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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见,少年 ...

  •   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斑驳的光影洒在他们的身上,
      轻风拂过,树叶乱颤,树影摇曳,她的白色裙摆荡漾着成旋转的圆形,在蓝天白云下勾勒出飘扬的弧度。
      “离开前,想告诉你一件事。”看着她,左伊寒漾开俊俏清爽的笑容。
      苏忆夏咬唇,轻轻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而后,意识到什么,不着声色地移开眼睛,复又紧张和害怕地低下头。
      怔忡了几秒,下意识地,她抬起了面庞。两个好看的少年逆着光一直站在那朝这边看,宛若被蛊惑了一般,她望着两个少年被镀上一层光圈。
      “不是说好来接我。”夏暮晨微微颔首,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左伊寒。
      耳中,莫名的只剩下一片寂静,只剩下她的呼吸声,缓缓地,好像被人溺在水中,消失了知觉再无力周旋。
      “对不起,我……忘了。”她的心口发紧,嘴唇有些干涩。
      不等苏忆夏的长篇解释,夏暮晨高昂着头不疾不徐地转身离开。
      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一丝的留恋。
      “我先回家了。”向左伊寒匆匆道别,苏忆夏不予他挽留的机会就百米冲刺去追夏暮晨。
      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可以逃避左伊寒未说出口的心事。忧的是她得罪了夏暮晨。
      “你还是选择逃避。”
      左伊寒的背影修长挺拔,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仍站立在那儿未动。
      微不可闻地大口呼入空气,却终究郁在胸口。

      回到家中,苏母拉住苏忆夏跟她说话,苏忆夏急着去找夏暮晨,即使没听清也一口答应说:“行,您自己决定吧!”
      苏忆夏快马加鞭冲到某人的房门外,调整紊乱的心跳,深呼吸一口再呼出,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抬手轻叩房门。
      “暮晨,听我解释行吗?”
      十分钟后,“暮晨,您露个脸行吗?”
      二十分钟后,“暮晨,您吱个声行吗?”
      一个小时后,“暮晨,您别沉默行吗?”
      一只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却连呼吸声都沉默了。
      半天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回到自个儿的房间,泪流满面地仰望苍天。
      “试问,我怎么总干错事?”她的脸皱成一团。
      “是自作孽不可活。不是错。”
      闻声望去,安禹陌正在他房间的阳台上啃着只剩一半的苹果。
      安禹陌满脸幸灾乐祸的模样,还挑衅地冲她挑眉。
      若不是两个阳台间有一段距离,她绝对跳过去与安禹陌一决雌雄。不,是一决生死!
      “你就等着我抽死你!”苏忆夏解下腰间的裤带,挥舞着皮带抽在阳台的木质栏杆上,“啪啪”作响。
      “真不敢相信你是女人,居然当着我的面解裤带,不知道丑啊?”安禹陌趴在栏杆上,贼贼地坏笑。
      西边的夕阳,渲染了半边天,橙黄色的光芒向四周晕开,颜色渐浅。
      最后一缕光芒照耀着他白皙的侧脸,从色泽光亮的黑发缓缓流过,留下的只有微乎几微的丝丝温度。
      “死小孩,别给我贫嘴。”口水埋怨,手上拿着裤带悄悄背到身后。
      “那我跟你说个正经事。”安禹陌调皮地朝她眨了一下眼。
      她状似若无其事地扮鬼脸,心事纠结在一起越想越解不开。
      他思忖了一会儿,严肃地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暮晨不给你开门也不理你吗?”
      她双眼闪着无辜的泪光,直摇头。
      他貌似努力强压住笑意,笑容却越陷越深。他双手放在嘴边,“因为,我要他帮忙辅导我的功课,他现在在我家。”
      接着,是一阵张狂的哄笑声,和一阵刺耳的抽皮带的声音。

      八月五号,苏忆夏十九岁的生日那天,苏家迎来了一位十四岁的女生——沈晴。
      苏忆夏见苏父领着亭亭玉立的沈晴进家门,一时之间,她竟未能认出这姑娘是三年前与自己斗气的冤家。
      三年前,那个顽皮无知的小女孩变了样,出落得如此娇艳动人。唯一不变的是,沈晴依故不待见苏忆夏。
      或许会落了以大欺小的口实,但苏忆夏就不乐意给沈晴好脸色看。她每天就专门研究,如何让沈晴投降归顺于她的办法。
      苏忆夏的十九岁生日可谓糟糕透顶,心里一直纠结着沈晴的出现。
      晚上也睡得不踏实,她溜进父母的房间,质问父母为何沈晴住到家里也不和她说一声。
      苏母义正言辞,“我问过你了,你说行,让我自个儿决定。现在跑来找我讨说法,你说你还能怪到我身上?”
      仔细回忆零碎的记忆,貌似是有这件事,不过当时急于向夏暮晨道歉而无暇顾及,只好敷衍了事。现在回想,她懊恼地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苏父笑骂傻孩子,沉默半响后,苏父叫女儿搬椅子坐在床边。
      苏父慈蔼地微笑,厚实的大手抚上女儿的柔发,“孩子,沈晴她来城里念书,所以寄住在我们家。我知道你俩合不来,但你比她年长,作为姐姐就不该与她计较。你都快二十岁了,跟小孩赌气会被人说你不懂事。爸爸的意思,你懂了吗?”
      无奈父母都出了面,苏忆夏只好勉强答应了。
      日后,她不再与沈晴作对,若沈晴非要敌视她,可就不能怪她这个姐姐欺负妹妹了。
      所谓寄人篱下,沈晴便自知该收敛,不与苏忆夏起正面的冲突。
      夏暮晨好像不欢迎沈晴的到来,为了躲开沈晴故意地靠近,除了睡觉的时间,其余空闲时间就待在安禹陌的房间。
      依安禹陌所说:“他居然把我的房间当做他家了。平日里,就像我是客他是主。我上辈子可没欠他的。”
      对此,苏忆夏欣然接受,至少安禹陌比沈晴让她放心。
      安禹陌见过沈晴几面。初次见面时,安禹陌便贴在苏忆夏耳畔轻声低语,“长相绝对是上层货,只可惜城府太深。为自保我得远离她,否则指不定哪天就栽在她的手里。”
      他的话中尽是戏谑,而苏忆夏却听出了认真。
      此时,谁会预知此话在多年后确确实实应验了。安禹陌本人也不会想到,为了苏忆夏而栽在沈晴的手中。
      放假期间,苏忆夏若不去安禹陌家陪夏暮晨,她会坐在阳台与对面阳台的两位少年遥遥相望、相聊,就此结下深深的相惜与相知。
      九月十号,苏忆夏要去A大报到,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安禹陌提防沈晴,千万别让沈晴有机可乘。
      安禹陌拍拍苏忆夏的肩,贼笑着,“放心,师傅我不会让小三抢走我徒儿的夫婿。”
      苏忆夏羞红了脸,抬脚踹在安禹陌的小腿上。
      一旁的夏暮晨虽有听到这两货的谈话,却不做声。然而,见她的脸红透,他的神色由淡漠变得温柔。
      沈晴与两少年念同一所学校的初二。
      虽沈晴与两少年不同班,可苏父让夏暮晨带上沈晴一起上下学。
      夏暮晨没有不同意,自然也不搭理频频示好的沈晴。
      沈晴刚进学校,追她的男生就排着长队,毫无疑问,校花非她莫属。
      男生倒追她,她的眼里至始至终只有夏暮晨,而夏暮晨的冷漠总不断打击着她。
      为遵守约定,替苏忆夏保护夏暮晨不落入沈晴之手,安禹陌随时与夏暮晨同行,也因此遭受沈晴的N次白眼。特别是沈晴的冷笑,总让安禹陌不寒而栗,好没安全感。
      等到苏忆夏回家,安禹陌故作严肃地对她说:“在暮晨的众多追求者之中,沈晴算得上是特别棘手的佼佼者。”
      苏忆夏对安禹陌口中的佼佼者并不担心。因为夏暮晨的态度里分明抑制着,面对沈晴的死缠烂打心生的厌恶。

      二零零八年,苏忆夏二十一岁,夏暮晨十六岁。
      紧张地中考逐渐逼近,本该抓紧复习而不浪费一分一秒,夏暮晨和安禹陌倒显得不务正业,成天打游戏。
      每每苏忆夏瞅见,她会挥舞着鸡毛掸子抽这两少年。
      安禹陌会上跳下窜鬼哭狼嚎,夏暮晨则岿然不动继续打游戏。
      因为,苏忆夏从不忍心抽夏暮晨,而她也为夏暮晨制造了机会打败安禹陌的游戏人物。
      安禹陌双手抹了一把辛酸的泪,指着苏忆夏的鼻子,“天地良心,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啊!胳膊总往外拐。”
      苏忆夏吐舌头扮鬼脸,“我乐意!”
      那个冷漠少年,又打赢了安禹陌的游戏人物,屏幕上出现了“GAME OVER”。

      中考前一天,老师打电话到家里,叫夏暮晨去一趟学校。
      苏忆夏并非刻意跟踪,她只是想接夏暮晨同他一起回家,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永远都会记着,那天天气晴朗,正值凉爽的日子,与往年闷热的气候相异。
      她一直守在办公室外等他出来,背倚墙双脚都站麻了。听着办公室内不温不热的对话,她的神情愈发落寞,眼瞳也瞬间黯淡湮灭了光芒。
      “少爷,夏总给您的时间已经到了,中考过后您必须回家。”中年男子的低沉嗓音。
      少年保持沉默。
      苏忆夏的唇角泛起丝丝冷笑。
      家?是指苏家,还是夏家?
      “夏总早就预料到少爷会为那女生而不回家。如果少爷不希望她受牵连,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
      “我在这,谁敢动她!”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苏忆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她噙着泪慌忙逃离。
      下楼时一脚踩空崴到了脚,她扶着扶栏,努力支撑
      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右脚微微受力便痛到不可言喻,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无法动弹的苏忆夏强忍着在眼中打转的泪水,她高昂着头不愿承认自己的悲伤,实际上是不愿承认少年即将离她远去。
      几天前,沈晴曾嘲讽她,说:“总有一天,夏暮晨会离你而去。”
      苏母也曾私下对她叮咛,“夏暮晨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夏正的儿子,我们留不得。”
      她从不把这事记挂在心上,可总有人会惦记着把夏暮晨抢走。
      凭什么?
      她用尽六年陪伴夏暮晨左右,只希望他有勇气活下来。她从不奢求谁能给她一丝回报,只一心为他付出所有。
      六年前,在他人生低谷时,为何没人站出来向他伸出援手?
      六年间,她对他的不抛不弃,倾之全心全意,终于让他完好无损地长大成人。
      现在,却有人想带走他,这算什么?
      十六年前,不去寻夏暮晨。
      六年前,不去理夏暮晨。
      此时,又以父亲的名义出现。
      明明是上流社会的重量级人物,却不知羞耻!
      她呜咽着流了泪,情绪波动大,差点喘不上气。
      夏暮晨站在楼梯口,注视着她的卑微哭泣,丝毫没有靠近。
      她的背影,多次现身在他的梦里,总是可望而不可及。
      回家时,夏暮晨背着脚崴了的苏忆夏。
      一路上,沉默代替了所有的话语。
      收紧双臂,用力地抱着少年。
      她想一辈子记住他的味道、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所有——

      中考结束的第二天,沈晴早晨收拾好行李回她的家。
      下午,夏家派人接夏暮晨回夏家。
      夏暮晨待在房里不肯出来,最后苏忆夏进了他的房间。
      坐在床边的少年没有开灯,当她推开门时,一缕缕光线放肆地闯入他的视线之中。
      他转眼,目光冷静地望向她。
      她关上门,房内一片漆黑,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摸索着,慢步移至少年的身边,探手触到少年的发丝,向下抚上少年的脸庞,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温馨的气氛填满了整个黑暗的空间,像山涧里的清泉淌过心头,留下令人回味无穷的甘甜味。
      “回去看看那人吧!毕竟,他只有你一个儿子。”
      她的语调平淡的令人心颤,脸上却从容的抹上一丝笑。
      少年坐在床沿,良久。
      她的手一直轻轻地、仔细地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不需言语,彼此心领神会,足以!
      拉她入怀,如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拥着,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许下承诺,“我会回来的!”
      “我等你,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她微笑,对着他,即使他看不见,但这是最后一次。
      少年离开了,她站在原地,是什么晶莹地滑过脸庞,悄无声息地敲碎了她的心,悄无声息地让她从此消失——
      暮晨,这个家没有了你,也没有了我。所以,忘了回家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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