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Chapter 305 唇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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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冷星
一天后。
冷星强行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拖着虚浮的脚步去西点店。霍格沃茨城堡拼了一半，善解人意的老板允许她原封不动地移到二楼空闲的桌子上放好。她几乎没有动力做任何事，满脑子都是A小姐，唯有要拼好城堡的执念催促着她不再赖床。
没想到她刚进门就看见A小姐坐在习惯坐的那个位子上，面前放着她拼了一半的城堡。
“冷星。”她很平淡地打了声招呼，仿佛这几天以来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你来了。”
刹那间冷星鼻腔酸楚得厉害，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想要流泪。哪怕只是有零星的念头冒出来，提醒她眼前这个人可能会死，或者会痛，全身所有的神经都被狠狠碾了一遍。A小姐总是可以勾起她的情绪，无论是隐秘的幻想和旎思，亦或者此刻浮现的心痛，她甚至在想，如果她能代替A小姐承受这些……她真的愿意付出点代价，也许等到承受了才会后悔，但当下她百分之百得真心诚意。
“我来了。”冷星哑声道，“你还是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能。”A小姐张开手臂，冷星立马奔过去抱住她，整个人都埋进那个微凉的怀抱里，“但我能抱你。”
A小姐身上冷极了，冷星觉得她像从冰柜里捞出来。
“好。”冷星抖得不能自已，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寒意，还是因为情绪波动，“我不问，什么都不问。”
“真的一点想问的问题都没有吗？”A小姐松开她，目光极为克制，但冷星却有了种微妙的情绪，对方似乎确实想要问些什么，“在过去这些天之后。”
“我想，可我很怕你又不肯回答，像上次一样。”冷星顺手拿了块积木把玩，仿佛这样便不显得太过局促不安似的，“你说完贫血之后，就那样把我扔在了身后。”
“你已经都知道了吧。”双手安静地交叠在白衬衣上，指根处空落落的，“我的朋友告诉了你。”
“是的，尽管她连名字都没说，但我就是觉得她没说谎。你病得很厉害，是……再生……”
“是什么？”
“别逼我了！”冷星猛地转过脸，积木要被她捏碎了一般，“真的，我说不出来，别逼我了。”
“对不起。”A小姐又一次从身后抱住她，“我不知第几次伤害你了。”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冷星忍不住向后伸手回抱她，另一只手则抚着她抵在自己肩上的脸颊，“你有恋人，我想要拒绝你，远离你，不要和你亲密接触，可我很难做到。”
她喃喃了几句：“我抗拒不了你。你的钻戒呢？是发生了什么不戴了吗？”
“在这里。”A小姐牵着她的指尖触碰自己的胸口，“我不会取下来，不是戴在手上，就是这里。”
“你很爱她。”
“我爱她胜过一切。”
“那她知道你病了吗？”
冷星胸口闷痛，似乎塞了团棉花进去。她用力呼吸，但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她本以为再生障碍性贫血只不过是课本上的寻常词汇，她看它和其他词句也没什么差别，然而如此真切地感受疾病离自己如此之近，还是感到近乎窒息般的绞痛。
抛开人类对于疾病的恐惧和悲伤在共情，还因为那个人是A小姐。
“她不完全知道。”A小姐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平稳了，“冷星，我说我很害怕，你信吗？”
“我信。”一抹深色终于在衣襟上晕染开来，“我真的信。”
“原来我那么怕死，那么渴望活着。”A小姐说，“其实我有时候也很羡慕那些常人的幸福，但觉得我已经不可能也不配拥有了。”
“你在说什么呢！”冷星狠狠搂紧了她，肆无忌惮地流泪，“你配，你真的配，求你活下去吧，真的，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A小姐哽着喉咙，轻轻拍她的背。
“如果你的恋人是这样，你就懂得我的感受了。”
“我不许任何人这样说。”A小姐的声音倏忽冷得彻骨，“我连这种可能性都不想听到，一个字都是。”
“对不起。”冷星道歉，“忘了你护犊子了。”
A小姐笑了起来：“只要你不说她，我也很护你啊。”
“唉，你知道吗？我特别矛盾。我总是希望你对我更好，很贪恋你对我好，但是真的来了，我又觉得很罪恶，我在破坏你和你恋人的关系。我希望你喜欢我，又不那么希望你喜欢我。”
“我理解。”A小姐牵过她的手，红唇轻轻在手背耸起的骨头处落下印记，“我不能给予你什么承诺，只能行为上……让你意识到点我的情感。”
这次A小姐涂了口红，艳丽如血，印在冷星皮肤上格外分明。冷星注视着手背上的唇印，缓缓道：“我得小心一点，不能蹭掉了。”
“好。”A小姐的指尖格外轻柔地划过她的指节，甚至有些暧昧，“你要注意，这是我留给你的。”
“你的朋友要我去做了骨髓配型。”冷星望着A小姐一汪清澈的瞳，那神情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温柔得她几乎难以自制，“我们的血液倒是配型配上了，骨髓的结果还没出来。”
“我知道的，我输了你的血。”A小姐抓住了她的指尖，又握在掌心，“是你在救我的命。”
“没有，我只是做了一点点。”冷星好想去亲吻近在咫尺的红唇，但强行克制住了，“不过即便只有一点，我也很高兴。”
“你的血在我的身体里，延长我的生命。”A小姐极为认真，“能够遇见你，我太过幸运了。”
“我也很幸运，有机会体会……飞蛾想要扑火是怎样的感觉。”
“不要怪我。”A小姐凑近她，“你也不是……一点都不期待的吧？”
她吻了一下冷星的唇角，只是蜻蜓点水，没有过于深入，与以往截然不同。冷星同样没有其他表示，只是在被吻上的那一刻抓紧了A小姐的手，然而又迅速放开了，还无意识地摸了几下，似乎怕她痛一般。
红唇又在冷星嘴角留下一抹痕迹。
“我不会再说那种话了。”冷星蹭了蹭唇角，又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像是要品尝A小姐的味道，“我确实期待着什么，你也不算多么逾越，只是我会有些许愧疚。”
“不要怕。”A小姐认真道，“冷星，我们问心无愧。”
“我有。”冷星强调道，“倘若我说，我问心有愧呢？”
“你不许再说我渣。”A小姐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近乎要洞穿她的全部，“永远都不许。”
“好，我答应你。”冷星郑重道，“我问心有愧，有什么资格说你。永远不再说，绝对不说。”
“嗯。”A小姐如释重负之余，还带了点难以宣之于口但被冷星捕捉到的喜悦情绪。
“我很希望我们的骨髓能配型成功。”冷星鲜少有这么强烈的渴望，哪怕说出这番话时平静无波，内心也在翻涌着情绪，“A，如果我说，我可能比你还要害怕，你信吗？”
“为什么？”
“因为我……”冷星凝视着那张她贪恋的脸，“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你怕我死？”
“我不想任何人死。”城堡在她手底下渐渐拔高，她忍不住去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冷星总觉得A小姐能看穿她，尽管她嘴上逞强，但某些瞬间也不得不承认，A小姐确实了解自己，“我想做医生，就是想救人免于痛苦，哪怕死亡也可以安宁平静。”
“生死本就是万物的规律。”
“我从来没和人说过这些。”冷星低语着，像是念诵漫长的独白，“有很多次别人问我，为什么学医，我的回答都不一样，比如学医走遍天下不担心，或者不想看人痛苦的，亦或者收入不错受人尊敬，还有喜欢白色而医生长年身穿白衣这样近乎无厘头的理由，其实我从来没说过最深处的原因……”
“那是什么？”
“因为我想要我的内心宁静。我就是想要去拯救别人，因为太过无力，才会渴望力量，因为真的经历过那些平常人不会经历的东西，所以希望他人免于承受这些。我能感觉到那么多人在挣扎着想要活下去，而我无法视而不见，那会让我不能平静。”
她的手指停格在城堡的尖顶处，那塔尖锐利得像一把直插云霄的剑，刺痛了心脏：“人类无法免于对疾病的恐惧和悲伤，我亦如是，但我并不想被它摆布。我曾想过，做医生是否真的是逆天而行，生死是万物的规律，却与死亡抗争，试图扼住命运的咽喉。阎王要人三更死，我们却偏偏想抢回来，拖也要拖到五更。但后来我又想，如果这就是天命呢？是上天赋予我们使命，尽力让他人免于病痛。”
“不是逆天而行，冷星。”A小姐的手掌覆住她的膝盖，“存在即合乎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和使命。”
“我说真的，A。”那双漆黑如午夜天空的瞳仁里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欲念，像浪潮般席卷了她，“我很固执，会竭尽全力去做想做的事，譬如想要让你活着。别说这合乎道理，就算逆天而行，我也认了。我——非做不可。”
（已补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2章 Chapter 305 唇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