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夏天晒晒

17、放不下的是你

　　沈晴，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在苏忆夏的追问之下，终于从安禹陌的口中听到了那一段往事。
　　三年前，苏忆夏举家离开的那天，夏暮晨回苏家后因找不到苏忆夏而绝望之时，本应该回了老家的沈晴，竟然出现在了夏暮晨的面前。
　　夏暮晨不喜欢沈晴，但也从没有拒绝过沈晴留在他的身边，长达三年。
　　三年的时间，没有人提及过苏忆夏，夏暮晨也变了样，似乎早已忘记了消失三年的苏忆夏。自然，沈晴用心把握可以走进夏暮晨心里的每一次机会，即使是苏忆夏的替代品。
　　事情原委交代清楚，安禹陌立即补上一句，“其实暮晨根本没把沈晴放在心里。你要记住，他要的是你，只有你！他只为你而活！”
　　苏忆夏剥了一颗糖塞进安禹陌的嘴里，对他吹胡子瞪眼，“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我没乱说，我还不清楚他到底在乎谁吗？”
　　她沉默许久，瞳孔黯淡了，低喃：“我是他的小姨。”
　　她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虚无缥缈，含着深切的无奈。
　　安禹陌瞅着她，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现在这个社会，性别都不是问题了，你和他之间算什么问题。更何况，又没血缘关系。”
　　在她的眼中，她和夏暮晨之间没有很多阻碍因素，唯一逾越不了的鸿沟，便是她无法让心从思想的桎梏中逃脱出来。
　　不是身体上的束缚，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或许，命运就是喜欢戏弄人，让迷茫中的人再一次陷入迷茫。
　　苏忆夏约了李莞，在上次与左伊寒见面的咖啡厅里。
　　自从在李莞的婚礼上离开后，苏忆夏便和李莞断了联系。左伊寒告诉过苏忆夏，李莞一直从他那儿探问她的消息。李莞有很多次想去找苏忆夏向她说清楚，可最终担心苏忆夏气未消不肯见面而打消了念头。
　　岳成亲自送李莞去咖啡厅，看见岳成也一同走进来，苏忆夏的脸色刹那间冷了几分。可能是李莞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便让岳成离开了苏忆夏的视线范围。
　　李莞结婚后，从服装到发型都有明显地变化，确实添了一份独特的魅力，不同于以往的秀气，是道不出的女人味。
　　直到岳成驾车离去，苏忆夏方才收回冰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迎上李莞的双眸，唇角含笑，“和他在一起，幸福吗？”
　　李莞的脸颊微红，藏不住笑容，点了点头。
　　苏忆夏将耳边的发丝拂到耳后，清浅地笑着，却是无奈。
　　现在的李莞生活在岳成打造的虚幻空间里，苏忆夏不知该怎么让她明白婚姻的出轨，并让她接受这个毁灭性的打击。
　　“夏暮晨对你，还像以前一样吗？”李莞关心地询问从左伊寒那里听来的消息。
　　苏忆夏张了张嘴，未发声，所有的话语便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她的双眼直直地望着走进咖啡厅的两个人，她屏息凝神，却无法让眼神移开。
　　李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陌生的女生挽着一个少年的手，在靠窗边的座位坐下。明亮的笑容点缀在如此娇媚的脸上，熠熠生辉。帅哥靓女的搭配，所经过之处必定吸引众人的关注，成为焦点。
　　“夏暮晨？”李莞瞄见苏忆夏波光流转的眼瞳，已得出了答案。再打量着那个女生，李莞皱了眉，“那个女生是谁？夏暮晨的女朋友吗？”
　　“她是我的表妹，沈晴。”
　　“那他们怎么在一起？居然还这么亲密。”
　　苏忆夏端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黑眸平静地看着另一桌的那两个人。
　　偶尔俩人同时低首含笑，偶尔沈晴双手托腮含情脉脉地深视夏暮晨，偶尔夏暮晨沉默不言双眼放空。
　　苏忆夏垂下眼帘，收回掺杂各种情感的目光，夏暮晨蓦地转眸便望见另一桌低首不知所事的苏忆夏。
　　他的目光纠结着，他始终无法将她与左伊寒见面的画面从脑海中删除，像一把匕首慢慢地插入他的心脏，疼痛感只增不减。
　　当她再次抬眼时，夏暮晨的双手撑着桌面，半个身子越过桌面，他的脸逐渐贴近满脸诧异的沈晴，然后，两个人吻住了。
　　时间濡止，画面定格在俩人亲吻的一幕。
　　苏忆夏睁大双眼，眼眶里的热泪越积越多，噙在眼中。未眨眼，两行泪水掉出眼眶，一滴又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一片冰凉。
　　她的眼泪使得李莞变得焦躁，李莞咬牙切齿，恨恨地瞪着亲吻的俩人，“太过分了！这算什么啊？”李莞握住桌上盛满纯净水的玻璃杯，突地一下站起身。
　　苏忆夏立即抓住李莞的手，用暗哑的声线沉吟，“不可以去。带我离开！”
　　李莞迟疑了一会儿，拧起眉反手握住苏忆夏的手，带着她快步从咖啡厅逃离。
　　她的身影逃离的那么迫切，那么的令他心痛不已，即使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可他却控制不住对她的情愫与心疼在心田里滋长。
　　他没有吻到沈晴，只不过依苏忆夏那桌的角度会产生视觉差。
　　对。他是故意让她难过，他故意去报复她，可为何他会陪她一起伤心、一起痛苦、一起把悲伤尽全力埋在心里？

　　灰沉的天空飘飘扬扬落下鹅毛大雪，轻柔地覆在大地之上，纯洁的白色变成美丽的童话，为苏忆夏作景。
　　凛冽的寒风阵阵掠过她的身体，站在屋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夏暮晨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了，没有一通电话或是一条短信。她每晚都在等，等到饭菜都凉了，去热，又凉了，再去热。一遍一遍的重复，静默地不抱怨。
　　这些，是她该承受的，她足以承受。
　　立于漫天飞雪中，苏忆夏孤身仰望灰色的苍穹，片片雪花落在她的发际、她的双肩、她的睫羽、她的薄唇之上。
　　唇角轻扬，温尔的笑容浮现在她的面颊上，她张开双手去接晃过眼前的雪花，视线模糊不清，她的指尖与雪花擦过。笑容凝固，她的脸色憔悴，晕眩感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意识混乱不清。
　　她的身体在风雪交加中摇摇欲坠，似就要融化的白雪，不留痕迹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找不出一丝存在过的证据。
　　急促的刹车声在远处响起，夏暮晨冲出白色的跑车，发了疯似的跑向苏忆夏，踩着皑皑白雪，他的心跳在奔跑的过程中仿若停止了跳动。
　　苏忆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夏暮晨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中，那么的用力！
　　他的额上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偎在他的胸膛上，晕沉地睡去，眉头却拧着。
　　他的手抚上她的柔发，心安稳地静静地跳动。
　　那一刻，他不安地感觉到，最爱的她总有一天会离自己而去，永远不会回来。

　　苏忆夏沉睡后，直到晚上也没有醒，夏暮晨为了方便照顾她，自觉地在她的身边睡下。
　　漆黑的空间里，他睁着双眼眼神放空，仔细地倾听着身边睡着的女生孱弱的呼吸声，不禁连心都温柔了。
　　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握在手中，厚实的棉被，覆于相握的双手之上，温存只属于俩人的温度。
　　“你的父母已经离开了人世，其实我知道。……因为，我曾偷偷地跟在你的身后去了墓地。……为什么，你不亲口告诉我？为什么，所有的痛苦你都一个人承受？”
　　他的语气似结了冰，一片冰凉。
　　窗外飘过的雪，遮掩了多少岁月的痕迹。然而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场世俗的纠结，被演绎成爱情的绝唱。

　　A大放寒假的那一天，夏暮晨回来的特别早，态度由冷淡转变为沉默。苏忆夏产生了错觉，以为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不喜欢笑、不喜欢说话的夏暮晨。
　　她不知晓自己是否期待他能改变，她只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一份对他的心疼。因为，现在的夏暮晨是多么的努力将自己深埋在无人的黑暗角落，从内心想与这个世界隔绝。
　　门铃响起时，苏忆夏正在厨房熬汤，倚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夏暮晨把书搁在一边，移步至门前附在猫眼孔朝外望。
　　“是谁啊？”苏忆夏端着刚熬好的汤走出厨房，热气腾腾，氤氲了视线。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前方，丝毫不敢分心。
　　夏暮晨望着她，抿了唇，“同学。”
　　她解开围裙，欣然地跑到他的跟前，温尔一笑，“那快请你同学进来，外面在下雪，多冷啊！”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她瞅着夏暮晨半天没动静，上前主动拉开门，他的表情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变得异常复杂。
　　门被打开，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她别开头闭上眼，抱紧双臂。
　　沈晴穿着羽绒服站在门外，她的发上、衣服上都沾有零星的雪花。璀璨的笑容在看见苏忆夏时，霎时间散去，眉眼间隐约透露出高傲的不满。
　　苏忆夏张开双眼便与沈晴那一双恨意凸显的眼眸对上，苏忆夏风淡云轻地朝沈晴绽开笑颜，亲切地说：“我们又见面了，沈晴。”
　　沈晴的表情僵住，不自然地转眼望着夏暮晨，“你们又住在一起了？”
　　他无心向沈晴解释，点了头，“对。”
　　“你把我当什么了？”沈晴的语气生硬，像被人用手掐住了脖子。
　　“朋友。”
　　“那你把她当做什么了？”沈晴指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苏忆夏。
　　“……”夏暮晨偏头看着苏忆夏的侧脸，双手攥成拳，竟答不上来。
　　沈晴失望地咬着唇，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忆夏。
　　沈晴注视着夏暮晨，泛红了眼眶，“你这样对我，最好别后悔！”
　　等俩人反应过来，沈晴已跌跌撞撞地冲入纷飞的大雪中。
　　当苏忆夏见到沈晴滑倒，她不顾一切地跑到沈晴的身边，伸出双手去扶起沈晴。而沈晴站稳后便狠狠地推开她，害得她跌在雪地上。沈晴眼神犀利地瞪着她，直至看见夏暮晨也追了出来，沈晴转身就跑。
　　“还好吗？”夏暮晨拦住苏忆夏，不准她去追。
　　苏忆夏忍住脚因扭到的疼痛，双手推搡着夏暮晨，“天快黑了，你快去跟着沈晴，别让她出了事。”
　　他未动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纷乱的狂雪，淹没了沈晴的身影，苏忆夏焦急地望着远方。
　　夏暮晨脱下外套为苏忆夏披上，“别担心，我现在就去。”
　　放开她的手，他转身坐进白色跑车，跑车飞了出去，消失在地平线。
　　或许，在这场感情的纠纷中，她才是那个应该退出的人，她才是那个最没资格得到爱的人。
　　一片雪花落入苏忆夏的项间，一片冰凉。她的指尖抚上那片冰凉的地方，只剩一片湿润。
　　最后，她的世界，谁也没有留下。
　　明明是她让他追出去，为何她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低垂睫羽，她转过身，脚上的疼痛蔓延而上，筋脉被用力地撕扯着。她的面色发白，眉头紧蹙，固执地抬起脚踏在松软的雪地上，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家靠近。披在双肩上的夏暮晨的外套滑落，掉在她身后的雪地上，她的脚步未停住，径直往家的方向一点一点靠近。
　　眼看大门近在咫尺，她的脚却疼得无法移开。
　　站在雪地上，冷得瑟瑟发抖，体温就像被冷空气侵蚀，难以维持。
　　她倔强地迈开脚，轻微一用力，便再也站不住摔在雪地上。没有因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只有静坐在雪地上的她，双手抓了一把雪渣。
　　掉在雪地上的外套又重新将她裹住，在她还未反应之际，被人横抱而起，大步走进屋内。
　　她惊讶地抬了头，只看到了夏暮晨的下颔。
　　他目视前方，走到了沙发边把她放下，又拿来了一条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却没说只言片语。
　　他沉默的样子像极了以前。
　　“沈晴呢？”苏忆夏探头探脑朝厨房望。
　　夏暮晨端了一杯温水走出厨房，站在她的面前递给她，“我让安禹陌送她回家了。”
　　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感觉体温回升了，她挣开毯子，不解地发问，“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去哪了？”
　　他在口袋里掏出一盒药，蹲在她的脚边，一边拆药一边解释，“你的脚扭到了，我去给你买药。”
　　连头也不抬，低头细心地托起她受伤的脚，动作轻柔地为她贴上药膏，生怕把她弄疼了。
　　苏忆夏失神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心跳在暗处不再平稳地跳动。
　　她害怕越陷越深，又无力挣脱，只能再次沉沦，受良心的谴责。
　　别开头，她把自己捂在毯子里，蓄满的泪水滑过脸颊，濡湿了衣衫。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谁又能体会到她的痛楚与无可奈何？
　　夏暮晨侧头望向她，沉甸甸的心房，被装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