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夏天晒晒

16、回到原点

　　短短半小时的路程，安禹陌的嘴就没有停过，问东问西，一心想了解透彻苏忆夏消失的三年内发生了什么事。
　　苏忆夏只告诉他自己过得有多好，唯独把那些不好的回忆原封不动地吞回心底，继续尘封。
　　是她故意隐瞒还是有意逃避？安禹陌猜不透也不去问，他明白她一定有不肯言明的理由。
　　蓝色跑车驶进大院，车轮从柏油车道上压过。
　　她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路边栽种的一排梧桐树，又透过挡风玻璃望向渐近的苏家和安家，心底是一片轻松自在。
　　其实，她也很期待吧！
　　安禹陌把车交给他家的佣人去停放在车间，他领着苏忆夏走到苏家别墅门口，按响门铃后，安禹陌立刻绕到她的身后，双手推她至门前。
　　来不及做出反应，似乎屋内的人一直在门后等待，她怔在门前看着大门被拉开。
　　眼前的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静静地注视她，目光纠结了几秒，而后冷漠被摒弃，平淡的表情温存在面部。
　　夏暮晨让开身，唇角泛起丝丝笑意，目光柔和，更显温柔。
　　“欢迎回家！”
　　夏暮晨握住她冰冷的手，捂在手中，为她换上以前的棉鞋，牵着她走进客厅，安禹陌识趣的没有进门了。
　　苏忆夏有些不确定，之前不是痛恨她吗？而现在，让她感觉回到了从前，尽管从前的少年不曾笑过，对她却是真心的好，如同此刻一样。
　　玻璃桌上早已备好两杯热咖啡，因为她的到来正是夏暮晨一手安排的。
　　捧起热腾腾的咖啡，凑近嘴边，热气氤氲了双眼，抿了一口咖啡，身体似乎也暖了许多。咖啡是她一直以来喜欢的味道，甜中夹杂着苦，苦中品味着甜，那么真切的与她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夏暮晨边品着咖啡，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即使是细微地表情变化，都会被敏锐地捕捉到。
　　他的感情，藏在他的眉眼之间，细腻的却无法言明的。
　　“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吗？”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她的神情波澜不惊，淡淡地开了口，目光始终落在杯中的液体上。
　　“留下，别走！”他的语气是忽视不了的认真。
　　苏忆夏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努力扬起微笑掩饰自己因紧张而略显发白的脸色，莫名地迟疑了。
　　“如果这是你的意思，我会答应接受！”他站起来背过身朝厨房走，声音因失落而显得有些沙哑，颀长的背影更显削瘦。
　　心，猛地揪痛。
　　她拔腿冲上去拉住他的修长的手指，她说：“如果这是你的意思，我会答应接受！”
　　侧头望着她，她的眸子灿若星辰写满了诚恳。
　　回身，双手拥住她，靠在她的肩上，吸允着她的发香，沁人心脾。抿起的唇边并未噙笑，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厌恶，没有冷漠，有的只是深深的想念和压抑已久的覆满尘埃的情感。
　　苏忆夏深知自己已一错再错，不该再出现在夏暮晨的世界里，不该放不下思念已久的夏暮晨，不该割舍不掉对夏暮晨的感情，不该因担心夏暮晨难过而答应他。
　　可是，她想纵容自己，就这么一次。即使只能短暂地陪他，即使如此她也甘愿。
　　那天，她并未留下，打算回公寓准备衣服一并带回家，顺便整理公寓，因为或许长期不会回这里住了。
　　夏暮晨在A大念书，他说明天放学去接她回家，她同意了。
　　那日午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去了墓地看望父母，这就是她不让夏暮晨送她回家的原因。她不希望他知道，她告诉他的是父母出国工作，可能长期不会回国。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美好的事物才属于夏暮晨，所以，有些事她宁愿埋入土中也不肯让他知道。
　　因为，苏忆夏的夏暮晨是不小心坠落人间的天使，她会倾之所有为他打造属于他的天堂，不会也不准有任何污点。
　　她在父母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一下午，没有言语，没有眼泪，甚至连情绪似乎也成了多余的。
　　她只是望着碑上的那两张照片，亲切的笑容，熟悉的面孔，像一道闪电拨动了她心底的那根紧绷的弦，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段，疼痛的感觉伴随心跳的起伏流遍全身各个部位。
　　当初之所以选择将父母安葬于此，只因为苏忆秋也葬在此墓地，不过两地离得有一段距离，她不想被夏暮晨发现。
　　离开墓地前，苏忆夏又去看望苏忆秋，她说：“姐，我该怎么办呢我根本没资格爱他，这是天理不容的事啊！”
　　照片上的苏忆秋端庄大方地笑着，无形间给予了苏忆夏莫大的安慰。
　　走出大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一排排坟墓，脑中突然涌出一个奇怪的问题：等我死后，会埋葬在哪里？
　　或许这话不吉利，但她真的很想知道，在她即将结束这一生时，会是谁陪在她的身边？
　　她不敢奢求有夏暮晨相伴左右，她不想毁了他的人生。
　　被逼无奈，只能承认，爱真的需要勇气！

　　平日里，夏暮晨早上出门，直到晚上才回家，所以与苏忆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苏忆夏没有抱怨过一字一句，即使每天她一个人守着空荡的家。即使每晚饿着肚子，等夏暮晨等到饭菜都凉了。即使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她痛苦，为了报复而折磨她。她甘愿承受他带来的痛楚，这些痛楚她曾强加在他的身上，他只不过原封不动还给她而已。
　　TIME酒吧，夏暮晨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灌进肚里，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起，他心烦意乱地拿起酒瓶猛灌。安禹陌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夺下他手中攥紧的酒瓶。
　　“暮晨，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时间陪我？”与夏暮晨并肩而坐的沈晴忍不住问出了口，心中开始担心夏暮晨会嫌自己管得太多。
　　他明显不想回答，抓起酒杯又喝下一杯，沈晴识趣地不再吭声。
　　“你发疯别拉上我。现在我送你回家，你最好配合我，否则，我把你扔在路边，你可别怪我不够兄弟！”
　　安禹陌看着喝多了的夏暮晨，怕夏暮晨会把苏忆夏的事说出口让沈晴知道，他连忙扛着夏暮晨把他送到副驾驶座，随后又遣人把夏暮晨的跑车开往苏家。
　　“暮晨最近到底怎么了？”沈晴的手放在车门上，不给安禹陌关上车门。
　　“我凭什么告诉你！”安禹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神中的不屑异常浓郁。一直以来他就讨厌沈晴，从未用正眼看过她。
　　“凭什么？”沈晴冷笑，满是得意，“凭我是暮晨的女朋友！”
　　安禹陌失笑，嗤之以鼻，“他可从未承认过你是他的女朋友，”继而，一抹讥讽的笑随唇角扬起划下完美的弧度，“你最好别会错意，纵使你用三年时间陪他，他也没有对你动过心，只是你一厢情愿！”
　　沈晴被激怒，瞳孔瞪大，为了不失优雅的形象，她忍住满腔怒火，铁青着脸咬牙微笑，“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挑唆吗？”
　　“我知道，内心丑陋的女人就是不肯面对现实！”安禹陌故意笑得张扬。
　　沈晴欲反驳，安禹陌用力关上车门，吓得她惶恐地急忙缩回手，眨眼间，蓝色跑车已飞出很远。
　　由于夏暮晨一直没有醒酒，安禹陌担心苏忆夏无法照顾他，私自做决定带夏暮晨回家，却忘记通知苏忆夏。
　　次日清晨，苏忆夏躺在沙发上惊醒，她匆匆上楼去看看夏暮晨是否回了家，饭桌上的菜早已冷却。
　　房间内一如昨日，唯有白色窗帘被风撩起，荡漾在透过玻璃窗晕开的光圈中，旋转悠扬——
　　面对空荡的房间，她的神色沉了沉，握着门把的手不小心滑落。
　　挪动几步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一阵晕眩感突然袭来，险些失了足。倚附着冰冷的墙壁，她缓缓坐在地板上，双手抱膝，额头枕在膝盖上。
　　待她稍微缓过来，接到了左伊寒的电话。

　　咖啡厅内，左伊寒坐于苏忆夏的对面，他从身旁的包中拿出一个白色信封，推开面前丝毫未动的咖啡，将信封递到苏忆夏的面前，“你先拆开来看一看，我再说明约你见面的原因。”
　　苏忆夏放下咖啡杯，拆开放在面前的信封。封口朝下，倒出了很多张照片。随意扫了一眼桌上凌乱的照片，她发现每一张照片上都有同一个二十有八的男人，虽只见过一面，可她记得这个男人正是李莞的丈夫——岳成。
　　因为与李莞扯上关系，苏忆夏下意识地将每张照片一一仔细看过，照片上的岳成出入不同的地方，身边的女人都不同，岳成和每个女人都很亲热，唯独少了他的妻子李莞。
　　似乎明白了什么，苏忆夏收好照片放进信封，却仍不死心地质问道，“刚结婚不久，就露出本性了吗？”
　　左伊寒听出了她的话中的怒意，心里暗自偷笑苏忆夏之前对李莞的冷言冷语。其实，也不过是违心之语罢了！
　　他面色不改严肃，一副正经的模样，坦然道，“我撞见过几次岳成的不轨之举，所以找了一位私家侦探暗中调查和监视他。”
　　“那莞儿知道了吗？”
　　“暂时没有对她说，想先和你商量。”
　　“当初她坚持要和岳成在一起，就注定这是她这辈子逃不了的劫。”
　　她的双手交织着紧握着，脸上的愁思似解不开的结。
　　左伊寒对她的关心也藏不住，伸出手握住苏忆夏放在桌上的手，他的目光似水温柔，笑容似糖在心口融化，甜到腻。
　　苏忆夏有意闪躲，双手在他的手心中挣扎着想抽离，他却越握越紧。又气又急，她涨红了脸，双目凝视他坚定的眼神，开口欲指责。
　　“可不可以给我一次关心你的机会？”
　　他的乞求，让她失去了挣扎的本能。
　　彼此的眼神交汇，彼此的眼瞳中映出了对方的影子。
　　咖啡厅外，夏暮晨目睹这一幕毫无预兆地上演，他的双眸一瞬间黯淡了所有的光泽，画面定格在左伊寒与苏忆夏相握的手上。他的呼吸声几乎消失在天际，心脏跳动疼痛到发不出声音来。
　　双手紧握方向盘，将车窗关上，夏暮晨的情绪失了控。
　　“苏忆夏，你对他就这么念念不忘吗？”
　　他嗤之以鼻，内心的悲伤波涛汹涌，最终按捺不住，用力踩了油门，白色跑车飞奔而去。
　　十分钟后，苏忆夏离开了咖啡厅。因为夏暮晨一宿未归，她一直放心不下，打算去A大看他是否安好。
　　A大她只念了两年，陌生又熟悉，却像梦魇一样使她不敢触及半分。
　　苏忆夏站在A大的校门外，A大学生进进出出却不见夏暮晨，她思虑了半天，无奈之下拦住了一位女同学。
　　“同学，你认识一年级学经济学的夏暮晨吗？”
　　被她拦下的女生惊讶地转头看着她，盯着她几秒后，女生的脸色因震惊而变得苍白，只听女生叫出了苏忆夏的名字。
　　苏忆夏微微一笑，“同学，你认识我？”
　　女生低头理了理散在耳边的发丝，“不认识！”
　　苏忆夏继而蹙眉，觉着有些不对劲，“那……”
　　“不好意思，我还有课。”女生显得些许慌乱，不等苏忆夏说完话便匆匆跑进A大。
　　女生的身影、神态和动作，都使苏忆夏感觉像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