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Chapter 312 临时法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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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卓行政中心，秘密会议室。
七大氏族的首席长老、执政官、大法官、议长及书记员均已到场，圆桌中央的沙漏中，细沙正在无声流逝。
只剩下极少的沙砾在上方堆积。大致估算一下，它们流空只需要不到五分钟。
而军部部长蔷薇亲王仍未到场。
“蔷薇亲王是不打算到场了？”布鲁赫的首席长老盯着沙漏，“很快就到时间了。”
“莫非那个传言是真的？”另一个氏族的首席长老替庞提塔斯说出心声，“蔷薇亲王生病了？”
“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随意揣测。”梵卓的首席长老当然维护自家人，表情严肃地开口，“流言四起，会严重影响军心。”
“知道流言四起还不出来解释，那就是蔷薇亲王的不对了。”第三个首席长老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既然没有问题，及时澄清不就好了。”
“一直以来，军部系统高度独/裁。”庞提塔斯作为幕后推手，终于抛出了他组织紧急会议的目的，“在富有效率的同时，也埋下了深深的隐患。似乎民众，乃至议员，包括在座的我们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长长地停顿了一下，正准备点破要害，没想到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就在此时，上方的最后一粒细沙落了下去。
面无表情的千汐月走了进来，身上的气息冷得似冬日罡风。
饶是政坛沉浮几百年的庞提塔斯一瞬间也遭到了气场压制，他堪称震惊地对着军部部长行注目礼，见她先解开披风挂在一旁，又不急不缓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处坐下，姿容一如既往得挺拔。
完全不像个需要鬼鬼祟祟溜进医院的病人。
她的身上萦绕着一股极为浅淡的烟草气息，并不在衣服上，而是从身体内部缓慢逸散出来。
吉祥物议长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既然全员到齐，时间也到了，那么会议开始吧。”
千汐月瞥了庞提塔斯一眼后收回视线，望着面前的白纸和水笔。真是非常标准的小型会议模式，只准备了一张纸，她想随手划拉几下都不行。
“好，军部部长阁下方才没有到场，所以我再说一遍方才的内容。”庞提塔斯盯紧千汐月开口，“军部高度独/裁富有效率却存在极大隐患，那就是……”
千汐月拔开钢笔，将笔帽放在面前，发出轻微的响声。
庞提塔斯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如果军部部长，也就是您，蔷薇亲王，出现什么意外的话……”
被点到的军部部长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只是手底下刷刷刷写字。她相当不克制，旁边的两位血族十分奇怪，为什么写字声都能这么喧闹，像是刀片摩擦砂纸一样，刺得人心烦意乱。
“整个军部系统就会瘫痪！”庞提塔斯强行提高声音盖过千汐月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蔷薇亲王，现在正在开会，你到底……”
噪音瞬间消失，蔷薇亲王稍稍抬头看着他，语气寡淡道：“我在记录您珍贵的发言，执政官阁下。”
庞提塔斯语塞，心知她刻意作妖，否则以蔷薇亲王一贯对礼仪的重视，绝对不可能发出如此干扰他人发言的声音。他只能凛了眼神道：“记录需要用那么重的力道写字吗？”
“您在责问我吗，执政官阁下？”千汐月第二次开口便火/药味十足，“如果您对于我记录的行为不满意，为什么不配一个书记员给我？”
“您这么需要书记员，为什么不早……”
千汐月合上笔帽，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紧接着，她咣当一声将笔扔在桌子上，冷冰冰道：“负责准备会议的人员，就是这样的工作态度？给我一根难以书写的钢笔？”
气氛剑拔弩张，其余血族安静地坐着看神仙打架。
“我记得您没有这么挑剔，蔷薇亲王殿下。”一位首席长老出来打圆场，但很难说他究竟是在打圆场，还是火上浇油。
“秘密会议不允许携带秘书到场，只有书记员负责总体记录，好，我自己记录内容。”千汐月慢条斯理道，声线紧绷，压抑感一触即发，“与此同时，执政官阁下十分不满，质问我为什么需要用这种力道写字。庞提塔斯，会议由你牵头，会场由你的手下布置，于是就放了一根这么难以使用的笔给我——请问您的手下，或者说您本人对我有什么不满？”
庞提塔斯脸黑如炭，硬声道：“蔷薇亲王，你不要没事找事。”
千汐月直接用行动做出回答。她再度拔开笔帽，攥紧笔在纸上用力划过。刺啦一声，所有血族都看到她面前的白纸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裂口。
“您可以试用一下自己的笔。”军部部长皮笑肉不笑道。
大法官见状，立马按下桌上按钮召唤工作人员。血仆迅速赶到，大法官低声道：“给蔷薇亲王殿下更换一根可以使用的笔和新的记录纸。”
“是，大法官阁下。”
千汐月又一次将笔丢在桌子上，一脸挑衅地望着庞提塔斯。
她今天的行为简直可以总结成一本《教你如何优雅地无礼》，连扔笔那么粗鲁的动作，她都做得赏心悦目。皓腕轻抖，细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笔向上抛出，然后又落回桌面无规律地敲打，传来滴滴答答的响声，似雨珠洒落人间。不得不承认，她是造物主的宠儿，外貌优势的加成让人没法不产生艳羡之情。
开场便如此精彩万分，后面还不知道该多么高潮迭起。在场的长老们一部分抱着看戏的心态，一部分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两位神仙又准备搞出什么动静。吉祥物议长看似稳当，实则被他们称得上一惊一乍的举动弄得心绪不宁，指尖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一样。
幸好有书记员在旁，他无需记录，双手得以藏在下方，何况也没有人真的在意他究竟是什么状态。
蔷薇亲王毕竟是传奇指挥官，无论当年在军队从低级军官做起时管教士兵有多么冷酷粗暴，都不可能只因一点小事便开始发作。庞提塔斯同样是冷静型选手，连被蝙蝠撕破衣服都没当场失态，毕竟血族贵族把面子看得比天大，而他居然克制住了本能的冲动。
这两位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开始讥讽或指责对方，毫不掩饰敌意，可见真到了要撕破脸的时刻，无需假装表面和平了。
工作人员匆匆更换了千汐月面前的纸笔后退下了。风波暂且过去，会议得以继续。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是讨论是否需要将有关紧急状态下军部该如何运作的法案提交至议会，进行全体投票。”庞提塔斯环顾四周后，终于说出主题，“军部高度独/裁，一旦失去部长主政，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位置，将引发军队的混乱。”
“很有道理。”千汐月赞同道。庞提塔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太阳从北边升起还要荒谬。果不其然，千汐月下一句话就打了他一记耳光，“不过我有合适的人选。”
“冒昧地问您一句，那个人是谁？”布鲁赫首席长老和执政官一唱一和，“该不会是您忠心耿耿的传令官吧？”
“当然。”千汐月面不改色，“她做得很好。”
“蔷薇亲王，联盟军部可不是你的后花园，接替者全听你安排。”庞提塔斯嗤道，“你在梵卓的组织机构里怎么动作不断我不管，但你别妄图在联盟军部里搞一言堂，打压异己，挟持军队要挟议会！”
事到如今，谁都没有假装下去的必要了。血族基本全盘控制了人类最强大的几个国家的政府机构，战争已过中场，正在进入收尾阶段。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有没有千汐月指挥不那么重要，是时候抢蛋糕了。
“听听执政官阁下对我的评价。”千汐月冷淡矜贵的脸上浮起一丝典型的千汐月式假笑，谁都看得出她瞳孔中的揶揄，“需要我坐镇军部指挥大局的时候，就暂且按捺下刻骨的憎恨，等到大局已定，又试图抢夺胜利果实。执政官阁下，这就是您作为尼克斯家族继承人，作为一个布鲁赫战士的风度么？”
庞提塔斯还未接话，千汐月又道：“搞一言堂，打压异己……执政官阁下，您怎样操纵民意，在座的诸位都非常清楚。刚刚过去的议会换届选举中，执政官阁下的最终得票高得惊人，令所有权威民调机构都大跌眼镜。我很难想象，在您如此受到民众爱戴的情况下，为什么血族世界最大的论坛Boomps里，有一个专门为您而设的版块——当然不是为了颂扬您而设的。”
执政官和布鲁赫首席长老双双脸色铁青。庞提塔斯当即口不择言起来：“蔷薇亲王，您鬼鬼祟祟溜去医院，生病也不敢告诉民众，被曝光之后声望大跌，所以您开始嫉妒我获得了民众的支持？”
“请您清醒一点。”千汐月毫不相让，“尽管血族习惯白日休息，但您在开会时也如此堂而皇之地发梦，着实令我感到诧异。以我的身份，完全没有嫉妒您的必要。”
这话讲得格外刻薄，一点都不符合千汐月的日常画风。书记员震惊地停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憧憬的女神。蔷薇亲王殿下还能这么说话？
太精彩了，精彩得令他感觉血流不畅。
“我不会像您喜欢占嘴上便宜，蔷薇亲王。”紧急会议早已背离了主旨，向着奇怪的方向疾驰而去，“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需要去医院？”
“这样不负责任的言论从何而来？”千汐月眼中有一丝怜悯，仿佛庞提塔斯没有接受过基础教育，“执政官阁下的消息来源是花边小报吗？”
“够了！！！”吉祥物议长忍无可忍，“庞提塔斯！阿尔忒弥斯！你们两个吵够了没有？！现在在召开紧急会议！七大氏族的首席长老很忙，大法官阁下和我也很忙，没有兴趣看你们的个人表演！你们爱好戏剧表演可以自行去剧院解决！不要浪费宝贵的会议时间相互讽刺谩骂！”
庞提塔斯没来得及收尾，一脸忿然，但无可奈何，只能强行忍下这口气。千汐月怼了个痛快，但疑似生病的事情被揪了出来，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她其实也自在不到哪里去。
两人望向对方，视线在空中交错。在相互用死亡凝视打了一次招呼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9章 Chapter 312 临时法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