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Chapter 249 深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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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气咻咻的冷星把枕头被子通通摔了十几遍，几乎忍不住要拆房子时，终于见到了千汐月。
“蔷薇亲王！你到底想……”
千汐月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用手背抵住嘴唇低咳了几声，然后晃了晃手中那沓纸：“你想知道朋友的下落，对么？”
冷星立马冲过去抢她手中的纸，千汐月不躲不闪，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她急切地翻动阅读。
“是你把她……”冷星一瞬间脑中蹦出许多词，她哽了几秒钟，选择了不太伤人的那个，“送回去的吗？”
“不是。我一无所知。”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找朋友的事情？”冷星质问，“是不是又窥探了我的记忆？”
千汐月只是沉默。
冷星恨透了这种消极抗拒的姿态，这让一切都僵在原地，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正如她们一直以来无声对抗那般。
“说话啊。”冷星放下纸，焦躁起来，“什么都不说，我们在一起时你就是这样，永远都是’不能告诉你因为对你不好’，现在不在一起了，还是这样！甚至还教我的朋友用’别逼我我不想说’那套……”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刹住话头。
“是她告诉你的？”
“不是。”千汐月的语气很平淡，但冷星感觉到里面暗藏危险，“是我自己发现的，你别觉得你能瞒天过海，蔷薇亲王。这世界上不存在做过却不留痕迹的事情，无非是什么时候找到痕迹的问题。”
“尤其是我做过的事情，是么？”
“就像你设计的恐怖袭击一样。”
气氛更冷了，千汐月一语不发，直勾勾地盯着冷星。冷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眼睛都有些酸了。
“冷星。”最终千汐月打破沉默，“我以为在你试图报警找朋友无果，而我替你找见她的下落后，你至少会对我说声谢谢。”
“显然，如果你不把我强行带来，我就可以成功报警了。”冷星讥诮道，“哦不对，不能成功，因为警局早就被你炸掉了啊~”
她以为千汐月会发怒，即便明面上不显露，至少也会眼神冰冷，没想到对方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离她不过一米距离。
“冷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冷星，我对于你而言算什么？”冷星吃了一惊。她更没想到千汐月居然会执着于这种问题，“条件呢？”
“你少杀点人。”冷星岿然不动，即便千汐月的拇指正在她的脸上游弋，“我知道战争损伤不好控制，但能做到什么程度你心里多少有数。”
“你还愿意相信我？”千汐月又想起冷星对“瑟芷”说的那句话。
“我只能相信你。”冷星回答得很消极，“这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好，我尽量。你的答案呢？”
“不是我在耍你，亲王殿下。”冷星笑了起来，“你有想过这问题么？你对我而言算什么，很重要么？”
“很重要。”
“真有那么重要，你就不会做出那个选择了。”冷星眼里嘲讽意味更浓，她扳起手指和千汐月一一计算，“你的心里，最重要的是权力，或者说所谓的政治理念吧。随你怎么讲，一直手握权柄或让自己的理念万世流传没多少区别，若是后者成功，你的后继者不过徒有空壳，灵魂仍然是蔷薇亲王的灵魂。”
“然后呢？”
“其次是你的声名，或者说是面子。”千汐月的手指在她颧骨处停住，“你绝对不允许你是个不称职的’蔷薇亲王’，为此你能牺牲所有作为个体应有的喜怒哀乐。于我而言那些私人化的情绪如闪光的碎片，在记忆长河中熠熠生辉，但很显然这些东西之于你而言比垃圾还不如。”
“还有吗？”
“有这些还不够吗，亲王殿下？”冷星拂开那只手，“我很好奇，事到如今你还会问我这种问题。在你说那些话时，我对于你而言算什么呢？”
千汐月不知第几次沉默以对，冷星也不再说话，两人僵持着。
“是不想回答，还是根本就不敢回答？”冷星来了火气，“说难听点，我们走到这步，几乎都是你咎由自取，亲王殿下。你对于我而言算什么？你好好回想一下自己对我说过什么，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答案是什么。”
若她是“宠物”，千汐月便是“主人”。若她是“爱人”，那千汐月才会是“爱人”。
“对不起。”千汐月艰难地道歉。
“晚了。”冷星冷冷道，“你自己好好看吧。”
“我看不到。”千汐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抖动手腕。衣袖滑落，灵力镣铐呈现在冷星面前，“此刻的我和普通人类毫无差别。”
“为什么？”
自绝灵力，可谓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了。冷星看得出那金属环和镣铐无异，大概是某种阻断灵力的装置。
“我……不为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冷星捏住她的手腕，千汐月疼得脸色大变，“弄痛你了？”
“没什么。”千汐月试图抽回手，主动回避冷星。
“回答我！你问那些问题，也算是还在乎吧？”冷星赶紧松开，只不过语气依旧强硬，“为什么？你欠我一个解释，亲王殿下，请你回答后放我走。”
“不可能。”这次千汐月的答案直白明确，她给冷星披上被子后，走到几米外的扶手椅处坐了下来，整个人都蜷在椅子里，双腿并拢放在边缘，不过背脊仍如以往那般笔直，“解释？我没什么可解释给你听的。”
“真是够了！”冷星忍无可忍地咆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蔷薇亲王，你把我关在这里能干什么？！做你的傀儡还是你的玩物？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类，什么机密都不知道！”
千汐月没有回答，只是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烟。她的手指移到假面边缘，似乎在思索自己要不要摘掉它后吸烟。
“我说过我讨厌烟味！！！”冷星一把掀掉被子，冲到千汐月面前，狠狠拍桌子，“就算你不喜欢我了，连名字都抛弃掉，有必要这样刻意么？！蔷薇亲王，你说’我不是你的千汐月’，好，我满足你，我用你的本名行么？阿尔忒弥斯·伊尼斯·梵卓，我说过我特别讨厌烟味！”
千汐月夹着烟僵住。她微微抬头，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冷星。
“我尊重你的意愿，请你也尊重我。就算我是个普通至极的人类，对你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你作为一个血族贵族，对礼仪那么苛刻，何必在这里刺激我呢？就当你之前答应我的也不作数，我也不说什么了，没什么好说的。还有，请你摘掉面具，尊重一下我可以么？”
千汐月敛了眼帘。她放下那根烟，手指离开桌子后，取下假面放在一旁，露出了那张冷星熟悉的脸。
“你把我带到这里，软禁起来，到底想干什么？！回答我！别装死！明明就在我面前，一个字都不说，你很喜欢看着我情绪崩溃是么？”
那双眼睛如清澈的湖水，波光潋滟，轻微地晃了晃：“不。”
“你回答的是哪句？”
“最后一句。”千汐月倒向椅背，没再保持那个周正的坐姿。衣领下滑，锁骨中间垂着的那枚钻戒出现在冷星面前。
冷星终于明白为什么戒指不见了，原来戴在项链上。
“为什么把钻戒摘了又戴在脖子上？”
“我的东西如何处置，是我自己的事情吧？”千汐月单手抱着膝盖，懒洋洋地望着她。弧度优美的下颌扬起，让她看起来相当傲慢。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终于不装死了？”冷星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注视那张她又爱又恨的脸，“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她看到千汐月细嫩的脖颈上，微微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平日最喜欢亲吻这里，虽然对方是个女子，但是因为近乎病态的纤瘦，很容易触摸到骨骼的轮廓。她知道，千汐月这次终于要回答她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傲慢无礼。”千汐月冷淡地陈述，任凭对方贴紧自己，呼吸的温度扫过皮肤，“相反，你在尽可能的嘲讽我，用那些最礼貌的词句。”
她伸出指尖触碰冷星的侧脸：“是否礼貌不在于词句本身，而在于是否有恶意。我对你没有，而你恰好相反。”
“哦？你明知道我讨厌烟味，闻到就会咳嗽，咳到天翻地覆，然后你要在我们单独相处时吸烟，你说这不叫恶意？那请问尊敬的亲王殿下，什么才算是恶意呢？”
“吸烟饮酒是我释放压力的方式。实际上，即使你不阻止，我也不会在你面前吸烟。”千汐月收回手，“因为你不喜欢，我的衣服哪怕只沾染一点烟味，和你见面我都会更换。你觉得，我对你有恶意么？”
“那戴面具呢？不认为和别人谈话，露出脸是最起码的礼貌么？”
“不认为，但是我按照你的意愿摘掉了。”
“你始终没回答我一直在问的问题——你把我软禁起来，为了什么？我反复提醒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你又不和我在一起了，我对你有什么价值，你非得控制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
“非法？”千汐月嗤笑一声，“冷星，你也说我’作为血族贵族’。一个血族贵族有必要遵守人类的法律么？你会遵守猴子的法律么？”
“你！！！”冷星怒极，但是她气了半天又发现这个说法似乎没什么破绽。或许是因为在“遵守法律”上，千汐月把人类之于她，比作猴子之于人类吧。
“冷星，我很少与你争吵，哪怕你百般讽刺我，我也很少回击，不仅在于我认为口舌之争毫无意义，更因为不想伤到你。”千汐月端起手边的红酒，啜饮一口酒液，“但这不代表，我不擅长于此。”
她放下杯子，开始了进攻：“你宣称万物平等，然后呢？我把人类比作猴子有错么？人类认为自己是这个星球上最高等的物种，凭借丛林法则的逻辑，有权力奴役其他物种。现在，我作为一个血族告诉你，我们比人类更强大。按照你们的逻辑，我们将你们的血液作为食物天经地义，我们将你们的法律视作猴子的法律理所应当，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她的手掌贴着冷星的脸颊，微微用了一点力：“血族拥有远远超过人类的力量，但可曾像人类那样，仅凭一己私欲便滥杀其他物种，甚至让它们濒临灭亡，只为享乐么？人类可以饲养其他动物作为食物或宠物，血族为什么不可以？就凭你们是人类？你们以为自己有多高级？”
“我从未觉得自己有多高级，也很尊重其他的物种。我没有像你那样挑动战争，看人们自相残杀，更没有像你那样残忍地用酷刑拷问别人，或者放出生化怪物去袭击别人，甚至制造恐怖袭击。别冠冕堂皇了。血族贵族，不过是有小礼而无大义的存在罢了。”
“你们不但奴役其他物种，而且对自己的同类也毫不手软。犯罪团伙会拐卖人口用做廉价劳工或者性/奴隶，甚至是猎物以供谋杀。血族的角斗场里，至少胜利的一方还可以活着走出，你们则不同。人类会把自己的同类掳走，放在与世隔绝的岛屿上，让出钱的人当做动物猎杀。人类觉得自己很珍贵吧？可是享受这样一次猎杀游戏，购买一条人命，不过是一万美金。”
千汐月唇角带着讽刺的笑容，继续道：“人类所有龌龊和黑暗的一面我都有深刻的了解。最冷酷最无大义的物种，就是你们人类。血族再残忍都不会屠杀孕妇，你们不一样。许多人类最喜欢的，就是将孕妇的肚子剖开，拿出血淋淋的胎儿。一尸两命啊，冷医生，还想辩解什么吗？”
冷星捏紧了桌沿，竟然无法反驳一个字。
“人类嗜战好杀，喜欢进犯他人。血族与人类的光荣战争，便是由人类教会率先挑起。这一次战争也是因为人类军方首先从血族世界掳走我们的公民，用于活体试验而引起。人类满怀恶意，研制针对血族的基因武器和生化兵器，妄图置我们于死地。我们是否应该束手待毙，让这个星球上最高等的物种来奴役我们？”
冷星捏紧千汐月的手，狠狠甩开在一旁。
“还想质问我什么吗？”
“有！你始终都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要软禁我？”
“真是可笑。”千汐月冷笑，“你们把动物圈养在自己家里时，可曾征求过动物的意见么？你还用如此难以置信的口吻质问我，仿佛人类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一样。”
冷星的眼睛暗了下来，那种白茫茫的雾气消失了，露出了最为本质的底色。她的双瞳如黑洞般，苍凉而无生机。
“蔷薇亲王，我想你问的问题，你自己应该有答案了吧？我对于你而言，就像宠物对于人类，是么？我是你的傀儡，你的玩物，是么？我此前只说，我是个普通的人类，对你没什么价值。我的本意是说，没有提供情报的价值。现在我明白了，我的价值是作为你的宠物，供你取乐，是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好。”
千汐月微笑了一下。她的眼睛摄人心魄，流转着璀璨的光芒。
“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她重新坐正了身子，“我没有这个义务。”
那钻石的光芒闪亮，在她的颈间晃荡，就像最灿烂的太阳，让冷星几乎睁不开眼：“至于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认为是，或者不是，都与我无关。”
她的指尖缓慢地碾过冷星的嘴唇，然后迅速收回。千汐月起身，再度打开房门离开，留下了冷星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Chapter 249 深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