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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就这样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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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大千世界,她苏忆夏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她并不出众,可能看一眼过后就忘得一干二净,她有什么能力让这么多人为她担心,不过是因为她的心灵如此纯净,单纯到被迫离开夏暮晨,又失去了双亲。
左伊寒送她到大院外,她坐在车内整理好心情便下了车,没说一字亦或一句,她不想让左伊寒为自己不求回报的付出。
走了几步,苏忆夏震惊地发现,黑漆漆的前方正迎面走来一位少年。那身影是夏暮晨,她不会认错。
即使在茫茫人海,她依旧能只一眼就找到他。
疾步靠近他,温柔地对他笑着,“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夏暮晨站在原地望了她许久,而后张开手臂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颈边,吸允着她的体香,“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眼瞳黯然神伤,她悲伤的继续微笑,“至少现在,我不能离开你。”
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以后,也不准离开我!”
可是,暮晨啊!我的一辈子只剩三个月了,你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又怎么能耽误你呢?等我结束了这一生,你就当做我从未在你的世界出现过吧!
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内心在挣扎中痛苦着……
车灯灯光打在相拥的俩人身上,左伊寒坐在车内亲眼目睹,这一次他终于无法容忍了,调转方向,驾车离开——
晚饭过后,苏忆夏洗了水果放在盘子里端去客厅。
夏暮晨安静地倚在窗边看书,美好到好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少年。
她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苹果,视线模糊,指尖与苹果错开,她的心一沉,目光顿了顿。她很害怕,怕总有一天自己会看不见,看不见她的夏暮晨。
缩回手,强颜欢笑,一步一步走到少年的身边,双眼深视着少年的侧脸轮廓,勾起唇角,恬淡地微笑着。
她知道,他的身边不能久待。
她知道,是时候选择离开了。
一切都要尘归尘,土归土。而苏忆夏,注定与夏暮晨此生无缘亦无份。
“听说沈晴不舒服,我想去看看她。”苏忆夏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夏暮晨的目光从书上游移到苏忆夏的身上,“我陪你去。”
她摇摇头,“我想和她单独聊聊,毕竟都三年没见过面。”清澈的双瞳弯起了好看的月牙形,明眸善睐,灿若星辰,“如果你也去,只会让气氛更尴尬吧?”
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夏暮晨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低下头假装看书。
他没有其他的意思,依他对沈晴的了解,对苏忆夏的深知,若沈晴欺负苏忆夏,苏忆夏肯定闷在肚子里烂掉都不说,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日,苏忆夏拿着夏暮晨写的地址找到了沈晴租的房子。
她不做思考就毫不犹豫地敲响了房门,等了一会儿,沈晴才穿着睡衣打开门,看她的气色似乎很不好。
“我可以进去坐一坐吗?”苏忆夏对沈晴展开笑颜。
对于苏忆夏的贸然造访,沈晴免不了大吃一惊,但出于待客之道,沈晴让开身让苏忆夏进了家门。
房间里的家具不多,可只要是屋内的物品,必定每一件的陈设都使人觉得干净整洁。如今的女生能像沈晴一样善于料理家务的少之又少,苏忆夏对这一点还是特别欣赏沈晴的。
倒了一杯水给苏忆夏,沈晴与苏忆夏面对面而坐。
“你来干什么?”
苏忆夏从背包里掏出几盒药放到桌上,“我带了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给你,春季本来就容易生病,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的一厢情愿,沈晴觉得痴傻可笑。
沈晴扬眉,轻蔑一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了吗?你别妄想!”
“我为什么要得到你的原谅?”
“因为你抢走了夏暮晨!我陪伴他陪了三年,如果你没有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肯定早已忘了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苏忆夏的人,他肯定会和我在一起!”
眼神涣散,苏忆夏不可置否地一笑而过,“对啊!我为什么还要出现?”
沉寂的气氛混杂在空气中,硝烟味随时间的推移而淡却。各怀心事的两位少女,双目对视,用思绪绕过那一秒的深沉。
“我会离开暮晨的。”经过深思熟虑,苏忆夏擅自作出决定。
话音未落,沈晴端起桌上的水泼到苏忆夏漠然的脸上,用通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苏忆夏,“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冰冷的水濡湿了她的发、她的衣襟,顺流成股地淌过她的脸颊,汇聚在下颚,因重力而坠落,滴在她的裤子上。
持袖擦干脸上的水渍,苏忆夏慢慢睁开眼,眼神平静的让沈晴心颤。
苏忆夏翘起嘴角,笑容清且浅,像一抹和煦的阳光在地平线露了脸,无私地照耀着白雪皑皑的大地。
“我并没有向你施舍,我只是想把他交给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一个能替我好好地照顾他的人、一个对他永远不离不弃的人。况且,暮晨不是物品,何来施舍之说?”
沈晴愣住,“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一个不可能……陪他走完一生的人。”
她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沈晴的心,“苏忆夏,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沈晴的声音颤抖着,也沙哑了,眼泪噙在眼眶不肯掉下来。
苏忆夏主动握住沈晴的手,温和的笑容深了几分,“不管怎样,都拜托你放下对我的恨,全心全意地去爱暮晨。”
沈晴含泪偏开了头,为了他,沈晴可以放下一切,亦可以付出一切。
夏暮晨的生日那天,苏忆夏提议把A市逛一遍,本该是二人世界,苏忆夏却打电话让安禹陌和沈晴一同游玩。
整整一天,苏忆夏都刻意撮合夏暮晨与沈晴。安禹陌在一旁闷闷不乐,他甚至问苏忆夏吃错了什么药。
最后散场时,苏忆夏还嘱咐夏暮晨送喝醉的沈晴回家。安禹陌见夏暮晨的脸色很臭,好心地主动要求去送沈晴,但苏忆夏一把把他拉回来,说留下来送她。
在苏忆夏的坚持之下,安禹陌开车和她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安禹陌有点生气地问她,“你难道看不出,他今天的心情特别糟?”
她笑得随意,“知道啊!”
“那你还这样做?”
“因为我觉得他和沈晴挺般配。”
安禹陌无语地斜视她,调转了车头,换道而行。
望着路线不对劲,她疑惑了,“你去哪啊?”
安禹陌撇嘴,不爽地哼哼,“送你去医院的精神科看病。”
第二天清晨,夏暮晨才疲倦地回到家,苏忆夏刚起床打开房门就见到一脸淡漠的少年站在门外。
他的目光如此冷冽,似要将她完全看穿。
她平静了一会儿,继而灿烂地绽开笑脸,“回来啦!”
少年依旧沉默,眼神如同剑刃般锋利。她的心逐渐凉透,心底扩散出的悲伤包裹着她的所有细胞,分裂一次,疼痛便逐步加深。
佯装着满不在乎,自顾其说,“其实,沈晴真是一个好姑娘。我认为啊!她一定能照顾好你的……”
“你喜欢我吗?”
夏暮晨兀地打断了她的话,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她措手不及,几乎乱了阵脚。她想躲开他那一双质问的眼眸,却被他的眼神锁住了焦点。
“不喜欢我,对吧?”
看着她闪躲的目光,他的内心涌出阵阵难过的情绪,无法言喻,像锐利的物体一点一点扎入他的心脏,而使心脏漏跳了一拍。
右手攥成拳,狠狠地打在墙壁上,沉闷的响声让苏忆夏心痛。
她上前拦住夏暮晨,抱着他的手,心疼地看着手上渗出的血迹。
“别碰我!”一挥手,他用力甩开苏忆夏,带着强烈的怒意。
苏忆夏扶住墙面,忍住流泪的冲动,使自己看起来显得无所谓。
夏暮晨的眼睛微红,“不喜欢我就直接拒绝,不要总是做出一些让我误会的事!”哽咽住,他说不出话,转身背对着她,“更不要……把我推向别人!”
她的泪水掉出了眼眶,看不清他离开时颤抖的背影。
他终究走出了她的模糊视线之中,寻不到踪迹。
而她,却因贫血加剧深化,摔倒在地板上,合上双眼,泪水滑落——
直至夜幕降临,夏暮晨才驱车回家,谁都不会知道,左伊寒的车子与夏暮晨的车子擦身而过,而苏忆夏正坐在左伊寒车上的副驾驶座。
当夏暮晨在餐桌上看见苏忆夏的告别信,他像疯了一样冲上楼跑进她的房间。果然,她的衣服全都带走了,只留下过去的衣服。
他固执地不停拨打她的电话,把整栋别墅翻了一遍又一遍,固执地不肯承认她已离开的事实,固执地选择逃避。
这种心慌意乱,给了他一种四年前她离开时的错觉。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苏忆夏却似听不见,望着车窗外倒退的夜景,无动于衷。
左伊寒专心致志地目视前方,专注于开车,可忍不住问,“确定不接吗?”
挂在项链上的戒指被她握在手心里,铬疼了她的手,力度没有丝毫减弱反而使她愈加用力。
如果接了电话,她的离开还有什么意义?
她只想用自己的离开,让他可以幸福。
苏家别墅乱成了一团糟,夏暮晨砸了可以砸的所有物品,他甚至挥拳打碎了洗手间的那面镜子。玻璃碎了一地,他的右手也被割破,流淌着鲜血,滴在白色的瓷砖上,一朵朵奇艳的花朵刺目地绽放。
安禹陌在家中闻声赶来,客厅内已面目全非,找不出昔日温馨干净的景象,被砸毁的东西遍地都是,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没有落脚之地。
意识到事情的不妙,安禹陌一边往里走一边喊着夏暮晨的名字。
一路往里走,处处是杂乱之地,好几次安禹陌险些被那些绊倒。上了二楼,安禹陌一间间房间找夏暮晨,但每一处都是一片狼藉。
在这栋别墅里,只有苏忆夏的房间依旧如初,丝毫未受损。她的房间与其他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深深地震撼了安禹陌的心房。
当安禹陌推开苏忆夏的房门,他的眼前是另一个世界,映入眼帘的是遍体鳞伤的夏暮晨坐在角落里,长长的额发遮住了少年的黑眸,像失去了灵魂般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地板。
如此堕落、落魄的夏暮晨,安禹陌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早在四年前苏忆夏离开之时,安禹陌就早已看得彻底。那时,安禹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一向把情绪深埋于心底的夏暮晨,居然那么毫不保留的让悲伤流露在脸上。安禹陌一直以为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见到那样失去控制的夏暮晨,没想到四年后又重新上演。
安禹陌缓步靠近在黑暗中沉默的夏暮晨,第一次发现,冷漠的夏暮晨原来这么容易受伤。
苏忆夏不是夏暮晨的唯一,却是唯一能让他疼到窒息的人。
驻足在离夏暮晨的一米开外,安禹陌无法说服自己再靠近他一点,安禹陌担心不经意间便会让这个少年支离破碎。
“她又离开了我的世界,和四年前一样,不告而别……”
少年低沉的声音,听着些许暗哑,突然地哽咽,让安禹陌湿了眼眶。
安禹陌早就猜测到与苏忆夏有关,因为除了苏忆夏,在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夏暮晨如此受伤?
“既然选择了离开,当初为什么还要回到我的身边?”
时间一秒一秒地向后推移,惨淡的月光静静地在木质地板上流淌,笼罩着俩人的周身,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交错着重叠在一起。
“明明那么恨她……明明那么恨她,为什么偏偏又那么在乎?”
月光下,晶莹的液体溢出少年的眼角,安禹陌背过身,涣了泪光。
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苏忆夏倚在左伊寒的肩上沉沉地熟睡。皎洁的月光浸在她的身上,她好比午夜梦回即将回归天堂的折翼天使,那份暗藏的柔弱着实让左伊寒疼了又疼。
她的双唇嚅动着,无声地念出两个字——暮晨!
那个少年的名字深深地镌刻在她的心口之上,无法轻易地抹去,亦无法随着光阴的流逝而风化。那个少年,是她心底的温柔,像树一样扎根在她的心上,根深蒂固。若强行拔掉,只会让她的心四分五裂,永远不可能愈合。
所以,当她再次离开他时,她的心早已死去,感受不到疼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