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Chapter 315 玫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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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辛西娅从报纸上看到卡玛利拉联盟通过了那项临时法案时，已经是召开紧急会议的三天以后了。
她夹着细长的香烟，指间氤氲的烟雾使得那张美丽的脸模糊起来，稍稍掩去那股慑人的寒意。辛西娅同千汐月一样，时常面带笑容，区别只在于她的笑容更热烈和灿烂，不像她的挚友，即便是笑也像某种程式化的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因而她生气时愤怒的强度也比蔷薇亲王更大一些。
如果说千汐月的不悦如海啸之前的海面，暗潮涌动，让人感受到那种呼之欲出的压力，是一种沉闷的，略带压抑的负面情绪，辛西娅的不悦就像海啸来临，更为直接彻底，也更为剧烈，令人难以招架。
“庞提塔斯这个小杂种。”她放下报纸，狠狠吸了一大口烟。
报纸上的千汐月一如既往坐姿挺拔，面无表情，看起来沉稳又坚定，但辛西娅能察觉到对方用了多大力气才维持住这层面具。很奇怪，非要她说出和以往不同的种种细节，她无法应答，但那种玄妙的感觉不会错——千汐月很困扰，心力交瘁，几乎到了极限。
或许是因为，报纸上的蔷薇亲王没再维持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的惯常姿势。这一次，她左手执笔，右手放在一旁，指关节弯曲的弧度让辛西娅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很久都没有活动过而变得太过僵硬似的。
“辛西娅。”她同母异父的兄长走了进来，“表情这么难看。”
“哥。”她熄灭了香烟，草草地和奥斯顿打招呼，“您看到今天头条新闻了吗？”
“看到了。”奥斯顿波澜不惊道，“意料之中。”
“您是指那个小杂种，还是……”
“全过程。”血仆恭敬地奉上托盘，奥斯顿随手拿起鲜血啜饮了几口，又放了回去，“这是阿尔忒弥斯和卡玛利拉执政官博弈的结果。”
“您怎么看这件事？”
辛西娅将烟盒伸到奥斯顿眼前，得到一句“我不抽女士烟”后，手又缩了回去。
奥斯顿身后的侍从及时奉上雪茄，他接过雪茄剪，剪掉茄帽，后拿起手/枪一般的喷火器，按下按钮，开始给雪茄预热。辛西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撒巴特议长暂时没有回答辛西娅，而是专心享受这些繁琐流程。等到他点燃雪茄，燃烧得足够均匀，并轻轻吸了一口后，才开始说话：“我不知道她的后手。”
“你总是喜欢这些麻烦的东西。”辛西娅晃了晃快要燃尽的香烟，“还是它比较方便快捷。”
“廉价替代品无法带给你最好的体验。”奥斯顿目光沉静地望着手中的雪茄，“有些事情就需要亲力亲为。”
“哥，你意有所指啊。”
“没有。”烟雾在空中交融，似两条蛇缠绕在一起，“我需要时间梳理这件事。”
“那您的答案是？”
“只有时间能告诉我们答案。”过了快一分钟，他又吮了一口，“卡玛利拉执政官咄咄逼人，阿尔忒弥斯绝不是主动进攻的性格，所以这件事应该是执政官发起的。”
“还有吗？”
“结果你看到了，临时法案就是一个相互制衡的条约，没有哪方得到好处。显然，所谓’战时体制接管政府’是阿尔忒弥斯夺回来的阵地。执政官原本的条款只可能有前面那部分。”
“你指一旦军部部长出现意外，由政府暂时接管军部的那部分吗？”辛西娅心念如电，“可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出这些呢？小蔷薇不好惹是出了名的。”
“那需要你自己找到答案，辛西娅。”奥斯顿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中，掸了掸袖口，“鲨鱼对血腥味最灵敏。”
“有一个视频……”辛西娅试探一般说。
“这不是最核心的部分。”奥斯顿扬起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是藏起来的。”
“哥，你的意思是，疑似小蔷薇去医院的视频只是一个诱因吗？那真正让那个小杂种下定决心敢去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奥斯顿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辛西娅忍不住再度攥紧了报纸。她死死盯着花瓶中那几束红蔷薇，花瓣舒展，艳丽如鸽血红宝石。
似千汐月在她面前一度克制不住而咳出的鲜血。
冷星并不知道，千汐月所受的折磨不比她少。蔷薇亲王总有这种本事，哪怕心里鲜血淋漓，身上千疮百孔，也能穿好铠甲戴上假面，把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仿佛刀枪不入一样。
千汐月的左手握着一朵红玫瑰，看起来和蔷薇花像极了。她的指尖摩挲着茎秆处的尖刺，仿佛肉/体的痛苦能够抵消那股心痛似的。那只仿制的右手此刻僵硬地攥起又展开，像在做测试动作。
“冷星。”她喃喃自语道，“你会怨恨我么，又一次欺瞒你？”
她的嘴唇比玫瑰的花瓣更柔软也更冰冷，颜色则差得很远，白得如同流逝了最后一点生命力那般。这刀锋般的薄唇亲吻过冷星无数次，如今却只能贴上玫瑰花瓣，而它的主人在透析的间隙，还沉浸在幻想中，想着冷星的手指触到花瓣，便触到了她的吻。
一室昏暗，摇曳的烛火似虚弱的呼吸。千汐月端坐着，背脊笔直，没有贴紧椅背。右手腕处迸发出钻心剜骨的剧痛，她水晶般剔透的脸上却洋溢着近乎灿烂的微笑。幻想太美好了，能让她忘记尘世的痛苦。
她越来越容易满足了，见不到冷星也好，哪怕只是想到对方能收到这支玫瑰，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间接地触到她的吻，有如她吻过冷星的手指，她都可以甜蜜一时半会儿。冷静理智的蔷薇亲王也会沉溺于什么东西，先是沉溺于一个人类的爱，而后更加糟糕，更加堕落，却也更加令她本人欢欣——沉溺于因为对一个人类的爱意而产生的种种想象。
衣袖蓦然滑落了，千汐月的右臂短了一截。突兀的金属环嵌在两截血肉之间，准确来说，她的右手根本不是生物的残肢，而是货真价实的机械替代品，无非色泽和触感做得与人手几乎别无二致罢了。
如果是曾经的冷星，知道这一切后，会表现出什么呢？
冰凉的血液流出又流入她的身体，透析仪器带走代谢废物，维系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千汐月现在的心态微妙极了，混杂着接受现实的平静和最后一丝不甘心。她早已明白病情无法逆转，最多只剩下十年，她无法陪着冷星走到生命终点，她将先于爱人死去，可又能如何？
“我都不知道我该贪恋你的温暖，放任我自己享受最后的时光，也让你眼下没那么痛苦，还是干脆狠下心，就让你……忘了我？”
湛蓝的眼眸里溢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泛起一个带着血光却又温柔无比的微笑。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真相，还是……我？”握紧玫瑰的手指又笼住脖颈处轻微晃动的钻戒，“这一次让你来选择怎么样？”
没有人会回答她，可她还是在问。
遥远的，相隔万里的公寓里，冷星从梦中惊醒。她举起双手，水珠滑下，恰似三日前她在浴缸里睡着又醒来那样。
重复着之前的场景，唯一的区别在于，梦中多了一个只剩下轮廓的人。
“你想要……我？”她低声念着所能回忆起的残句，“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同样没有人会回答她，但她忍不住重复。
冷星吃力地迈出浴缸，随便擦了擦头发和身体，直接摔进了大床。千汐月身上的味道已经消散了，她固执地将脸埋进枕头，想要嗅到最后一丝残留的痕迹。她记得那种浅淡的香水味，在A小姐身上出现过，若有若无的萦绕四周。比思绪更可怕的是潜意识的动作，冷星惊醒般翻了个身，脸朝着天花板，止不住大口呼吸。
她都快接受蔷薇亲王这个人，不，这个吸血鬼并不属于她的事实了，也在逐步地放下，可方才的举动，不恰恰说明了她还是眷恋么？
哪怕对方什么都不说，只要出现在她面前，连小指头都不用勾，她就会忍不住走过去。她似吸毒般无法抗拒，蔷薇亲王也好，A小姐也罢，归根结底，不都是那个人？
一体两面的残酷和温柔，真实与虚妄。
对方是什么身份，真的很重要么？反正她还是会抱着那些复杂的感情，反正对方也不会属于她的吧？
像高高在上的帝王般轻慢于情/事的蔷薇亲王，或者诉说着对恋人不可动摇爱意的A小姐。
“我为什么偏偏就对这个人……”她眼中带泪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足够花心和凉薄了呢。”
权杖徽章忠实地传达着她的心声，将这番话传向远方，传进闭着眼睛，戴着耳机，沉浸在幻想之中的蔷薇亲王的耳中。
千汐月睁开眼，望着自己的血液依旧在缓缓流动，从这循环想到了许多，想到轮回的生命，想到此消彼长又生生不息的爱情，最后想到冷星，那个她所深爱着的人一次又一次给予她鲜血，让她得以继续活下去。
她抬起手笼住钻戒，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吐出三个字。
万里之外，冷星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冷星懒得回应，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才磨蹭着裹上浴巾下去。她打开门，发现一支红玫瑰包着法文包装纸，静静躺在地上。
她拿起它看，别的词句她不认识，Le Petit Prince，她却一眼认了出来。
“你会收下吗？”无尽遥远的远方，千汐月对着空气问道，“我的小王子？”
冷星一瞬间泪流满面，低头亲吻了一下花瓣，然后将玫瑰花抱在胸口：“我想要你……我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332章 Chapter 315 玫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