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Chapter 286 预言(上) ...
-
预言需要付诸于行动。
——吉罗拉莫
一旦有了猜测的方向，没有人忍得住不去验证。何况冷星是个急性子的人，根本按捺不住。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扔下一堆照片在旁，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大有一副拆房子的架势。
依照她的习惯，每过一段时间，她会将手机和电脑上的数据在移动硬盘里储存一份，那么只要找到移动硬盘里的照片流，她自然能想起对应时间发生的事情。
然而她的移动硬盘不翼而飞，好似离家出走一般。冷星心里拔凉拔凉的，一想到丢了几年的数据，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又登上网盘垂死挣扎，可惜现实再次给她当头一击——数据被删得一干二净。
冷星蓦然有种读红楼梦结尾的悲凉感，眼中溢满了惆怅。页面上空无一物，落了个白茫茫大地……不，网盘真干净。
干净得她想自杀个十五分钟调节一下心情。这不是割袍断义，或者与亲人决裂，分明是被动地和过去的自己说了永别。比起可靠性较低的，人与人的关系，被自己抛弃更加难以接受。
“我早就知道，朋友可以决裂，亲人可以天人永隔，对这些我都不抱幻想了……那不是我自己的行为，我控制不了。”冷星自言自语着，眼泪涌了上来，“但我至少能决定我自己吧？我至少不会抛弃我自己吧？为什么连过去的自己……都有可能是假的？”
猝不及防地发觉永恒原来如此虚妄，记忆是不真切的，物件也会消失，过去发生的一切真的过去了，她甚至找不到清楚明白的证据，证明它们确实存在，或者只是全然虚假的谎言。她写过很多日记，只为留住当时的心情。冷星说不上来这行为出于念旧，还是其他什么，她很早便意识到人脑如此健忘，而她有想要永恒铭记的东西。
譬如那场相遇，那条缎带，枯燥生活中偶尔闪过的几抹亮色。她非常用力而详细地写下情绪，只为日后能够重温当时的感觉。
而今，她回首一望，过去模糊而不真切。她越是努力回忆，越怀疑自己，是否脑海中的那一切都无法相信？
怀疑是无中生有种下后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来源于内心空无所依的虚弱和不安感。既然发生过藏獒追逐的事情，她毫无印象，回溯近日又觉得不够真切，那足以令她怀疑至少这段时间的记忆是否虚假，或者自己是否得了什么丧失短期记忆的疾病。
可若是前者，为什么偏偏如此巧合，她连一点提示都无法给自己？
冷星拿起手机，按下指纹，对着默认壁纸出神。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框，食指触到几个小坑。
甚至想不起来，这部手机是什么时候买的。里面空荡荡的，正如屏幕上的网盘，除了某个射击游戏的存档，iCloud里也没存下多少东西。
沉默中绝望渐渐覆上心头，怎样挣扎也无法逃脱既定命运，无力感充斥全身。她似乎被诅咒一般，在鲜血淋漓中结束友谊，在飞来横祸后面对亲人离世，而今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她不缺钱，可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冷星坐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清楚过去了多长时间，才回过神来。接下来的时间她把桌上的各种资料和书籍归位，收到那本《洛丽塔》时，她忍不住翻开看了一眼。
——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 My sin, my soul.
流畅漂亮的花体字下，还有一个浅浅的唇印。
冷星非常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字迹，她写字工整到近乎刻板，而且她也没有在书上留下痕迹的习惯。努力在脑中搜索了一番，她抓起那本书，找出亲王殿下的日记本进行对比。
尽管日记本上的有些笔迹因为心情原因而变异，但不妨碍冷星抓住重点。譬如8月6日的那条，make里面的m和love里面的l，m起笔处有个小小的弧度，l起笔处则很风骚地转了个圈。还有8月7日里的again，g收尾处勾了一个圈。冷星写这些字母没什么变化，和电脑标准的Times字体如出一辙。
在发现的那一刹那，她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震惊，但又没那么震惊，仿佛证实了此前不愿面对的某种猜想。她和亲王殿下的关系远远不像记忆中那么简单，自去年圣诞节前一个月发现对方身份后就再未相见，而是带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暧昧。
“我的□□，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魂灵。”她念了一遍。
很奇怪，对方为什么选择这句话来表白。在她看来，《洛丽塔》里的感情堪称扭曲，特别是那种赤裸裸的欲望，让她读到时忍不住心惊。回忆与公爵时期的亲王相处的过程，她能感受到近乎压抑的克制，这样的亲王殿下，也会如此迷恋一个人，以至于用这样多重量级词汇来形容对方？
再联想到对方此前的话语“至于和你做，当然因为我自愿啊”和“如果我回答你，我很喜欢你，你会相信吗？”，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她们最起码也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骗子……”冷星嘴唇哆嗦着，用力捏紧书脊，“你这个骗子！你就是在骗我对吧？！”
不管真相究竟为何，她早已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无法自拔。
但抽离出来时，她又开始懊恼起来，尽管不可能有人听得见她发泄的话语。平心而论，亲王从没有表明过她们的关系，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推断，甚至称得上主观臆断。
她认为自己的记忆是假的，或者亲王欺骗了她。可事实上，对方只承认过她们发生了性关系，问她是否介意，以及在她问自己一些问题时敷衍了事。连她这些猜想，都是根据那几句说不清到底是出于暧昧撩拨还是真心告白的话语而来。
冷星又仔细回忆了一遍亲王送她离开前的事情，每个细节都清晰如故，和那些笼罩在云雾间的记忆完全不同。
她咬了一口亲王的脖颈，对方便死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她用力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
——“你给我松手！”
——“我一点儿都不想放手！”
现在想来，对方的话或许还有另一重含义，不仅仅指字面意思上的不想松手。
冷星倏忽又生出一阵无力感。即便她再怎么费工夫，说穿了，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猜测永远也只是猜测，就像薛定谔的猫，打开笼子之前你不知道它究竟是死是活。
可她又没有联络亲王殿下的途径。她记得自己保存过对方的手机号，但现在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这些毫无理由的空白恰恰能够一定程度上佐证她的猜想。态度显然易见，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那就是她的记忆与小N所说的“现实”不符和亲王脱不了干系。小N没有理由欺骗她，编造出藏獒追逐她后年轻雇工见义勇为事件的必要性。
但亲王殿下呢？她有理由吗？
冷星心乱如麻，努力克制住纷涌而来的种种念头，继续收拾资料和书籍。她在书架下方一大叠纸质资料中，发现了一沓看不懂的纸张，从排版来看，很像是字典。
她翻了几页，但满篇英文解释，其中还掺杂若干她从未见过的词汇，开头的那些词汇更是让她毫无头绪，她烦躁至极，索性撇在一边。
整理完书籍资料后，她又收拾了整间房子，终于在收拾到一大半时找见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它在一个冷星绝对意想不到的地方。至少冷星以自己的一贯行为做考量，肯定不会把笔记本和一堆杂物一起塞在犄角旮旯里。
她打开电脑，水果标志亮起，没有输入密码便进了主界面。这次倒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只保留了上大学之前的照片和迄今为止的所有文稿。
所有大学时代的照片集体消失，无论手机、电脑亦或者网盘。移动硬盘整个蒸发，这更是让她断定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连一点可以让她回忆的佐证都不能留下？她自信自己绝不会一点照片都不留，所以很大可能是被他人抹去了。
想到这里，冷星累积的情绪再度爆发：“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我，欺骗我，如果这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301章 Chapter 286 预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