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我们背道而行 ...
-
二零一一年高考结束,迎来了一场滂沱大雨,雨雾在A市间缭绕。
由于大雨来势凶猛,雨水滴滴砸落,顺流成股,路上行人都被困在路边的店里,等待着大雨稍作停歇再离去。
苏忆夏穿着白色的束腰长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干净的脸上,没有以前的生气,却多出了一种韵味。她眼中的平静,与外面的大雨形成鲜明的对比。
被困在书店里,她思揣着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我没带伞,现在在中心小学旁边的书店里,你来接我。”
挂了电话后,她闲着无聊便拾起手边的书翻了翻。
突如其来的轰然雷声大作的确吓到她了,手一抖,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柜台前的书店老板的脸色不和善,一双小眼睛直直盯着她。
弯腰捡起书,抖落封面上的灰尘,将书整理好放回原处。
TIME酒吧里,总有络绎不绝的年轻少男少女。
TIME酒吧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坐落在并不繁华的街道边,却是最受欢迎的消遣场所。
酒吧里的灯光光怪陆离,震耳欲聋的强烈的摇滚乐之中,很多男女随着音乐扭动着身体。他们打扮的都比较怪异,看上去就不是正经人。
台上的驻场乐队一曲劲爆的摇滚乐结束,台下尖叫声鼓掌声一同响起。
台下的某个角落里,灯光有些朦胧,少年一身白色休闲装,微低着头,脸色映着灯光忽明忽暗,眼眸却始终冷如寒冰。手中捏着玻璃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蓝色轿车停在TIME酒吧外,一米八零的可爱少年从车内走出来,黑色牛仔裤搭上红色外套。摘去耳机,迈着悠扬的步伐走进酒吧。躲开前来搭讪的性感美女,红衣少年径直走向角落里独自饮酒的白衣少年。随意地坐在白衣少年的身旁,他右腿抬起放于左腿之上。
“夏少爷,您一个人喝酒还喝得如此尽兴,难得难得!”红衣少年开起了兄弟之间的玩笑话,但话中沉淀已久的情绪也掺在其中。
“我去接个电话。”夏暮晨脱掉白色休闲服外套,站起身。一米八二的身高,修长的双腿。
安禹陌望着台上卖力演出的乐队,大约过了一分钟,继而转眼看着夏暮晨回来了。
“什么事?”顺口一问。
“下雨了,她没带伞,等下我去接她。”
苏忆夏站在门边,伸手去接外面的雨水。风其实很大,夹着雨点扑面而来。她伸出去的胳膊一瞬间便湿了。
黑色轿车停在书店外,身穿得体黑色西装的男人撑开伞,缓缓向她走来。男人脚下那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不一会儿被溅起的雨水冲刷。
她抬头的那一刹那,闪电点亮了黑沉的苍穹。
闪电的光映着她的面庞,显得有些苍白。
男人的眼角眉梢有一丝浅笑,温暖而从容。
瓢泼大雨,又一道闪电划过,彼此看见对方的瞳仁先是骤然一亮,再渐渐暗了下去,像是在眼里燃起一朵璀璨的烟花。衬着他的眉宇眼睫,格外深邃明亮。
小心翼翼地用伞遮住她的头顶,扶着她的肩走到车边,替她拉开了车门。待她坐进车内,他关了车门,从车前绕过坐进驾驶座。
“就差我俩,陆浩冉和李莞早就到了TIME酒吧!”
左伊寒温尔地微笑着,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外面的狂风暴雨,车内显得格外安静温暖。
靠在椅背上,手心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看着玻璃窗上不断流淌着的雨帘,目光在雨中穿梭几乎迷茫,面上却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为什么你每次都帮着他找我?”夏暮晨捏着手中的酒杯,望着杯中的液体,额前的发遮住了黯淡无光的双眸。
安禹陌想揪住这少年给他一拳,问当初的他去哪儿了。但这三年都忍住了,又何必这时突然爆发。
“夏叔叔今天约了宋家千金,你必须到场。”安禹陌没有回答夏暮晨,直接说明了来找他的目的。
半响沉默,推开酒杯,夏暮晨颔首站起身。
酒吧里光线不足,他轻扬起唇角轻佻的笑在暗淡的角落里发光发亮,璀璨的如星辰般完美,只是这种完美有一种缺失,缺失了出自真心的开心。
“我们比试一下,看谁先到。”
“我才不要,你这属酒后驾车。”
安禹陌一口否决了夏暮晨的建议,并附送上一记翻白眼。
夏暮晨无所谓地耸耸肩,大步往外走。安禹陌口上虽不答应,但也不肯输,立即超过夏暮晨跑在前面。
一对男女撑着一把雨伞迎面走来,雨伞打得很低,看不见样貌,只能看见男人搂着女人快步往酒吧的方向走。为了不让女人淋到雨,伞几乎全给她打,男人的左手臂已湿透。
偏偏不巧,夏暮晨与伞下的男人撞到,伞下男人来不及道歉,夏暮晨早已坐进白色跑车,同安禹陌的蓝色跑车绝尘而去。
车轮辗过水洼,溅起的水花随风扬起,短暂的美丽稍纵即逝——
“没事吧?”伞下的苏忆夏关心地询问。
左伊寒低头望进她的眼里,温柔地抚着她的柔发,眼中尽是宠溺,“我有那么脆弱吗?傻瓜。”
苏忆夏恍惚间收回目光,偏开头望着伞檐上,那不停息地落下丝丝凉意的雨痕。
她的心里至始至终牵挂着,三年前被她抛弃的少年。
今年,他已经十九岁了,高中也毕业了,不知是否变了样。
三年没见,会不会碰了面都认不出对方?
逼迫自己相信他过得很好,一定比她好。
暮晨。
夏暮晨。
我的暮晨。
心底喃喃地念着少年的名字,既甜又酸。
见苏忆夏和左伊寒相伴而来,陆浩冉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努力地冲到他们招手,另一只手指着捧着酒瓶傻笑的李莞,“她喝醉了。”
左伊寒抬手抚额,看着李莞受酒精作用而失了常态,,他不免觉得头痛。
“你怎么不拉住她?”左伊寒一句简单的质问,更多的是对陆浩冉办事不利的强烈埋怨。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犟起来就不像个人,比牛还倔。”陆浩冉替自己申诉,转脸一脸讨好地盯着苏忆夏,“夏姐,要不您去开导开导她,她一直嚷着要见您。”
苏忆夏佯怒斜视油嘴滑舌的陆浩冉,“好事从来不会想到我。”
“夏姐,你抢了我的台词。”陆浩冉挠着后脑勺笑。
苏忆夏硬撑不住,潜藏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不过,看在你称我为姐的份上,她就交给我了。”
起身跳到一边,陆浩冉恭维着说:“我给您让座。”
失去了陆浩冉的支撑,李莞的身体倒在了沙发上,手指一松,酒杯顺势掉在地上滚了几周。
苏忆夏坐到李莞的身边,托起李莞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泛白的指尖穿过李莞的发间,替她理好凌乱的头发。
李莞尚存一丝意识,伸手握住苏忆夏的手,“我被炒鱿鱼了,我失业了。”
苏忆夏抬眼望向对面的两男人,他们沉默着却也无奈着。
思忖了一会儿,苏忆夏淡然笑之,“莞儿,要不你同陆浩冉一起跟随左少。想必,他不会亏待你的。”
虽然不喜欢走后门,但现实所逼,别无他法。
迷糊中,李莞振奋大笑,干涩的声音喊出一个“好”字。心中的巨石安稳落下,李莞不知不觉枕在苏忆夏的腿上睡熟了,像个婴儿般乖巧使人忍不住心疼。
“果真是喝醉了,要搁她清醒时,她或许还不会答应。”陆浩冉说。
“我擅自做决定,你不会怪我吧?”苏忆夏询问左伊寒,却未看他。低着头,抚摸着李莞的秀发。发丝从她的指间滑过,细腻的触感,未达眼底的笑意。
“你从不给我怪你的机会。”
左伊寒眼中的无奈极清极浅,眼中深视的苏忆夏半虚半实。洞悉一切的目光触及她时,如同电流通过导线,立即柔和了。
深夜十点,夏暮晨回到金碧辉煌的夏家。
明亮的客厅里,夏正倚在沙发上看报纸,熟视无睹的夏暮晨昂首往楼上走,直到夏正轻咳了几声,他才驻足,未转身。
“去哪了?”夏正老谋深算,犀利的眼神穿透少年的灵魂。
“陪沈晴找暑假工。她不像我,她必须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生活。”
“为了那个穷丫头,你居然不去赴宋家的约!”
“沈晴陪在我身边三年了,而那位宋家小姐,只是在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我就是太放纵你了!”夏正勃然大怒,指着少年背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三日后,你必须与宋珂单独见一面!”
少年握紧拳头,眼神似结了冰,渐而凝固了周围的气氛。
他一言不发,双眼放空,一瞬间蒙上未命名的情绪。
李莞醉的不省人事,苏忆夏放心不下她,便把她带回自己租的房子。
安顿好李莞这酒鬼睡下,苏忆夏还在累死累活地收拾房间。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是李莞的。
从李莞包里翻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李莞正在交往的男人,和李莞在同一个公司工作。苏忆夏想,他知道李莞被炒了,一定也很难过,所以打过来安慰李莞。
望了一眼李莞,睡得跟猪一样,苏忆夏只好自己接通电话,“喂……”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听到电话那头的男人愤怒地吼着,“李莞你TM的什么意思?又是辞职又是甩了老子。我知道,你喜欢有钱的男人,可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是不是因为勾引经理被他老婆逮到了,所以你才辞职啊!我告诉你,是你自己不要脸,是你自己活该!”
“嘟嘟——”那男人挂了电话。
苏忆夏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日后,当公主范十足的宋珂宋美女坐上夏暮晨的跑车,一路上宋珂的双手紧抓着安全带,整个人偎在座椅上,面部扭曲,脸色苍白的尖叫着。先前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的模样早就抛诸脑后。
白色跑车停止了云霄飞车的速度,停在了五星级饭店的门口。
宋珂对刚才那飞一般的速度仍心有余悸,手拍胸脯压压惊。
两名侍者为夏暮晨和宋珂拉开车门,夏暮晨随手把车钥匙扔给了侍者,“车就放这,我等会儿就出来。”
侍者点头,退到一边。
夏暮晨大步向饭店走,宋珂拉住他的袖口,犹疑地问,“来这儿干嘛?”
挑眉轻笑,“和你开房。”他的话略显轻浮。
宋珂知道他在开玩笑,不知为何低了头羞红了脸。
进了电梯直上十二楼,少年不管身后的女生是否能跟上他的步调,径直走到靠右侧的走廊尽头。抬手敲了敲房门,门开时,宋珂气喘吁吁地赶到夏暮晨的身后。
“你小子搞什么鬼?叫我到这来干什么?”安禹陌摆出一副不给出合理的理由就不罢休的态势。
将安禹陌拉出来,望着宋珂,“你进去。”
宋珂乖巧地点头,回眸又看了夏暮晨一眼,才心满意足地进了房间。
“这丫头对你有意思。”安禹陌在房门口探头探脑,不怀好意地笑。
“替我照顾她直到我回来。”夏暮晨更显不怀好意。
冷汗加上黑线,安禹陌的表情在宣示他早就知道没好事。
摆脱了千金小姐宋珂,夏暮晨以驾轻就熟的车技在公路上超车辆,从未出现急停急止。
这种极速的感觉,能让他暂时忘掉自我、忘掉所有,甚至是……那个人!
他的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当他到达约定好的地点时,十几米远的公交车正好到站。
他坐在车内抬眼,公交车后门有大批乘客下了车,人群中艳丽的沈晴一眼便对上了他的目光,拎着手提包兴高采烈地朝他跑来。
沈晴一身不俗的装扮,她的头发也染红烫卷了,自然更具有吸引力。
熟稔地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沈晴灵敏的鼻子嗅了嗅,嘟起嘴,“有其他女生坐过你的车。”
夏暮晨只点头不解释,随即发动了跑车。
公交车前门,苏忆夏挎着包最后一个投币上车。
找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她坐下,把包放在腿上,目光投向窗外。
与此同时,公交车旁同向极速驶过一辆白色的跑车。
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却是错的人!
沈晴摇着夏暮晨的手臂,极似孩子般冲他撒娇。她不顾他的冷眼,极力坚持要去游乐场玩。她太能闹腾了,他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坐一趟过山车下来,夏暮晨扶着垃圾桶吐得脑袋快充血了。
沈晴递纸递水,她红着眼,嘴中一直念着“对不起”。双手不安地纠结在一起,手心渗出了汗,无措地含泪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藏不住的痛苦,布满轮廓清晰的面部。
“暮晨,我……”沈晴泛着泪花,手缓缓向他伸去。
没等到她的手触及他的面庞,他便握住了她伸来的手,“别哭了,我没事。”
他漱了口,站直了身子,一直握着她的手,是藏了微凉,只剩下温煦。
仰头看着他,微妙的感觉中却混着忐忑不安,扑入他的怀中环住他的腰,“可我心疼。”她的声音柔柔的,叫人如何辜负?
夏暮晨恍然,双手也拥住她淡淡的笑容溢于言表。
微微靠在他的肩上,笑弯了眼睛,忽而想起了什么,在他怀中悄悄抬起头,脚尖轻轻踮起,屏凝住呼吸。
脸颊掠过一个温软的东西,他诧异,看到沈晴低了头红着脸。
他失笑,有气度的并未追究于她。
市三中,夏暮晨大字倒在了草地上,轻轻闭上眼,唇角是安谧的笑。
沈晴居高临下,眼睛温柔,弯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望着满天霞光,“终于从这里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