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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命中注定,我们逃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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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忆夏起得很早,她打算回自己的家看一看。
不知怎么的,在左伊寒告诉她见到了夏暮晨的那一刻,有股想回家的冲动在骨子里滋生。
血液在体内速度很快地冲击着心脏。因为无措,只能让悲伤浸在血液里,将那颗并不大却千疮百孔的心再一次捅伤,心跳漏跳了一拍又一拍。
乘上回家的首班公交车,她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景物。双手拽着斜挎包带,指节用力不敢松开。
公交车到站,她站在车站,目光一点一点移动,看着三年未回来变化并不大的她从小生活的地方。
街道上的行人屈指可数,因为时间还早,居民大多在家中睡觉。
空荡的街头巷尾,添了几分寂寥和惆怅。
她需再走半小时才能到家,一路上碰到的行人大抵只有四个,有两个行人坐在烤肉铺里吃烤肉喝烧酒,店铺老板也坐在一旁和他们聊起天,难得的清闲。
烤肉店和以前还是一样,只是换了新桌椅,她都记不清她和夏暮晨是坐在哪个座位一起吃烤肉的。
自嘲般地苦笑,和夏暮晨曾一起坐过的旧桌椅早已被替换了,哪里还会有曾经的足迹。
回家的路上,每一处都有她和夏暮晨共同的回忆,因为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停足于那棵枫树下,她仰头望着满是绿色枫叶的枫树。
那是多久以前,当夏暮晨还只是个孩子时,她就站在他的身后一直默默地注视他,而他,始终仰视在风中摇曳的红色枫叶,未回眸看她一眼。
自从三年前离开后,这次是苏忆夏首次回家。
那栋白色的两层小别墅真实地矗立在她的眼前,不由得会心而笑,三年间,她四处寻找温暖的感觉,在这里完完全全获得了。
这里才是她的家,或许她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内心需求的温暖只有这个家才有能力给她。
那种熟悉感涌入胸口,逼出她的眼泪,也暖了全身。
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内的陈设并不如她所想象的。
她记得三年前离开前,父母明明把家具都用白布盖住,防止家具长期无人清理会落满灰尘。可是,现在她眼前的一切让人有一种错觉,感觉回到了三年前的生活,那些家具没有被白布盖住。每一件她都亲手细细地抚摸,每一件家具上找不出一丝灰尘,连脚下的白色瓷砖也是干净地反射着刚升起的朝阳的光。
走进厨房,锅碗瓢盆都依以前一样摆放着,依旧一尘不染。
洗手间也如她所预料之中很干净,洗漱台上居然还是摆着以前的四个颜色不同的瓷杯,杯中各有一只牙刷,牙刷不是新买的而是以前用过没有带走的。苏母用的护肤品与化妆品、苏父的剃须刀都放在原位。还有她最喜欢用的宝宝霜,以及夏暮晨只用的柠檬味的牙膏。
上楼推开她房间的门,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她喜欢的位置,没有多余的,没有缺失的。
目光落在那面白色的墙壁上,脚步缓缓地走过去,抬起头,她望见以前为夏暮晨量身高的五条高度不一的黑色线段。
眼睛忽被刺痛,眼中蓄满泪水,望着多出来的一条黑线画在高处,努力地踮起脚尖才勉强能触及那条线,指腹摩挲着那条毫无触感的线条,眼泪溢出眼角滑过脸庞。
最高的那条黑线旁有一句字迹清晰流畅的黑色字体:大概不会再长高了。
捂住胸口,倚墙坐在木质地板上,那一刻,她的眼泪绝了堤,汹涌不止。
她知道,这三年夏暮晨一定多次回到这里。
她知道,家里所有的东西在原位且一尘不染都是因为他。
她知道,他每次回来都会来她的房间。
她知道,他一定很恨她丢下他不管。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即使分别了三年,但他的心她却能看得透彻!
楼下有一连串声音响起,她分辨出关门声和沉稳的上楼声。
心头一惊,她胡乱地抹干眼泪,脚上的拖鞋踢到床底下,蹑手蹑脚地转移了藏身之处。
她知道外面的人是他,那种感觉错不了。只不过,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已经丢了他又怎么可以再次伤害他?
身材高挑的少年的脚步在苏忆夏房间的门口濡止,房门敞着,他的视线不受阻碍,目光在每一处细微地观察后才会移开。
一切审核完毕,他的目光最终定在床底下露出的一只拖鞋。
地板上,有某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之前拧着的眉头也舒展开。
那是一滴透明的液体,因为刚刚落下还未蒸发,所以说,除了他以外还有第二个人仍在某一处躲着。能进这个家门的,除了拥有钥匙的她,就是小偷。
少年转身离开房间,大步朝向另一房间迈去。
站在他房间的门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炽热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口。他喘着粗气,莫名地紧张压制了他的冲动。
抿唇不说话,手轻轻放在门把上,转动,推开——
房内黑漆漆的一片,唯一的光亮是从窗帘中挤进来的,空气中的细小颗粒在微弱的光束中上扬下沉。
“暮晨,该走了。”
沈晴兀地出现,叫住正欲踏进房内的少年。
迟疑了一会儿,他的双眼望着室内,黑色浓郁的布满他的瞳孔。握着门把上的手,指节松开,泛着苍白。
“我们走吧!”夏暮晨微笑着面对沈晴。
沈晴主动挽起他的手,她笑得如花儿一样灿烂,灿烂中是浓浓的幸福。
听见那人的脚步声由强逐弱,最后听不到。
苏忆夏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从脚底蔓延而上的寒意将她吞噬。右脚挪了一步,立即摔倒在地,躲在门后的她直接撞在门上,房门因外力作用被重重地关上,响彻整栋楼。
在玄关换鞋子的沈晴惊疑地抬头,“这是怎么回事?”
关门声响起时,夏暮晨停下了换鞋的动作,也不过三秒,他便低头继续换鞋,换好后不等沈晴,他独自走了出去。
站在楼下,他抬头望着他的房间的阳台。
记得苏忆夏经常趴在那儿目送他离开,她每次都附上不同的话,那一抹甜甜的笑容总让他忘不掉,也戒不掉,只能任由自己深陷,导致自己再也离不开她。他知道她就在他房间里躲着,既然她不肯出来面对他,他又不愿强人所难找出她,就只好作罢!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一扇门,隔断了两颗紧紧相拥的心,隔断了三年未见的想念。
苏忆夏在夏暮晨的房间睡了一下午,离开家时正值落日之际,太阳没有了正午的毒辣,倒显得一片唯美。
夕阳,似一副油画挂在西边的地平线,温顺地沉落,结束燥热的一天。
她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身走进烤肉店,这个时间点店内的客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坐着一些人。
她要了一份烤肉在无人的角落里坐下,刚吃一块烤肉,她又要了一瓶烧酒。
老板端了一瓶烧酒送到她的这桌,见她一直一个人坐在这,而且只点了一人份的烤肉和烧酒,好心地劝说:“姑娘,我店里的烧酒味道烈,也是出了名的后劲大。你如果想喝酒,我让我老婆现在买几瓶啤酒给你送来。”
她抬头望着老板,亲切地微笑并不答话。
“姑娘,那你少喝点。”
她太过执著,老板拿她没办法,放下烧酒就去收其他客人的钱。
边吃烤肉边喝烧酒也算难为她了。烧酒入口很烈又很辣,这是她第一次喝便呛了好几次。她猛咳着面红耳赤,其他桌的客人都纷纷大笑,老板则急忙端了一杯温水给她送去。
“姑娘,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老板忧心地看着她。
喝了半杯温水才稍有些缓过来,轻咳了几声,她继续微笑,“我没有为难自己,应该也有人和我一样,第一次喝就被呛到。每个人都应该勇于接受新事物,不然,总活在过去会很痛苦的,比面对新事物所受点伤还要更痛苦。”
老板听出了她此刻痛苦的心情,知道她话中的言外之意,一定有很多事让她纠结着折磨着。
无奈地叹口气,老板转身离开。
正如老板所说,烧酒的后劲很大,她只喝了一杯就沉沉地趴在桌上。
她的脸颊因酒精的作用而红扑扑的,单纯干净的面容上,不该又不慎从眼角溢出一滴热泪。满腹的伤心难过,借酒得以暂时忘记所有,一滴眼泪解释了她内心的情绪波动,却无法让一切回到原点,一笔勾销。
晚上九点多,老板叫醒了酣睡中的苏忆夏。
“姑娘,我要收摊了。”老板知道她一定口渴,递给她一杯温水。
喝水的空当,她四处瞅了一眼,店里只剩下她一位客人,望着窗外的漆黑的夜,像被泼上墨一样黑沉。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她抓起斜挎包,满脸歉意地起身。似有沉沉的东西从肩上滑过背上又滑落在地,低头看了一眼,而后弯身捡起一件黑色的休闲装外套。她疑惑着望着老板,“这是?”
经她一问,老板才想起了什么,“这件外套是一位小伙子在你睡着时为你披上的,”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交给了她,“小伙子说,如果你想把衣服还给他,就打纸上写的电话。”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哪有,姑娘,你回家的路上要小心,注意安全。”老板好心地叮嘱着。
点头回笑,拿在手里的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是个陌生的号码,字迹却熟悉到了她的心坎,一时之间竟记不起是谁。
左手拿着纸条,手臂上搭着那件黑色的外套。右手握着手机,依纸上的号码按下了一串数字。手机贴在耳边走出了烤肉店,行走在昏暗的街道,耐心地等待对方接电话。
八秒过后,对方才接了电话,却没说话。
“你是衣服的主人吗?”她劈头盖脸问了一句,心想,如若不是便挂了电话。
对方在片刻沉默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定个时间,我把衣服还给你。”她想趁早结束通话,丝毫不拖泥带水。
“那就现在吧!”淳淳好听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不疾不徐地传来。
熟悉到天籁般的声线通过耳神经直接灌入大脑,她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所有的思绪都错了程序,僵硬的手指连忙将电话挂断。
还未及时缓过神,平复跌宕起伏的心情,在她身后有两束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拉长了她的影子。
恍惚间,不敢置信地转身,刺目的灯光叫她睁不开眼,逆着光线更看不清坐在车前引擎盖上的人。
那人缓缓走到她的面前,用身体为她挡住车灯灯光。
“好久不见了,苏忆夏!”
她的头顶上方响起了少年独特的声音,先前的震惊被她狠狠地压在心底,表面上平淡如水。
她波澜不惊地抬头,迎上少年那双幽冷的眼眸。
少年背着光,似一片剪影。
两人静默地凝视彼此,想要通过黝黑的眼瞳看穿彼此。
夏暮晨总是不偏不移地望着她,看不出情绪,眼神却寒如坚冰,冰冷得让人心颤。
以前的夏暮晨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只能说明她带给他的伤害远超于他的承受范围,是前所未有的重创。
“过得好吗?”害怕目光松动,苏忆夏立即自然而然地补上一抹淡然的笑容。
夏暮晨挑起唇角,扬眉,反问,“你呢?”
“很好。“她继续微笑,笑得愈发灿烂。
即使父母离世,即使她喝酒差点酒精中毒死亡,即使每次因想念他而躲在被窝里哭泣,她都不想让他知道她过得很不好。所有的事她一人承受足以!
“我本该过得很好,被你抛弃后,我过得很不好!”冷笑着,敛了神色。
他的目光锐利,他的话语讽刺,他的恨意凸显!
她的十指紧扣,她的目光在仓促中慌张地移开,她的笑容散去只残留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