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Chapter 287 预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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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卓首府，伊斯迈达兹入口处。
莫卡维的先知穿着深蓝色长袍，左手持法杖，右手捏紧一枚徽章，向着外交/贵宾入口款款而来。
检查人员只是低阶血族，对这位先知的事迹了解甚少，并没能一眼认出他与众不同的法杖。被一番怀疑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后，先知没有生气，摊开了右手掌心。
“莫卡维也会有梵卓的徽章？”检查者嘟哝着，接过徽章拿去检测，结果大吃一惊。
屏幕上蹦出来一个陌生的名字——阿尔忒弥斯·伊尼斯·梵卓。
他不知道A.I.V究竟是何人，但姓氏是伊尼斯，可见非富即贵。紧接着，像是解答他的疑惑，下方又出现一行文字。
——“蔷薇亲王”。
检查者手微微抖了一下，立马从一旁拿起一块绒布，仔细将徽章擦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到先知面前：“请问您从何处得到这枚徽章？”
“徽章主人赠予的。”先知不以为然，“它有些年头了。”
检查者辨识不出这枚徽章的雕刻工艺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前，但不妨碍他根据金属的磨损痕迹推断它的年龄。他恭敬道：“请您妥善保管，大人，在前方登记好您的姓名后便可进入伊斯迈达兹。”
“好。”先知没有多话，径直过去写下名字，将徽章收回口袋便离开了。
在五百多年前，先知曾为一个刚刚成年不久的血族预测过未来。
“我能看到你的命运，公爵阁下。”他当时曾如此对那位刚刚声名鹊起的军队指挥官说，“三日之后，你的军队将在奥尔比斯之战中取胜，而你将封王，成为梵卓乃至整个血族中的战争之神。”
对方向他颔首，礼仪完美无缺，只是一双蓝眸近乎无机质般，洞穿他后射向后方的虚空。他知道，这位伊尼斯家族的继承人并没有将他的预言放在心上。
那时无人料到勒森魃正在集结大军准备进攻，这位军中新秀同样如此。她忧心战事不假，但不会将未来的希望寄托于缥缈的预言之上。若是凭依预言就能取得胜利，那只需听天由命即可，还何必挣扎求生？
但时间自会证明他的正确。
当一战成名的蔷薇公爵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五位梵卓长老惨死的流言不胫而走之时，他收到了对方的邀请。
“请您为我做一个预言。”
对方的态度相比之前有了明显改变。若之前是漫不经心的冷淡，隐隐透着贵族的倨傲，现在则显得恭敬，甚至让他想起一个完全不符合她的词。
阿波罗和达芙妮的女儿，天生灵力强大又身份尊贵，也会“诚恳”地请求他吗？哪怕他是莫卡维最知名的预言家。
他举起法杖，大笑着喃喃，衣袍上的星斗随着他的动作旋转，缭乱地划出一道又一道光晕。舞蹈愈发狂乱，他迷离的瞳中倒映着一脸冷漠的蔷薇公爵和她头顶的星空。蔷薇公爵垂手而立，穿着伊尼斯家族惯常的火焰长袍，不声不响地等待他宣读自己的命运。
他看见了许多东西，像他动作带起的流星般一闪而过。那女孩面色苍白地倒下，蔷薇公爵睁着无神的双目流下两行血泪。还有后来，蔷薇公爵和陌生的年轻女生反复出现，刀光无数次划过，一次蔷薇公爵手持长剑，一次她蜷着脊背，终于不复高傲模样，肩上插着匕首，正汨汨流血，还有一次……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搏斗，黑色的身影只露出一双眼睛，瞳仁中仿佛翻滚着液态黄金。白色的身影手持他熟悉的长剑，很显然就是站在一旁的蔷薇公爵。
唯有血族的君王，堪称神迹降临的存在，才会睁着一双金瞳睥睨四方。他的意识处在清晰和混乱的分界点处，画面交错闪过，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大笑起来。
“你会忏悔自己的罪孽，渎神者……”
“向您献上我的敬意，预言家阁下。即使这预言并不美满。”
一道流星划过夜空，最后定格在视线中的画面，便是……
然而他没有说出来，蔷薇公爵也没有问。她只是摘下胸口的徽章，蹲下身放进他掌心：“以领主之名，我许您永远自由进出伊斯迈达兹的权力。”
他不知道蔷薇公爵到底是否相信预言，但这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自此拥有了永远自由进出伊斯迈达兹，也就是日后卡玛利拉政治中心的权力。
先知如每个第一次前来伊斯迈达兹的血族一样，首先参观了市中心高耸入云的翡翠和环绕的魔泉，哪怕他已经踏足此地多次。
魔泉旁仍如以往有许多嬉戏的血族幼童，他们试图捧起泉水，却无法触碰到哪怕一滴。先知随手举起法杖，指向天空的太阳，轻轻一挥，然后无数画面从眼前如流水奔涌而过。
他这样容易看到他想要知晓的未来，却从未试图预测自己的命运。
刹那间，熟悉的感觉再次充斥全身。黑头发的清瘦男子突兀地闯进他的视线，留给他单薄的背影。那人坐在图书馆的一张桌子旁，翻动厚厚的古籍。画面支离破碎，先知只看得见书页上插图的一部分，以及下方的备注。
“Gloria Nix Brujah.”
叹息般轻柔的声音，黑发男子指尖摩挲着插图，动作似爱抚，又像无意识般，只是勾勒着那个人的轮廓。
他转过脸，先知看到了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睛，可惜只剩下一只。黑发男子的另一只眼睛处，戴着一个雪花形状的眼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本书是《血族史》，血族世界最为权威和古老的史书，原作存放于伊尼斯家族继承人的私人图书馆，现存不多的复制品大多也只在伯爵以上的贵族之间流传。
卡玛利拉联盟最大的图书馆，坐落于伊斯迈达兹核心区的“联盟图书馆”，是他目前所知唯一对公众开放，也能借阅到《血族史》的地方。哪怕是复制品，总好过删减后随处可见的版本。
《血族史》姑且算得上最为详实而准确的史书，里面记录了如今依旧统治血族世界的贵族阶层许多丑陋，甚至堪称令人发指的事迹。至少公开流传的删减版里，绝对没有他今天想看的部分。
布鲁赫以外的其余十二个氏族，到底如何为了私欲联合人类教会，设计了一个难以逃脱的陷阱，之后引诱并背叛了血族的君主。
先知收回高举法杖的手，最后扫了一眼市政广场草坪处近乎看不清轮廓的领主雕像，向着联盟图书馆大步走去。
“没有付诸于行动的预言可算不上什么预言呐。”他喃喃自语，无人听见他的声音。
万里之外的泉城。
未来即将身陷风暴中心的主人公对于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还在为记忆与现实产生偏差的认知而忧心忡忡，甚至掺杂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
冷星摔了那本《洛丽塔》，书砸在地上，哀叹了一声，滚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然而她仍然没有解气，又抓起床上的枕头，再次以相同的动作攻击地板，直到可怜的枕头翻了几个跟头，悄无声息地躺在远处，她才喘着粗气停手。
上次这么压抑是什么时候了？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记忆模糊得像隔着雨幕看景，湿漉漉一片，她只感到茫然又不知所措。似乎是砸了杯子，似乎是砸了枕头，或许她还喝了酒，也有可能没喝。
非要回忆，冷星只能说，好像发生过这种事。她激烈的发泄了一番，砸了东西，如受伤的野兽喊叫，到最后变作嘶吼，但她不记得原因。
轮廓清晰的反而是小时候的事件，在父母冷战到动手再到各自出轨恢复冷战，甚至可以营造出短暂表面和平后，她也如总想把情绪发泄到孩子身上的大人那般，学会了疯狂的砸东西。
或许只是某个她在意的朋友没有给予想要的回应，或也有可能是哪次考试的成绩不够让她满意，总之算不上多么严重的事情，站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回想起来，和生活中接连遇到的那些鸡零狗碎事件毫无差别，但那时候足以令她暴怒。她像疯了一样，抓起所有能投掷的东西，砸向每一面墙壁。
真的，她不在乎，反正她的父母有的是钱，她从小也没缺过钱，尽管算账仔细明白，但冷洛文和费雅珺对她非常大方，从来没因为什么东西昂贵而拒绝买下。她知道事物各有价值，不过本质上根本不懂珍惜为何物。
因为得到那些东西并不困难。只要她按照父母设定的流程和轨道，付出一些他们期望的东西做出交换，她大多时间都可以心满意足。
砸完东西后，她发着抖，在一片狼藉中又哭又笑。发泄对她而言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以前从未有过。即便她拥有那么多，父母还是严格地监督着她，要学会物尽其用，不该有任何浪费。
“为什么不能浪费？！”她大喊，“你们浪费我的情感时考虑过吗？”
可惜冷洛文和费雅珺听到这些话后，甚至都没产生多少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他们没有解释，更没有生气，只是非常平静地告诉冷星，以后即使发泄砸东西，也不能选容易砸坏的。
“你并不知道你扔出去的东西，一瞬间坏了，浪费了多少人的心血。”冷洛文如此说，而他在不久之前才撞坏了一台全球限量的跑车，“冷星，情绪应该合理疏导，而不是通过错误方式发泄。就算砸东西，最多只可以砸枕头。”
冷星只感觉更压抑了，长期以来积累的情绪方才宣泄了大半，此刻加倍膨胀，填满了比同龄人理智却仍显得稚嫩的心。
“好。”她攥着衣角，默默走到床边，“这样总可以了吧。”
冷星抓起一个枕头，用力地砸了下去，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呵……”她从回忆中抽离，如十几年前般攥着衣角，默默走到枕头掉落的地方，将它拾起。
“原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那个我。”她将枕头放回原处，盯着那本《洛丽塔》，像作总结陈词般说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Chapter 287 预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