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Chapter 316 玫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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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后。
结束透析的千汐月回到城堡，换回常服，走进了会客厅。
辛西娅坐在她平常喜欢的那个位子上，见她进来，歪着头向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含义相当复杂，包含着见面的欢喜，对于即将进行事件的期待，以及难以言明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嘲情绪。
“你回来了。”
“嗯。”
千汐月没有让她离开原座，随便挑了一处坐下，离她不远不近，恰如两人关系的尺度。若那个人是冷星，千汐月会坐在她身边，若是其他人，她会保持着可以说话的最远距离。
“小蔷薇，我记得你平常要坐这个位子。”辛西娅指了指自己，“今天怎么不要我起开了？”
蔷薇亲王仿佛有些无奈地笑道：“坐哪里都一样。”
“你变了。”辛西娅望着她，目光很深，“不像以前的你了。”
“是这样。”她又那样笑了一下，“身患绝症可以显著改善一个人日常的行为习惯，比如说，很多事情都会不再那么重要。”
“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辛西娅沉郁道，“你也知道原因。”
“好，那就不说了。”
辛西娅恍然间意识到对方笑容中和以往不同的地方了，是她很少见过的，对着除冷星以外其他人的东西。
本不属于蔷薇亲王的，温柔。
“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辛西娅想要流泪，强行克制着，“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可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样，我倒宁愿……”
千汐月静静地望着她，蓝眼睛里无悲无喜，像是过于清澈的湖，以至于什么都不能在其中存活。
“我倒宁愿你像以前就好了……”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辛西娅。”她站起身，走到好友的身边坐下，“我很抱歉。”
“我好恨……！”辛西娅用力砸了一下扶手椅，“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为什么最后承受这些的人都是你？！”
“辛西娅。”冰凉的左手覆上辛西娅的手背。
“我要那个小杂种死！”辛西娅烟灰色的眼眸变得血红，散发出森然寒意，“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你也不会受到核辐射……不，如果没有她，你是为了她才会……”
千汐月的眼神变了。
“我要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付出代价。”辛西娅一字一句道，整个人都可怕极了。
“辛西娅，我有一个请求。”她能感到，原本千汐月的手都要离开她了，但最终没有离开。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冷星还活着，我要你好好照顾她。”
辛西娅猛然甩开她的手：“为什么？！凭什么我要做这些？！”
千汐月的眼眸似璀璨星空，似流光溢彩的钻石，让她无法抗拒的光在其中流转，仿佛有某种魔力：“因为我想要你如此。”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辛西娅最终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她甩开的那只手。
千汐月没有动，继续望着她道：“因为，你爱我，我知道你会同意。”
蔷薇亲王如一尊雕像纹丝不动，她面前的好友却精神崩溃一般。
辛西娅的眼泪决堤了，顺着充满诱惑的脸向下疯狂流淌，即便这种时刻她都显得那么动人。千汐月的美带着冷感，辛西娅的美则是更具有烟火气，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你可真是……自私得可以！”
千汐月如刚才见面那刻歪头笑了一下，她抬起机械右手略带笨拙和僵硬地擦着辛西娅的眼泪，语气格外温柔：“辛西娅，你不觉得，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我认为你很重要的证明？”
“小蔷薇。”辛西娅忽然笑了，捧着那只左手贴近沾满泪水的脸颊，“你倒真擅长说服人。”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薄唇轻吐出令她无法抵抗的词句，“你确实对我而言，很重要。”
“抛开我爱你的部分吗？”
即便没有我能带给你的好处，我对你而言……
机械右手撩开辛西娅滑落的头发，彻底露出渐渐褪去猩红，变回原色的瞳眸：“是的。”
“你的右手。”辛西娅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说道，“是什么样的？”
“机械，仿制品。”千汐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接驳了神经之后，可以做比较简单的动作。”
“很僵硬。”她抚摸着那只机械手，“很生涩，一点都不像动作敏捷的蔷薇亲王。”
“我知道。”千汐月闭上眼睛，“我决定了，不再使用其他人的手。”
“你变了很多。”辛西娅又说了一次，“不像以前的你了。”
这一次千汐月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像是陶醉于什么似的。她轻声哼起歌来，一脸温柔。
“《星辰的回忆》。”辛西娅怎么会听不出千汐月的代表作，哪怕对方都不记得这首曲子是自己写下的，“你想到了她吗？”
低柔的旋律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真温柔啊，小蔷薇。”她轻声道，“我最喜欢这一首。”
哪怕不是为我而谱。
“可惜我无法为你弹奏了。”千汐月举起右手摇了摇，“不够灵活。”
“你还可以拉小提琴。”辛西娅攥紧了机械手，“你还可以执剑，可以书写，可以做许多许多的事。小蔷薇，无论你怎样选择，我都要说——只要你需要我的右手，我随时可以给你。”
“不了。”她流露出对着冷星才会出现的，独有的笑容，像是冰雪都能为此消融，“我已经不想再为此伤害任何人了。”
小提琴凭空显影，千汐月左手握琴，右手攥着弓，全靠右臂摆动切换位置，机械手的姿势始终未变。
“献给你。”一曲奏毕，千汐月已经站不住了。
她勉力坐下，用胳膊强撑着，背脊保持笔直。
“小蔷薇！”
“既然你想听……”薄唇被咬出一道齿印，蔷薇亲王隐忍着痛苦，“我会让你听到。”
辛西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看着她那么痛苦，心脏被狠狠撕扯着，可那句话落地，欢欣又迸发出来。
然而下一秒，喜悦便被打碎，美梦转瞬即逝。
“我要求你那么多，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所以这是补偿吗？！”辛西娅质问道，“提了那么过分的要求，让我照顾你的情人，现在觉得没法心安了，小蔷薇？！”
千汐月心跳紊乱，但面色却很平静，只不过辛西娅过于愤怒，没有察觉那种平静透着一股死寂。
“你不是永远都那么傲慢，那么高高在上吗？！你不就像个皇后一样，望着自己的追求者，只会提起裙摆连一瞥都不会留下么？继续下去啊！”辛西娅近乎咬牙切齿道，“继续你的傲慢和冷酷，蔷薇亲王！这算什么？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也没法一如从前，就让我仰望着，变成这副不上不下的样子！呵！补偿？”
无声而过的风吹动桌上的红蔷薇，花瓣轻颤了一下。
“你是会因为歉疚而给别人补偿的人吗？你还不如就干脆心安理得的自私下去，好让我彻底死心！”
辛西娅拂袖而去，没有听到好友的挽留。
“辛西娅……”千汐月艰难地试图抬手，但辛西娅已经消失了。
辛西娅终究没有机会问她关于临时法案的事情。自她一时激动离开后，很久都没有千汐月的消息。蔷薇亲王人间蒸发一般，又失踪了好几天。
她日日去修罗堡拜访，在会客厅里枯坐一下午，千汐月也没有出现。
直到一日，有人告诉她，角斗场里出现了一个银发的少年，身着一袭黑衣，有一口柔和却冷酷的嗓音，执着长剑向伤害爱人的仇敌复仇。
他戴着漆黑的皮质面具，遮挡住右眼和下半边脸，散乱的银发间只露出浓郁得像红宝石般的左眼。
辛西娅一看见那照片，整个人都疯了般，直接冲向了角斗场——那个少年就是千汐月。
不过，这已经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辛西娅离开后没多久，千汐月就昏迷了。在力竭之前，她勉强召唤了瑟芷，使得科研院长得以及时带着仅剩的血液赶到。
最后存下的，冷星的血液，处理掉可能引起千汐月灵力暴动的因子之后，缓缓汇入她的身体。
她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午夜了。
案头上放着一张照片，千汐月走过去拿起来看，是守护冷星的禁卫军所拍下的，那支红玫瑰的照片。
它被冷星插在花瓶中，就摆在两人常用的书桌上。尽管冷星有修剪花刺的习惯，但这一次，她分毫未动，保留了玫瑰原本的模样。
千汐月望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直到钟声敲响，像是惊扰了什么，她才放下照片，取出一个新的本子，将它夹了进去。
沙漏散发着银色的微光，在黑暗的城堡中显得格外明亮。
蔷薇亲王注视着沙粒向下，昭示出时间无情流逝着，永恒如此，不会为任何人有所停留。
她为什么要将父母的遗骸放在自己面前呢？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吗？提醒自己记得复仇，并守护自己的爱人吗？
千汐月张开左手，掌心覆上了沙漏，五指用力收紧了。
“我已经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低哑的声音似修罗暴怒前最后的警告，“我不会再等下去了，已经没有必要再去进行……任何的忍耐了。”
最强大的武士听从主君的旨意，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脸上的刀疤被沙漏的银光照亮。
“马卡斯。”她声冷如铁道，“我要蓝霆烨，那个人类军方的高官。”
“遵命。”嗜血的瞳眸里亮起残忍又兴奋的光芒，“殿下，属下保证将那个卑贱的人类完整地带到您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33章 Chapter 316 玫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