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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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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几天必定是走亲戚,几家亲戚聚在一起多热闹,大人们忙着闹嗑打牌搓麻将,小孩子忙着收压岁钱。
大人们常说,小孩子最快活,不用工作就能收钱收到手软。
苏忆夏拜完了会包钱给她的亲戚,剩下的那些亲戚,她估摸着不会包钱,就宅在家中不随父母出门拜年。她本来就不爱拜年,若不是为了那些红老头,她压根不会踏出门一只脚。
等父母出了门,苏忆夏敲响了夏暮晨的房门,屋内没人出声,她就直截了当地推门而入。
见着那孩子还在专心致志地写作业,她倒觉得自己像不学无术、成天混日子的坏学生。
她嬉皮笑脸地凑到少年的身边,贼贼地望着少年笑“暮晨,还记得你答应过我过年后出去玩吗?”
少年的笔握在手中停住,抬头迎上她的目光,轻轻地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她欣喜若狂地抓住少年的手,拖着他跑下楼,速度快到少年都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笔。
因为苏忆夏来得比较迟,所以一伙人就等她一个。
当她把夏暮晨一并带到众人面前,他们都奇怪她在哪儿找来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帅小伙。而且,两人穿得衣服完全被众人理解为情侣装。
“哟!您老这是干什么呢?找了一位小弟弟玩姐弟恋啊?不过,您老还真有眼光,这么标志的一位小帅哥。”
李莞首先开起了玩笑,只是她的确还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干净的男生。连被女生追捧的左伊寒,还不及这孩子一半儿令人看着舒心。
可是,正是李莞随便开个玩笑,夏暮晨对她的印象坏透了。
苏忆夏搂着夏暮晨的胳膊,笑得天花乱坠。
每次只要有人夸夏暮晨长相好看,她就特开心。不然,依她的性格早就和李莞掐起来了。
她骄傲地对着那三个观众介绍身边的冷漠少年。
“他叫夏暮晨,是我的侄子。长得是不是很帅?”
“哇~”李莞一脸羡慕地望向苏忆夏,“不仅人帅,名字也好听。”
苏忆夏乐坏了,笑脸一直挂着,洁白的两排牙齿也露了脸。
左伊寒和陆浩冉沉默着望着这俩女生站在大街上犯孬。
苏忆夏也向夏暮晨介绍了这三人,说他们是她的好朋友。
李莞对着夏暮晨傻笑。左伊寒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认识。
陆浩冉伸出了手,非常有礼貌地开口,“很高兴认识你。”
令人尴尬的是,冷漠的夏暮晨根本不理陆浩冉,就像面前的人是空气一般,不看一眼也不握手。
“呃……我们先去吃饭吧!吃饱了再去玩。”苏忆夏出来打圆场。
她怎么就忘了,面对任何人夏暮晨也不可能从“冰”化成“水”。
夏暮晨偶尔都不搭理她,会理初次见面的陆浩冉吗?不过,安禹陌确实是个例外,他是少年唯一的朋友。
“好啊!我知道有一地儿的食物,既好吃又便宜。”
李莞同苏忆夏一唱一和,终于缓和了气氛。
李莞在前面领路,苏忆夏牵着少年的手跟在身后。
“那孩子好像不喜欢我。”陆浩冉窘迫的走在最后,抓耳挠腮。
左伊寒与陆浩冉同行,他望着前面两人紧牵的手,颇有深意地笑了。
“那孩子谁也不喜欢,除了苏忆夏。”
若说陆浩冉是热场子的,那么夏暮晨就绝对是冷场子的。
不论是吃饭还是逛街,他就如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千年寒冰,。以他为圆心,方圆十里之内的气氛必然降到零点。
每每李莞哀怨地瞅着苏忆夏时,苏忆夏都会仰头望天,一双大眼珠滴溜溜地转,佯装没事人般牵强地咧开嘴笑。
那两位男生也早已满腹道不尽的苦水,但身为男人,那两人沉得住气。他们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时就跑去打地鼠,那模样着实滑稽,逗得苏忆夏“咯咯”笑出了声。
她没资格笑,只要露出一丝想笑的迹象,那两男生就用眼神秒杀她。
天知道她有多冤枉,冷场子的人又不是她。
她后悔莫及,早知道就不带那个冰块少年出来一同玩了。
勉强挨到下午一伙人都散了,苏忆夏殷勤地冲三个人挥手说再见。
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她瞥了一眼,更默契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回到家,苏忆夏在房间里思量了很久,她觉得夏暮晨不能再这样生活,她要改变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冷少年。
盘腿坐在少年的床上,她望着认真看书的少年的背影。
都相处几年了,怎么夏暮晨就没有被她的满腔热情所感染?是她的感染力不够,还是这个少年压根就没打算理会她的一份心意?
每次面对任何人,他既不说话也不笑。若是定在原地不动,指不定被人误认为是雕塑。
她的夏暮晨,应该是个开朗活泼,笑起来脸蛋上会出现可爱的小酒窝的少年。
他的笑容必定如冬日里的阳光,照在心田上会暖暖的,就似一股暖流漫过心头。
他若笑了,一定如天使般美好。
他若笑了,便是上天给予她的最大的恩赐。
“我的暮晨,你能不能为我改变?只为我改变呢?”
苏忆夏心中念想着,不小心便一字不漏地说出了口。
她并不因刚才的冒失而羞愧,而是眨着纯真的双眼注视着少年微愣的背脊。
少年修长的指尖,无力翻开书的下一页。
时间濡止了几秒,咫尺少年轻轻翻开下一页,只是注意力早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占据。
他低垂了眼睑,凝视着书本上的那一扉页。
她在少年身后,双手轻轻地环住了他。脸埋在少年的肩上,丝丝倦意掩在眼中便合上了眼,心满意足地笑着。
“暮晨,可不可以,只为我一人而笑?”
少年沉默,而她却揶揄着笑出了声。
“哈!我太自私太贪心了。其实,只要暮晨能陪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就好,只要不要离开我就好。”
笑容淡去,褪去了华丽的色彩。她收紧双臂,抱紧了少年。
只要你能平安的生活,又有什么他求呢?
不该对你要求太多、奢求太多,我差点忘了你是我的夏暮晨啊!
早晨下着纷飞大雪,未过中午便止住了雪迹,零星的落着点。
苏忆夏坐在家门口的雪地上,与安禹陌堆得雪人背靠着背。
她仰头望着灰沉的天空,天空下不再飘扬着雪花,大地上安静地毫无生气。
细不可闻的叹息声,她嘟囔着,“还准备和雪人欣赏雪景呢!怎么说停就停,都不打声招呼。”
百般无聊地垂着头,耸拉着小脑袋。
今天早上,安禹陌叫上夏暮晨出了门,她也想屁颠屁颠地跟着,安禹陌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咱兄弟找姑娘,带上你不合适。”
她狐疑地盯着一脸坏笑的安禹陌,扬眉,“我也要去看看。”
安禹陌挡在夏暮晨的面前,故意不让她靠近,那双眼睛好笑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坚决不带上她。
安禹陌振振有词,“若带上你,咱兄弟二人还能玩得尽兴吗?”
她一脸鄙夷,不屑地扭头,边走边冲身后的两人说:“才多大点人就成天不学好,我才不稀罕去呢!要走快走,留在这儿还碍我的眼。”
站在门口,目送两人渐行渐远,身影几乎快要湮没在飞扬的雪花中,她忍不住大声朝那两背影喊着,“死小孩,别带坏了我家的暮晨。否则,我就灭了你,让你成太监。”
她以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恐怕听不见。其实,她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个少年的耳边响起。
不同的是,让谁铭记于心记着一辈子,又让谁懊恼着睡一觉便忘得一干二净。
“拜托!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不良少年吗?她说话怎么这么毒。”安禹陌懊恼地踢着脚下的雪渣,忿忿不平地埋怨。
黑衣少年双手揣在口袋里,双眼直直地目视前方。他走在前面,目光些许动容,尔后抿了唇。
中午,苏忆夏坐在雪地上,多次抬头又低头,却唯独不见少年回家。
鼻尖微痒,她抬手轻轻揉着,紧接着,她的瞳孔放大,死死盯着揉鼻子的右食指。
手指上沾着粘稠的温热的鲜血,血聚在指尖上凝成一滴鲜红的血珠,无声无息地坠落在纯洁的雪地上,下沉,融入白雪之中。
她呆滞住,她的鼻子仍旧向下流着血。
鲜红的血染红了纯白的雪,那么刺眼!
她第一次流鼻血,伴随着尖锐的尖叫声。
几分钟后,两个少年道了别,安禹陌飞速冲回家,他很怕冷。
黑衣少年却滞了步伐,不经意瞥见白色雪地上那一小片鲜红,眼瞳紧锁,拧着眉快步走回家。
客厅空无一人,他直接跑上二楼,伸手欲要敲苏忆夏房间的门,迟疑仅一秒,他迅速返身推开他自己房间的门,果然——
女生坐在毛绒绒的灰色地毯上,她的身边放着纸篓。原本干净的纸篓里,堆着揉成一团的带血的白色纸巾。
此时,她正低头继续擦不停流的鼻血,扔了手中的沾着血的纸巾进纸篓里,又抽出一张纸巾。
少年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大步向她走去,单膝跪在她的身边,伸手扳过她的脸仰面朝上。
苏忆夏见着少年,开心地笑了,“回来啦!”
她好奇心强,想问清夏暮晨去了哪、干了什么,激动地想换个姿势说话。
“别动!”夏暮晨训斥她,双手将她按住。
抽出纸巾折叠好,探手轻柔地为她擦拭先前未处理好的鲜血。
她被他的斥责与举止给吓傻了,如玩偶般听从他的安排。
此生第一次,夏暮晨给她带来如此大的震撼。
她隐约感觉到,他在努力地改变,只为她一个人而作改变。
止住鼻血后,她缠着夏暮晨问他去了哪又干了什么事。
受不住她围着自己哼来哼去,夏暮晨被迫告诉她。
“同学生病住院。”
先前澎湃的好奇心,瞬间被如此没趣的事浇熄。
她无语地躺在他的床上,抱着枕头打滚。
她似孩子般撅嘴,不乐意地哼着,“死小孩,居然敢骗我!”
望着自言自语的苏忆夏,夏暮晨的目光闪烁着。
然而,当她看向他时,他却淡了神色,抿唇垂下发丝,掩住了他的漂亮的眼眸。
寒假在家,安禹陌经常去苏忆夏家串门找夏暮晨。偶尔,她也拉着夏暮晨去安禹陌家串门。
虽说她与安禹陌时不时吵上几句,但也不可置否,经过相处后两个人也熟悉起来。至少提到朋友都不会忘了对方。
离开学还有几天,某天她在安禹陌家同他下象棋。夏暮晨对象棋了无兴趣就玩起了拼图。
苏忆夏每动一颗子都会踌躇半天,急得安禹陌快要结蜘蛛网了。
实话实说,安禹陌的棋艺精湛,不可小觑。她每次动一步棋考虑那么久,是因为安禹陌忒厉害了。她不得不小心为甚啊!
事实证明,她根本不是安禹陌的对手,连下九盘输九盘。
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某人捧腹在地上滚来滚去,连叫肚子笑到抽筋,快架不住了。
满脸黑线的苏忆夏指着猖狂大笑的某人,扬言,“总有一天,我让你输了哭。”
她确实让安禹陌哭了。在多年之后,安禹陌说:“我的人生棋局,唯输于你。”
多年之后的那一天,也是唯一一次坦荡荡地当着她的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