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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谢谢你,没有离开 ...

  •   苏忆夏回到家时,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她未车前车后细细观赏一番,父母同一位高贵的男士从家里走出。
      男士应三十有五。从他的那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和身后跟随的几名保镖来看,苏忆夏猜测这位男士并非普通人。
      男士感觉身后有人一直注视着自己,转眼就望见了神情平淡的苏忆夏。
      苏母上前拉过她,慈爱地抚摸她的头发,对男士礼貌地笑着,“她是我的女儿,苏忆夏。小夏,快叫叔叔好。”
      苏母把女儿的手握在手心,握得很紧。
      苏忆夏能看出父母脸上的笑容是多么不自然,她不懂原因所以扬起灿烂的笑容,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男士看上去很开心,对苏忆夏轻声说:“我十四年前就听说过你了。”
      “真的?原来叔叔早就认识我了,十四年前……”苏忆夏未说完的话突然濡止,原本兴奋的粉嫩的脸颊生生地僵住。
      她瞄了一眼表情局促不安的母亲,心中豁然开朗,潜藏的不安混着血液流遍全身。
      “叔叔下次托人给你带礼物。”男士绅士温柔地笑着。
      明明笑得很好看,苏忆夏却觉得又假又恶心。
      父亲送走男士后,特意向苏忆夏解释。
      父亲说:“刚才那位是安禹陌父亲生意上的老朋友,我打算请他帮点忙,所以请他到家里谈了一会儿。”
      苏忆夏沉默不语地独自上楼,她很想对父母说她不是小孩了,有些事她的心里非常清楚。
      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她听到身后少年的房门开了。
      身后,半响都没有动静。此时此刻,连空气也凝结。
      不争气的她,无法逼回眼泪。

      高考前一天,苏忆夏和李莞、左伊寒、陆浩冉交换考场。可怜苏忆夏的考场离他们的比较远。
      苏母放心不下她,便全程陪伴。
      六号、七号、八号三天中,苏母比苏忆夏还要紧张,准考证、身份证等起码要检查不少于十遍。明明不紧张的苏忆夏被苏母的情绪传染了,去考试的路上她和苏母哆嗦了一路。
      八号考完试,苏父亲自来接苏忆夏回家。
      苏忆夏朝车内望,驾驶座坐着苏父,副驾驶座是苏母,唯独少了夏暮晨。
      她早就与夏暮晨约定好,等她最后一天考完试,他会和苏父一同来接她回家。
      遇见红绿灯,苏父停下车。
      “小夏,今晚回家给你好好补一补,这几天可把你累坏了。”苏母回头看着满脸心事的女儿,柔声问,“怎么了?没考好也没关系的,尽力了就好。”
      “对啊!孩子,即使考差了,我和你妈绝不会责怪于你。”苏父担心女儿会因没考好而想不开,附和着苏母对她加以开导。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行驶。
      她摇下车窗,迎着灌进车内的强风,她的发狂乱的舞动着。
      “暮晨呢?他怎么没来?”一句似无心却有意的询问。
      苏母结结巴巴答不上她的话,脸色变得窘迫。
      车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将要迎来一场暴风雨。暴风雨来临前夕的短暂安静,就像一个骗局,让多少人沉迷到最后的无措。
      眼瞳黯淡,她试图维持身体的不适,双手抓紧坐垫。
      “那天那位叔叔,我应该叫姐夫才对。因为,他就是姐姐喜欢的人,暮晨的亲生父亲。”她的语气冰冷,目光锐利。
      “你果然知道了。”苏父无奈地望着后视镜中的苏忆夏。
      她的眼里多出一份恨意。她讨厌夏暮晨的爸爸,是他的爸爸害死了她的姐姐。
      苏父知道瞒不住她了,开口告诉她实情。
      “暮晨被他的爸爸带走了。他的爸爸可以给他我们家给不了的生活,而且,暮晨还可以继承他爸爸闯下的一番雄伟事业。”
      苏忆夏嗤笑一声,“不就是因为那男人家里有钱,爸和妈就把暮晨给卖了?把我的暮晨给卖了?你们都不问他到底愿不愿意回去,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他是我的暮晨啊!”
      她的声音嘶哑,她歇斯底里地冲父母吼着。那一刻,心仿若被割碎,痛到无法呼吸。
      “你疯了吗?”
      苏父向来好脾气也发了火,苏母心疼女儿便在一边抹泪。
      苏父在路边停了车,她打开车门就跑下车。苏母哭着拉住她,央求她乖乖回家不要乱跑。
      “暮晨和他的爸爸回家有错吗?小夏,不要再耍脾气了。”苏父自知是自己对不起女儿,压住愤怒劝解她。
      记忆的深处,一双凝滞了冷漠的黑眸,活在她的每个呼吸中。他的眉眼、轮廓、面对她则抿住的唇,瞬间,刺痛了她的神经。
      天与地似乎在旋转,空气中漂浮着细小不安定的分子。
      她的眼前一黑,身体沉重地向下坠落——

      苏忆夏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被猛烈的灯光一刺,又情不自禁地抬手挡在额前。过了半天,才慢慢地适应了眼前的明亮。
      她的双手努力地支撑身体坐起来,环顾熟悉的房间陈设,她知道她还是被父母带回了家。
      移步至窗前,窗外的景物早已模糊,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浸湿了,叫人看不真切。豆粒般大颗的雨珠打在窗户上,攀附着窗户玻璃蜿蜒流下。
      侧身望着墙壁上高度不等的五条黑线,她用力呼吸着,全身颤抖。
      窗户上映着她的面容,她的侧脸线条非常柔和,细腻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通透得像白瓷一般。
      苏母特意来看看苏忆夏,见她醒了便宽慰地笑了,“乖,下楼吃晚饭了,饿坏了可不好。”
      她的指腹轻柔地抚摸白墙上的一条条黑线,虽无真切的触感,却如烙铁般烙在了她的心头上。那么疼、那么悲伤、又那么美好。
      回忆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将她淹没,记忆中那个天使少年总是神情冷淡的从不会微笑。脑海中一点一点拼凑出少年的容颜,想要一辈子记住不会忘掉。
      低了头,她的双肩小心翼翼地颤抖,两颗晶莹饱满的泪珠溢出眼眶,砸在地板上是一种令人痛心的破碎声,那么正大光明地告诉这个世界她是多么的伤心欲绝。
      她已经强力压抑住情绪,情绪却失了控。她呜咽着噙着泪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捂着脸哭得天昏地暗。
      第二次她哭成这样,第一次是姐姐离开人世那会儿。
      苏母慌了手脚,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
      一时想到了什么,苏母急匆匆地走开了。苏母在楼下客厅说了几句话,立马就又有人来到了苏忆夏的房间。
      那人单膝跪在她的身边,双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下颔抵在她的柔发之上,语气满是宠溺,“我还在,你哭什么?”
      苏忆夏有些半信半疑,双手悄悄从脸上拿开。满脸的泪水,哭红的双眼,还时不时掉出几滴眼泪配合着抽噎着,倒不像十九岁的女生能做的糗事。
      在他的怀里微微仰起头,她为了那个少年哭得差点断了气,此时那个少年正抱着哭得很丑的她,低头与她对视。
      举起沾满泪水的右手,她想捏一下少年的脸蛋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少年猜测她的手上不只是眼泪,可能还混合着其他粘稠物质。
      掏出一方手帕,轻柔地为她擦干净双手和哭花了的脸颊。
      她的双手被少年温热的掌心握在手中,这种感觉绝对真实!
      “你不是走了吗?”她止住了哭泣,但仍小小地抽噎着。
      夏暮晨清楚她话中的意思,耐心地解释,“我只是带他去探望了妈妈。”
      他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往年都是她陪他去墓地,他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冰冷的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苏忆秋笑得温柔大方。
      每次他站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很长时间,像一尊雕塑般矗立在那儿不动。他只专注于看妈妈的照片,更别提理会旁人。
      苏忆夏抱住夏暮晨,泪光闪烁,“我以为你离开我了。”
      当时,夏暮晨极小声地在她耳畔说了一番话。
      “这里有你,所以走多远还是会回来。”
      她只听清了这一句,因为太过感动,所以忘了问下一句是什么。

      十四岁的夏暮晨和安禹陌已远远比苏忆夏高出很多。夏暮晨一口气猛长到一米七五,安禹陌也不逊色达到了一米七零。
      苏忆夏的心里打着小鼓,以后只有被欺负的份了。
      一大早,安禹陌就捧着象棋跑去找还在赖床的苏忆夏,她的公主梦被他莫名其妙地搅黄了。
      “安禹陌你这个死小孩!”她拾起枕头朝他脸上砸去,随即倒下继续续梦。
      “别睡了,拜我为师吧!我一定把我的毕生所学全授予你,保证一般棋手赢不了你。”被枕头砸中脸部的安禹陌丝毫不介意。他在床边一脸贼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偎在被窝里的苏忆夏气得要紧牙龈,想吼却又怕被爸妈责怪。
      爸妈只要一见她和安禹陌吵架打架,就说她以大欺小。她倒想问问,到底她和安禹陌谁是他们亲生的?谁的个头那么大?
      她现在可没能力和安禹陌拼死作战,安禹陌的手指轻轻一动就能将她放倒。
      “立刻从我房间里消失!”苏忆夏露面瞪了他一眼。
      他的眉眼间尽是笑意。他放下象棋揶揄地冲她笑,“打扰喽!我和暮晨先去补课,回来再教你如何布棋。”
      “哈哈!今天我正好有高中同学聚会。”
      苏忆夏挑眉一脸得意,安禹陌对此不屑一顾,冲她扮了个鬼脸而后火急火燎地离开,急促的脚步声让幸灾乐祸的苏忆夏乐了半天。
      她光着脚冲到夏暮晨房间的阳台,望着刚出门的两位少年,脑中灵光一闪。
      灿若星辰的明眸善睐弯成月牙形,唇边的梨涡微陷。
      “暮晨,今天我去接你放学——”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楼下的两位少年听见。
      夏暮晨状似没听见,两手揣在口袋中,昂首挺胸朝前走。没有停留,没有回首。
      忽视安禹陌臭着的一张脸,苏忆夏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夏暮晨颀长的背影,忍不住抿唇笑了。

      同学聚会后已是下午四点。
      左伊寒说,他和陆浩冉八月份就会一起去B市。
      她觉得每个人以后的路都不同,正好左伊寒可以去B市开开眼界,可以学到在A市学不到的。
      这是一个历练的过程,她自然没有理由不赞成。
      左伊寒说,她的生日即将到来,他有可能来不及参加。所以,就此机会先把礼物送给她。
      以前,左伊寒从未送过生日礼物给她,这次怎么心血来潮了?
      背着左伊寒,她试图瞄一眼礼物长什么样。
      可惜,她的动作太慢,弄出的声音又大,左伊寒警觉地夺下她手中包装已损的长方形礼盒。
      “给我瞄一眼。”
      “不给。”
      “只看一眼,就一眼,我说话算话。”
      “你回家看,现在不行。”
      苏忆夏撇嘴,“不给我就抢!”
      她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纵身跃起扑上去,左伊寒站在原地压根没动。因此,下一秒,她整个人就挂在左伊寒的身上。
      他的平稳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此起彼伏,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实在让人想入非非。
      她的脸颊上一片绯红,脑中迅速飘过六个大字“男女授受不亲”!
      她象征性地轻咳几声,从他身上跳下落地。
      抢过礼盒抱在怀中,佯怒盯着左伊寒,“都不知道躲开吗?笨得就像一个蛋。”
      左伊寒轻佻地笑了,戏谑地望着她,故作痛苦状揉着肩膀,“你该减肥了,这么重。”
      她欲骂回去,在对上他的眼神时却又匆忙地低下头,他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她接受不了的情感。
      她讨厌他用这种目光看自己。
      以前讨厌,现在依旧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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