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Chapter 304 鲜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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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汐月只一瞥后，脸上便铺开一层寒霜。
“想都别想。”她一字一句道，“我绝不允许。”
“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不带感情的人变成了辛西娅，“一点血而已，不会对她造成多大伤害。”
“我说了不可以！”千汐月捏下了桌子一角，“不要再把她卷进这些事情里了。”
瑟芷受了惊吓般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残渣，又机械地转回了头。
“从她选择和你在一起开始，就不可能逃离得了。”辛西娅的音色格外扭曲，又冰冷，又带着恶狠狠的意味，“这无可回避。”
“我做了那么多就是希望，她不要再和这一切扯上任何关系。”
“你希望？你若是希望，为什么又会吻她？！”
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响起：“你跟踪我？”
“我只是……”
“你回答有没有就好了。”
辛西娅一语不发，懊悔闪过后，压抑的怒气渐渐浮上面颊。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千汐月甩下话又将头转到另一边，宁愿打量寥寥无几的陈设也不想看她一眼。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瑟芷站起身，焦躁地踱步，“我被晾在这里很尴尬啊。”
“哦。”辛西娅无动于衷道。
千汐月连“哦”都省略了，似乎准备用目光在那些桌椅上雕刻出几道花纹，比起辛西娅漫不经心的单音节更显得傲慢。
“太过分了！”瑟芷气得甩袖子，“我还有科研任务，亲王殿下，如果您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请放我离开。”
“辛苦了。”出乎瑟芷的意料，千汐月居然说了这样一句。
“你说什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蔷薇亲王还会感谢她？瑟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听错了还是？”
“没什么。”千汐月收回视线，端详着自己的双手，“瑟芷教授，你可以回去了。”
瑟芷取下藏蓝披风系上，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用瞬间移动消失了。
房内只剩下千汐月和辛西娅二人，一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似有满腔的话要倾诉，但蠕动了一下嘴唇，只是望着对方。
“小蔷薇。”
“嗯？”
“对不起……”辛西娅忽然离开扶手椅，快步走过来揽住了千汐月，“我真的……”
千汐月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拥抱她，双手依旧放在腿上，眼里空茫得像起了雾，不似以往倒映着天穹的万颗星斗。
“我怕你死……”青白的骨节映在黑衣上更显得触目惊心，辛西娅攥着千汐月的衣襟，猩红的眼泪洒在她脖颈处，“我好害怕……”
蔷薇亲王的手一僵，手指蜷曲了几下，最终抬起来，拍了拍好友的背。
“辛西娅。”右手贴着衣袍，安静得像睡着一样，“别哭了。”
她知道辛西娅不可能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眼泪，但满腔的情绪怎么可能不释放出来。对方的骄傲不亚于她，唯能接受在自己面前落泪。
辛西娅没能再说下去，那声音到最后彻底变了调，喑哑又尖锐，委屈得几乎不成样子。窗外的雨依旧汹涌，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淹没了世间一切。
她的肩胛起伏，腰肢轻颤，衣袍的下摆在地上来回摇曳。辛西娅抓得那样紧，指尖抵着千汐月的胸腹，隔着一层衣料，几乎要陷进去了。
“我一直觉得血族是有悖于世界的存在。”千汐月的声音清冷，甚至有些空灵，“生死本就是万物的规律。”
猩红的溪流从上方漫了下来，淌过千汐月的衣襟，直到腿部才堪堪止住。千汐月任由她哭，直到辛西娅有些累了，松开了手，稍稍离开千汐月的怀抱。
千汐月擦拭着她眼眶边的血痕，烟灰色的瞳仁蒙了一层红光，不再有往昔那般冷淡的意味，而是带着疯狂和暴烈的气息。
“如果我是她，你会怎样？”辛西娅喃喃道。
“我会稳你的眼泪，然后稳你的嘴纯。”千汐月低语着，“可你不是她。”
辛西娅像发了烧一样，在发抖。
“所以我最多只能做这些。”
“我居然也会那样羡慕和嫉妒一个人。”千汐月的指尖带走血泪后，轻轻推开辛西娅，“明明我什么都不缺，什么都……”
“你得到了真相。”
“那是因为你会在意她难过！”酸涩的滋味蔓延开来，她难以自制地吼道，“你不忍心让她知道你病了！”
“我想看到她的笑容。”千汐月仿佛在念诵一段极长的独白，“我想要她远离战火，远离棋局，远离所有阴谋和倾轧。我只想她想起我时，能够扬起唇角，而非带着悲伤。我鲜少有强烈的欲念，那么想得到什么，非得到不可，得不到时几乎要发疯。原来我如此渴望她，哪怕成为她的囚徒也甘之如饴。”
震惊从辛西娅眼眸深处迸发，她绝没想到一向匮乏情感又隐忍情感的千汐月会在她面前如此诉说对冷星的爱意。
“她想做小王子，而我愿做她的玫瑰花。”
“那就活下去啊！”辛西娅大步走向千汐月，将她狠狠抵在墙上，犀利的眼神近乎洞穿了她，“竭尽所能地活下去！别在乎会伤害谁！我可以做恶人，我做过那么多次，真的不在乎！”
千汐月强行偏过头，不想被她的目光灼伤。辛西娅的情感太过直接而纯粹，她很难承受得住这样惊人的浓度，毕竟她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我真的不在乎。”她的好友轻言细语道，“我如此渴望你活着，哪怕犯下最深重的罪行都无所畏惧。”
“你会失望，会怨怼于我。”千汐月闭上眼睛，睫毛轻颤，“蔷薇亲王不值得，真的。”
“你对我来说不是蔷薇亲王！”辛西娅一只手抵着墙，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你是对我而言最亲密也最重要的小蔷薇。我曾经觉得是你杀了我父亲，我恨为什么命运如此设计，但我不像麦基——我永远都无法恨你。”
“你怪罪我吧。”千汐月的背脊紧贴着墙壁，手指攥成拳头，“那是我应得的。瑟芷也想杀了我，因为我亲手刺穿她父亲的心脏，那理所当然。”
两人的姿势爱昧极了，恰如几百年前她们尚未成年时那样。辛西娅会将千汐月劲锢在双臂之间，凑过去钦稳她的嘴纯，而千汐月会回应她，眼睛亮得似装进了整个银河。
而自从那个女孩撞见她们的钦稳之后，这一切便无声无息地悄然远去了。她沉默着见证一切。她所深爱的好友失去记忆，离开血族世界隐姓埋名，想要逃脱她亲兄长的追杀，后来又重回血族世界，直到重掌大权，也有了第二个爱人。
那样冷淡的蔷薇亲王，也可以如此炽烈地将一个人放在心尖尖上疼。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不吝啬，恨不得将世界放在那个人脚下。
“我做不到。”辛西娅哑声道，拇指极为留恋地想要去摩挲千汐月的纯角，她钦稳过那里许多次，薄得像刀锋的嘴纯，艳丽如蔷薇花瓣，此刻苍白至极，刺痛她的心，“我做不到看着你死。那一件事，永远是我不敢回忆的噩梦，是我无法面对的恐惧。”
辛西娅松开手，拂袖而去。千汐月僵在原地几秒，等回过神来时，辛西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漫天雨幕中了。
整幢房子只剩下千汐月一个人了。她缓慢地走过去关上门，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门外。
冷星在西点店又枯坐了两天，半点A小姐的动静都没有。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逼问A小姐回答她体检的原因，A小姐才不想出现。也是，生病并不是愉快的事情，A小姐不想告诉她，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却要刨根问底，非得要一个答案出来。
冷星垂头丧气，手底下机械地拼着乐高积木，脸上一点热情也无。霍格沃茨城堡已经成型了一半，然而她越来越没动力了。见不到A小姐，她魂不守舍，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才好打发时间。
一只纤长的手握住门把手推开，紧接着它的主人走了进来。
同样高挑，同样纤瘦，同样苍白，同样五官精致，冷星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不是她，不是心心念念的A小姐。
“冷星。”烟灰色短发的女生走向她，目光如此专注，如猎人注视着猎物。
“嗯，你是？”
“我是A小姐的朋友。”对方紧绷着脸道，“她病了，我来替她见你一面，她放心不下你。”
“她也会放心不下我吗……”冷星喃喃道，“她有什么消息要带给我吗？”
“没有。”漆黑深夜里一点光随着对面女生的话语熄灭，变得和对方一样黯然，“她病得很厉害。”
“她只说了是贫血。”冷星的双手绞在一起，“是怎样的贫血？”
“再生障碍性贫血。”女生机械地说，灵魂都被这几个字带走了一般，“她的血型稀有，试过了所有可能的办法，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路可走了。”
冷星猛地抓住她，泪光在眼中闪动：“怎么样才能救她？”
“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女生压抑着情绪，“但你还没有……试试和她配型吧，血液和骨髓，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好。”冷星决然道，“为了她，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321章 Chapter 304 鲜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