君早已呆若木鸡，沉默半晌后，他珍而重之的拉起我的手“
“不悔，你这样聪慧美貌，又这么年轻，我却已是个半老头子了。每每想起，我总是心中有愧 。”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有一天，时间把我们分开，只要想起今日的欢愉，我依然感激上苍赐予我们的缘分，让我们在千万人中遇见彼此。亭哥，你放心，我不会后悔的，永远不。”
于是第二日早课时，夫君便简明扼要的与大哥说了几处，把大哥听的且惊且喜。当时便叹道：“梨亭，你的本名利亨起的可真是好啊。”
夫君元贞利亨，想来，我也算宜其室家了罢？
看着他笑得一副傻兮兮的样子，依然有着赤子样的天真，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五】杨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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