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六】朱九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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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所有人一样，一半是同谋，一半是受害者。
——西蒙娜·德·波伏娃
我叫朱九真。
“朱”不是珠联璧合的珠，“九”不是长长久久的久，“真”呢，却很意外的是真情实意的真。
我从小到大，只有两个好友。
一个是武青婴，在这雪岭上，也就只有她能与我算是见识相同，家境相近，据说我们祖上也是一同服侍过某位大人物，算是颇有渊源。
武青婴倒也算是个美人，柳叶修眉，水杏样的眼睛，虽是习武，行止却斯文得很，本来雪岭上年轻貌美的女儿家就不多，好事的人便给了我俩一个“雪岭双姝”的名号。
于是在这些好事者的言论里，我们也就俨然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了。
我的另一个，则是表哥卫壁。
打小时候起，我就觉得他的名字是极好的，有言道，“少时了了，大未必佳”，想来卫伯父当真是有先见之明。
至于什么因为梦见仙风道骨的老神仙似的人物，说了句：“此壁奇，当珍之”的故事，我才不信的呢。
小时候，我们三个人倒是经常在一起玩。
那时候，长岭漫漫白雪，家中父辈一年大半日子都在山外跑生意，不在家中，母亲向来骄纵我，并不舍得拘我读书习武，我便也常常去寻他二人戏耍。
我们三个人在岭上做着各种游戏，一会是躲猫猫，一会是过家家，各种兔子洞，狐狸坑都翻了个遍，青婴和我也轮番的嫁给表哥做新娘子。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和青婴渐渐亭亭玉立，表哥的身子也变得修长挺拔，而我们在一起玩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了。
有时是表哥单独来找我，有时是他单独去青婴家，有时青婴也来我这说些私密话儿，而我们三个，却很少同时聚在一起了。
后来有一次，跟着我的小丫鬟随口说了一句：“表少爷许久不来了，想事日日都在青婴姑娘处献殷勤吧？”
我心里不耐烦，便也也使性子偏要在那日去拜访青婴，然而平日对我十分热情的武府下人，见了我却像见了鬼一般，死活不让我进青婴屋内，只是唯唯诺诺说要稍等，反复的请我去前堂略坐一会儿。
我却哪里肯理会那么多，什么前堂后堂奉茶奉酒的，我与青婴相交多年，何尝如此讲究可逃过？
虽然家传的一阳指不是那么纯熟，可几个下人，蝼蚁一般的东西，却是拦不住我的。
我闯进青婴的房间里去，见到的也只不过是发髻微乱的青婴和面色红润的表哥罢了，想必刚才他们是在切磋各家武学？
哼！这两家有几斤几两，我八岁时就摸得清清楚楚了，又何必这么藏着掖着，真是敝帚自珍！
青婴见到我来，脸上有些不好看，表哥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温文笑道：“小真儿也来了，可真是巧了，表哥这新训了几匹好马，不如一起去岭上溜溜吧！”
大雪纷纷扬扬，我们像年少时一样嬉笑着策马扬鞭，大声的说着彼此小时候的糗事取笑，天地开阔，人的心境也随之开朗起来。
可不知为何，青婴和表哥像有默契般的，渐渐骑在了前面，一阵风雪迷乱眼，马儿脚下微微绊了一下，却是丢了他们的踪迹。
马儿伤了脚，我只好下马缓行，天色渐渐暗了，山岭间难辨方向，四野寂静，只听见雪扑簌扑簌落下，偶尔踩到深埋雪下的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吓人一跳。
好在我运气没坏到底，居然给找到一个平日从未见过的山洞，里面亮着微微的火光，想必能在这鬼天气给我带来些许温暖罢。
可一眼瞟进去的我却是心里冰凉——青婴偎着表哥，说着不清不楚的话，轻佻的笑着，嘲笑我这个傻丫头，表哥也面带微笑的一一应和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总角相交，到头来，傻的只有我一个。
风雪更大了，马儿不情不愿的发出嘶鸣，洞中的人儿似乎有所察觉，我翻身上马，咬着牙狠心拔出剑刺向马后，受伤的马儿瘸着腿狂奔而去，眼泪不争气的流下，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只是单纯的笑自己傻罢了。
再后来，马儿累了，我也跌下马来，是家丁带着家中的大狗找到了蜷缩在雪地里的我，而那匹马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狗拱进我的怀里，那一瞬的温暖让我恍然若失，这一刻，我感觉它是我的将军，在万千军中，护我杀出重围的将军。
从此，我喜欢上了养狗，至少你对狗好，它也会真对你好，无论美貌还是丑陋，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始终与你相伴依偎。狗的寿命与人相比并不算长，可是一条狗的忠贞不渝，多少人永远也不会懂得。
当然，狗是一种很认生的动物，我在遛狗时，道旁行人往往吓得哆哆嗦嗦，又或是故作镇定，却都被我的将军们撵得落荒而逃，我在它们的簇拥下，一次次凯旋。
过了段时日，表哥又到了我这来往，拗不过他的百般讨饶，我才肯见他一面，不过是甜言蜜语哄我，又在我面前诋毁青婴那丫头，与那日洞中无二。
想来雪岭双姝，到了他这，便成了双输罢，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雪岭上又有几户好人家？我和青婴能遇到的最理想的伴侣，便是表哥了。
既然拗不过命运，便努力争取罢。人人说我眼神妩媚，我便媚眼看人让它百般流转；人人道我声如黄鹂，我婉转了喉咙教它更细软甜糯。
十几岁的女儿家哪有不美，何况我本丽质天成，曲意使然下，表哥十回倒有八回会来我处，闹得青婴明明气鼓鼓的却又要装作一番热情的来我这一探究竟。
然而，她毕竟是学不来的，没有一场寒彻骨血的伤心，又哪里明白爱情里的种种算计与伪装？
那一日，我在岭上遛狗，遇上一个落魄少年，想来原是大户人家出身，一言一行也隐隐透出世家风范，算是给这冰冻三尺的雪岭，带来了一阵清新之风，即便他伤了我的将军，我也没叫将军们把他给撕了。
爹爹要我刻意亲近他，我本就觉得好玩，也没在意诸多缘由。我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敬重，几乎虔诚。
于是那些日子，我刻意的照顾他，时时温柔以对，哄得他开心时，我竟也有几分愉悦。
他看我的眼神，却越发敬重，偶有炽热，想来也不过是感恩戴德罢。有些人，天生不如狗，而他么，就像我养的那些狗一样叫我感到安心。
于是，我更加曲意逢迎，让人上天堂，本身就是自己想当上帝罢了，这种掌握人喜怒哀乐的感觉，分外的好。
他的武功也还过得去，又肯为我拼命，相较之下，我偶尔也会想，我这样执着于表哥，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六】朱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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