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四】小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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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生活在下水道里，但依然有人夜夜仰望星空。
——王尔德
离开灵蛇岛已经半个月了，站在甲板上举目四望，只能见到茫茫的海水。
湛蓝的海水漫漫无际，似乎自天边而来，又似乎是往天边而去的，莫测一如人和人之间稀薄的缘分，眼看是触手可及的，其实早已流逝在渐行渐远的途中。
一轮明月自水天交接出缓缓浮上来，在海上看到的月亮，比起光明顶上的月亮要更大一些，也更白亮，清辉洒在海面，泛起粼粼的银光。
月色美的醉人心魄，可是，隔着千里万里的相思，再美的风景，也难免笼上了一层凄凉的颜色。
我住在船上最大的船舱里的，一应用具陈设无不精美，象牙床，琉璃镜，金盘银盏夜光杯，处处镶珠嵌宝，便是床榻上的衾被，也用金线绣满了华丽繁复的纹饰。
这就是所谓泼天的富贵吧，连一只马桶也镶嵌着黄金与宝石。
天晴的时候，淡金色的阳光从船舱的窗户里照进来，每一件珠宝都闪闪发光，那光芒晃得人眼花缭乱，刺目极了，于是落下泪来。
多少人一生孜孜以求的，不过就是这样富贵，不过是手上的功名和权柄。
我得到了这富贵，也得到了波斯明教的权柄，这是许多人在最疯狂的梦境里也不敢想象的好事吧？
可是我只想做一个小丫头，只想跟着我的公子爷，为他洗衣做饭，叠被铺床。他爱我也好，不爱我也罢，他娶赵姑娘也好，娶周姑娘也罢，我依然是他的小丫头，日日在他身前服侍着，就好了。
偏偏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上苍自做出一副慷慨姿态赐予你一大堆东西，却吝啬于给你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哪怕这个梦想如此微不足道。
这些天，母亲也会问我，为何当初对张公子动了心。
为何呢？
大概，是因为那一天光明顶上，他曾救我于杨不悔剑下，并对我微笑吧。
那时候，我只是个古怪丑陋的小丫头，杨左使提防我，杨不悔戏弄我，谁也不曾正眼瞧我。
我原也不介意旁人怎样待我，自幼被寄养在别人家里的我，过惯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杨不悔固然任性，却也不是刁蛮不讲理的姑娘，些许打骂而已，可比我寄养的那户人家的女儿好应付多了。
那家人对我倒不是不好，甚至因为母亲给的银钱多，养父母在表面上倒是对我比对自家孩子还要好，偏偏就是这多出来的一点好，激起了他们自家女儿嫉妒。
三九寒冬，那小姑娘扯着我的衣袖撒娇，央着我带她出去堆雪人。南方的雪下的薄，须得四处搜集落雪才能勉强对出雪人来，我见井台上的积雪既厚且白，伸手去收拢，不提防竟被她推下井去。
我在冰水里大声呼喊，幸而有行人经过，将我捞上井来，送回养父母家中。养母见我湿哒哒的回来，一边帮我换下浸透了的棉衣，一边抱怨着我的不小心。没有人问我是如何落旳井，小姑娘说她转头不见了我的踪迹便自己回家了，养父母便也相信是我自己脚下不慎跌下井去的。
疏不间亲，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说出来也是枉然，只能在心里疯狂的想念母亲，向上天祝祷，有一日能不再顾及这虚假的身份，在母亲的照拂下坦坦荡荡地行走于世间。
我设法混进明教，就是要为母亲去偷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以换得波斯明教的宽恕，不管装丑还是装疯，都是不要紧的。只有得到波斯明教失传已久的乾坤大挪移心法，成为波斯明教的最大功臣，才能使波斯人放弃追究母亲身为圣女却违背教规失身于人的过错。
偷心法当然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可是，这些年过够了躲躲藏藏的日子，母女分离，母亲甚至要用易容术遮盖住原本风华绝世的容颜，装成老妪模样，其中漫长的酸楚，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我一定要得到心法，惟其如此，才能安心的走在街上，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的姓名——韩昭，不用再如地沟里的老鼠那样，畏畏缩缩，只敢在深夜逡巡。
我问母亲：“妈妈，你委身于爹爹，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可后悔么？”
“我只是愧对你，若不是因为我，你原是可以和张无忌那小子在一起的。那什么周姑娘赵姑娘，我一一替你杀了就是。”
“那么，是不后悔了？”
“是，不后悔。就像飞蛾扑向火焰，在旁人看来是自取灭亡，只有飞蛾知道，那火焰是多么的温暖，多么好。你爹爹在世时，我是从不害怕被宗教的人抓回去的，明明火焚之刑残忍至极，可是只要牵着他的手，我心里就有着莫名的勇气。”
我多想像母亲一样，为了心爱的人勇敢一次，不顾教规，也不顾礼法，只依从自己的本心。
我望着母亲的脸，依然是修眉端鼻，秀美无伦，当年一袭紫衣立于寒冰之上时，一定是美的叫人心惊的吧。
我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可是在命运面前，美貌没有任何用处。
在我驼背跛脚，口眼歪斜着，穿着脏兮兮的破旧衣衫时，我遇见了公子，他微笑看着我，救我性命，护我周全，牵着我的手，在地道中穿行。在我恢复本来面目，锦衣华服，身居高位时，我却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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