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夏天晒晒

9、携手漫步青春，一起走到终点

　　去学校的前一天，苏忆夏把夏暮晨拉到自己的房间。
　　少年贴着白色墙壁笔直地站着，女生握着铅笔在少年头顶那一处洁白的墙壁上画了一道黑线，黑线旁边写下一个两位数——十四。
　　少年微侧了身，往墙上看了一眼。
　　刚才他背部遮住的墙壁上，也有着高度不一的黑线，那四条黑线由低到高分别是——十、十一、十二、十三。
　　自打夏暮晨住进这里，此后每年过年，她必定把他拉到她房间的这面白色墙面下，替他量身高。
　　她从不记他有多高，只是想比较一年内她的少年长高了多少。每次看着线与线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大，她就会特高兴地抱着少年。她说我的暮晨快要长大了，长大成了男子汉就可以保护我。
　　苏忆夏手指着新画下的横线，望着少年，故作严肃地说：“可能会几个月都见不到你，所以这段时间内你要多吃、多锻炼、多补充营养，等我高考回来一定要看到你比我高出很多哦！”
　　少年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本来在这个年龄段，男生就会猛长个子。
　　拉着少年的手，她极温柔地翘起嘴角笑着，“不可以再打架喽！”
　　他不喜欢打架，每次打架都会全身脏兮兮的，而且受伤了会很疼。
　　可是，他还是打过两次架住了院，他不埋怨任何人，因为他自己自愿伤痕累累着。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受了伤她就一定会回来看他。只要能看到她一眼，受多么重的伤似乎也是值得的。
　　少年答应了她不再打架，仅仅因为是她的要求。

　　苏忆夏再次回到学校，高三年级的同学们俨然多了一份沉稳，没有人敢轻视如同神的宗旨的高考。
　　她叹息，自嘲般仰望天空笑着。
　　每个人要自顾自个儿进行紧张的复习状态，完全忽略眼中日常不重视却深刻于心口的友情。等高考放松后，才想起欠了朋友一堆还不清的债。等到一切都结束再想起，又有什么意义？
　　苏忆夏和李莞坐在一边，对面是左伊寒和陆浩冉。
　　苏忆夏这几天一直恹恹地吃不下东西。
　　这不，此丫头正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瞅着身边另三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
　　赤、裸、裸的诱惑，她抛给那三人一人一记大大的白眼。
　　李莞吸着热乎乎的豆浆，笑意邪乎，“你家那侄子可真标致，就是性格吧……百年，哦不，千年万年都难遇见一次，怎么就让你撞上了？”
　　苏忆夏依旧乖巧的样子，“高考过后去我家玩啊！随时欢迎。”
　　三人同时撇嘴，翻白眼，“做梦！”
　　她并不恼，笑容藏不住，似乎甜到心里。
　　心里默念三人的名字，记在心中，却是一辈子的事。
　　多年后，她温柔地像是对自己喃喃般，语气飘渺。她说：“人生虽短暂，要知道，朋友是一辈子的事，忘不掉也割舍不掉。”
　　早读课下课后，同学们迎来的是老师的模拟考。
　　李莞把苏忆夏叫出去，把刚买的热包子套着纸袋塞进了她的手里。她不想收下，李莞百般叮嘱她一定要吃，李莞说考试最费脑，她空着肚子怎么用脑。
　　转身回班，刚坐到座位，她发现桌上又多了一份热腾腾的早餐。低头，她又望见抽屉里有一瓶热热的纯牛奶。
　　愣了几秒，她转眼将目光投向隔着一组的那两个同桌男生。
　　左伊寒在整理书本，知道她在朝这边看。陆浩冉冲她笑了笑，努力低下头。
　　远远地望着他们俩，她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谢谢。
　　她在心中无声地念出，并非不愿亲口致谢。只是，朋友之间不是不用言谢吗？更何况，是好朋友。

　　沉重的复习，日复一日的考试。忙碌的生活，充实着也快乐着。
　　教室前方，黑板左上角写着倒计时，离高考还剩多少天。
　　即使刻意忘记日期，脑袋停机一片空白，只要微抬头，便能扫见那个用醒目的红色写的数字，正在逐天减少。
　　于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冷汗也配合着倒流，感叹蹉跎了时光的感觉难以言喻。
　　“班长，我去送作业您去休息，都为本班任劳任怨两年多了。”
　　“班长，擦黑板这事还用劳烦您亲自动手吗？我来。”
　　“班长，这题我教他，您去外边溜达溜达，好好放松放松。”
　　明明是冲刺阶段，班里同学都抢着帮苏忆夏分担肩上的责任，恨不得为高三十三班多出一份力。
　　“班长，这次班会由我主持吧！”左伊寒微笑着。
　　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第一次，开班会坐在自个儿位置上，而不是站在讲台上。
　　第一次，在班会上没有说话说到口干舌燥。
　　可能是最后一次班会课，同学们不似以前那样心不在焉地各干各的事，但都在班会上开起了玩笑，引起全班哄堂大笑。
　　此时，抛开学习，笑得才最真，才那么有感染力。
　　班里不时全体爆笑，苏忆夏也融入跟他们一同笑，笑到肚子抽筋阵阵疼痛。
　　记得幼时，哭花了脸任谁给她一块糖，她都会兴奋地含着糖笑。
　　可现在，大家分明一起张扬地放声大笑，却包含着含蓄的情感。
　　她红了眼眶，哽咽着竟再也笑不出。
　　在座同学起着哄，笑声跑遍教室各个角落，无人察觉班上少了两个人。
　　天台上，苏忆夏同左伊寒并排站在那。
　　眼下，是一览无余的市三中全景，并不壮观。唯独映入眼帘时让人不想离去，每一处都是回忆。回忆中或哭或笑、或喜或忧，尽在不言中。
　　头顶上方的乌云遮住了阳光，怪不得那么压抑叫人喘不过气。
　　“我以为，你足以在毕业前抑制住情绪。”
　　左伊寒的目光再次移向苏忆夏，她的眼眸深不可测，她的轮廓曲线天然，从容中带了女性的柔美。
　　她没有搭话，他淡然一笑，目光投向远方。

　　宿舍长临走前，把还在做梦的两个丫头打醒。她吼着“迟到啦”那两个丫头才坐起身。她欲哭无泪，哀嚎，“我们宿舍为毛养了你俩这懒虫？不管你们了！”
　　宿舍长甩袖愤然离去，此宿舍只剩两丫头了。
　　“没事儿，早读课不上了。”苏忆夏摸出腕表，眯着眼瞅了好一会儿。
　　“那我再睡一会儿。”李莞又倒下，扯起被子蒙住头。
　　上铺那丫头满脸黑线，手脚敏捷地爬下床掀开下铺那货的被子，苏忆夏嚷嚷着，“丫的，你还打算旷第一节课啊！”
　　在苏忆夏的督促之下，李莞成功起床完成了艰巨的梳洗任务。
　　两孩子坐在寥寥几人的食堂，啃馒头喝豆浆，等着早读课下课铃声响起再回班。
　　李莞本来还犯迷糊，突然想起什么困意全无。
　　李莞问，“想好念哪所大学吗？”
　　拇指和食指持吸管轻轻地搅拌着杯中的液体，苏忆夏沉默了一会儿，含笑对上李莞水灵灵的大眼睛，“你呢？想好了吗？”
　　“本事的A大我不想念，我想出去闯闯。虽说A大是好学校，可我想去邻市C市念C大。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低垂眼帘，沉默半响，苏忆夏浅浅地笑了，“我想留下。”
　　李莞黯淡了神色，失望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回班的路上，李莞一声不吭地昂首走在苏忆夏的正前方。
　　上楼时，李莞兀地止步，没有转身，只用暗哑的声音对身后的那个名叫苏忆夏的傻丫头说：“我早就预想到你会念A大。……你这个坏丫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你以为能瞒过我吗？太天真了！都六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我为你好，你不接受，固执留下。等哪天受了伤，……别找老娘诉苦！”
　　听着李莞几乎哽咽的嗓音，苏忆夏双手捂住嘴，眼泪掉出眼眶，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泪花。
　　这段小插曲并未影响两姑娘的感情，这天过后便又在一起说说笑笑。
　　左伊寒的手搭在陆浩冉的肩上，两男生走在前面两女生的身后。
　　昨天两姑娘都不理彼此，今日却黏在一起仿若昨日什么也没发生。
　　“我怎么越来越弄不明白女生了。”陆浩冉一时接受不了前面两姑娘的态度变化。
　　“昨天我不就说了，女生吵架容易，和好也容易。喏，前面那俩就验证了我的话。”
　　左伊寒一番话，倒让陆浩冉觉得听起来挺有道理。
　　前面两姑娘不乐意了，一同转头瞪着左伊寒，“你以为你是情圣啊？不就长得有几分姿色，不懂别乱下结论。”
　　耸耸肩，左伊寒无所谓地笑着，在女生面前至少要保持绅士风度。
　　两姑娘消了气，继续迈着步伐，谈笑风生。
　　左伊寒一巴掌拍在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的陆浩冉的脑门上。
　　陆浩冉呼痛，泪流满面，扑上去与左伊寒扭打起来。

　　高考前半个月，学校内自主发了一份预填志愿表。
　　同学们各有各的想法，填了各种大学交了上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应届生。
　　陆浩冉和左伊寒都填了Ｂ市的Ｂ大，Ｂ市和Ｃ市一样是Ａ市的邻市。很近却又很远。
　　苏忆夏去交志愿表时，恰巧从左伊寒的面前经过。他见她填的是本市的Ａ大，不自觉皱起眉。
　　望着交完志愿表的苏忆夏离开教室，他超出思维控制，追随她的脚步。她走过的路，他必定踩着她的足迹再走一遍。
　　楼梯口，李莞和苏忆夏面对面而站，左伊寒站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填了Ａ大？”李莞轻声询问，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只会填Ａ大，除Ａ大不念。”苏忆夏依旧执着。
　　“希望你不会后悔。”
　　“永远都不会后悔。”
　　李莞走上前抱住苏忆夏，心里多心疼这丫头只有李莞自己懂。
　　稳住情绪，李莞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要照顾好自己，忆夏。”
　　“对不起。”苏忆夏双手紧拥住李莞，红了眼眶。

　　在学校的最后两天里，高三学生的心思早就不放在书本上。
　　同学录这类东西传飞了，大家忙着发同学录又忙着写几十张同学录。这段期间大家的右手可累坏了，拿着筷子，手都不停地抖啊抖～～～
　　写同学录写累了，就拿出毕业照指啊指，跟同桌说哪个哪个的表情好呆，哪个哪个照丑了。然后，莫名其妙和同桌夸张地大笑，引来全班注意。
　　各班老师也通情达理，这两天没有上课，任这些孩子玩啊闹的。
　　教室中，同学们把白色考试卷扔得四处乱飞。有些同学心里怄火，把考试卷撕得零零碎碎才泄了愤怒。
　　他们拍桌子，站在椅子上大声呐喊，“解放了——”
　　终于走到了终点，终于熬出了头，心里却像被挖空了般失落。
　　校长老头在礼堂作演讲，情绪激昂，唾沫横飞。前排同学每人手握一方手帕，随时抹掉脸上的唾沫腥子。
　　最后，校长望着底下坐着的高三学生，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段话。
　　“热恋中的同学趁早分手，免得考试分心。没有来得及告白的同学，也打消告白的念头吧！省得被拒绝后影响考试状态。最后，祝你们取得好成绩！全都散了，回家吧！”
　　底下一片唏嘘声，各种声音都冒了头。
　　“校长每年毕业演讲就这么几句话，有没有新意？”
　　“还劝我分手？ＴＮＮＤ，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就分，老子难不成是疯了！”
　　“臭老头！居然诅咒我告白被拒绝，他安得什么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