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Chapter 248 深渊(上) ...
-
我已经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千汐月
冷星再次醒来时，感到四周软绵绵的。天鹅绒被子包裹着她，散发着熟悉的香气。她勉力睁眼打量四周，脑袋昏昏沉沉的，好似宿醉后醒来那般。
很奇怪，千汐月在修罗堡的房间并没有这么宽敞，大到像一栋房子，让她瞬间错愕，以至于无法停止思索自己到底身在何方。但从装饰风格来看，这里应该是修罗堡。
“是你么？”她含糊道，舔了舔嘴唇。
一杯水迅速放到她手边，执杯的手骨节修长纤细，属于她最为熟悉的那个人。
“对。”千汐月回答她，“是我。”
“终于想通了？”冷星喝了几口后问道，“肯用自己的真脸了么？”
千汐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穿着丝绸睡衣，光脚踩在地毯上，和冷星保持着日常社交应有的礼貌距离。
“如你所愿。”然而她却戴了假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亲王殿下，你能解释一下这一切么？”她压着火气，尽管强行被掳的认知让她脑子轰轰作响，她几乎都要按捺不住，扑上去捶打千汐月了，“这里是哪儿？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带你来了修罗堡，这里非常安全。”千汐月垂手而立，冷星看到她右边袖口处空荡荡的，“目的？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不该再去恪守某些愚蠢的准则。”她的眼睛幽暗得可怕，“明明那不是我会有的东西，我却因为那些无聊的条条框框，险些蒙受了无可挽回的损失。”
千汐月说得隐晦，冷星很想猜测背后的含义，但想到对方的读心术，急忙遏制自己的念头，移开视线避免目光接触。
“你很怕我吗？”千汐月在冷星附近坐下，伸出左手停在空中，似乎想要抚摸冷星的脸，但是并没有触及。
“很怕。”冷星后退了一些，“亲王殿下，我觉得你特别可怕，在知道了……不，猜想到了某件事可能是你所为后。”
“是什么？”
“你会故意杀死无辜的人。”冷星指尖发冷，“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你也知道，但显然你一点都不在意。”
“我没有。”千汐月立刻回答她。
“你有。”冷星语气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是你设计了那次警局爆炸事件，对不对？”
千汐月猛地揽住她，力气很大，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别碰我！”冷星大吼着用力推开她，“我不想被你碰！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过分？！别碰我！”
千汐月眼中掠过一丝受伤。她左边的衣袖滑落下来，露出手腕上铁灰色的金属环，右边衣袖垂着，被风一吹，看起来更空了。
冷星蓦然想起她之前想问的问题。
“你的手……”冷星声音哑了几分，试图抓住千汐月的右臂，“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不用你管。”千汐月冷冰冰地回应，“别碰我。”
这次受伤的人换成了冷星。只不过她不会像千汐月只是隐忍和沉默，而会迅速还以颜色。她瞪了千汐月一眼，语气激烈道：“不碰就不碰，你以为我很想吗？！蔷薇亲王，回答我，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
千汐月转身，背脊单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冷星很想从背后抱住她，却不肯示弱，声音发涩地又问了一遍：“回答我，为什么？！你不觉得你做事从来都特别独断专行吗？”
话音刚落，千汐月直接起身就走。冷星气不打一处来，抓了枕头就砸了过去，没想到千汐月居然被砸得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
“我走了。”她低声道，没有回头看冷星一眼。
打开房门后，她便迅速闪身过去关上，冷星扑了个空。接下来无论她怎么费尽力气拍打，或是拧动把手，都无济于事。冷星抬脚踹了两下，险些跌坐在地上。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捡起枕头，狠狠砸回原来的位置。
过了很久，千汐月都没有回来，久到冷星睡了一觉起来，准备开始找点事情做时。
冷星下了床，走到书桌前，发现千汐月的笔记本和手机静静躺在那里。她知道自己不该碰，但不知第几次拿起了千汐月的手机。
指纹很快解开屏幕，她翻到相册，发现照片日期停在了她入院那天。最近一张照片拍摄于病房内，是她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的嘴唇干裂，衣服解开了两颗扣子，病号服放在一旁。
之前的猜想有了答案。果不其然，千汐月怎么可能别人触碰自己，那种浓烈无比的占有□□一般烧灼在她双眼中时，冷星都能感受出炙热到滚烫的温度。
“你呀。”冷星叹息了一声，向左一滑，看到下一张照片。
是她们在校门口决裂的那天，她正在路上飞奔，跑得长发都散开了，衣服在空中舞动。那时的她急不可耐，连一秒钟都等不及，宣布收卷完成的下一刻便冲出教室。她心心念念的，都是等待在校门口的爱人。
只是对方给了她重重一击。
“既然还在乎……为什么又要那样呢？”冷星胸中郁结，塞了棉花一般，“只是满足自己吗？”
手指滑了一下，一张张缩略图飞掠过，恰似她们快乐却短暂的同居时光。即便那时候有猜疑，有争吵，但她们几乎夜夜紧紧相依。
指尖下压，点了全选，然后移到了删除。
“放下。”千汐月的声音响起，“即便我有备份，你也不该动。”
“我的照片，想删想留是我的权利吧？”
“在我的手机里就不是。”劲风擦过手腕，冷星惊讶地看着千汐月再度出现在房门旁边，“那是我的。”
这几个字说得充满压迫感，仿佛宣誓主权一般。
“是我的照片。”
“属于我。”
“我不和你争。”冷星望着她血红的双眼，“随你便了。”
“那就好。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做是么？”金属环已经从她的手腕上消失了。雪白羽翼张开到极致，赤红的双瞳灼灼发光，“有时候这让人很为难。”
她光着脚悬浮在空中，如同堕落的天使。
“毫无疑问，邪恶是强大的，正义战胜邪恶，也是极其困难的。那么面对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是选择光明正大的方式与之战斗，无论输赢，还是比它更无所不用其极？”
“与恶龙搏斗之人，自己终究也会变成恶龙。”冷星沉吟着，然后嗤笑一声，“亲王殿下认为自己是恶龙呢，还是与恶龙搏斗之人呢？”
“那只是取决于你怎么看。”
“或许你是那个打倒恶龙后变成新的恶龙的人吧。”冷星斜着嘴角，“为什么不摘下面具？”
藏起自己的脸，是不敢面对什么么？还是不想让人看见。
“不想。”那瞳孔中潋滟的光晃了一晃，不知为何，冷星觉得假面下的她在笑，虽然那笑容无奈又悲伤，“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把我强行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谈论哲学？”冷星抱着双臂，“你喜欢尼采我知道，但我现在没心情。”
“我不喜欢尼采。”千汐月否认道，“他疯了，而我没有，也永远不会。”
“我觉得你现在就像疯了，你让我感到害怕。”冷星大声说，“我不是你的宠物！最后说一遍！我不是，而且永远都不会是！”
“你说过很多次了。”
“我觉得有必要再说这最后一次。”语气冷了下来，“请你放我走，亲王殿下。”
“不可以。”千汐月拒绝得干脆利落。
“没有所谓可以不可以，这是我的权利！”冷星咆哮，“我有人身自由！”
千汐月只是牵动唇角，面具只露出的眼睛外下方微微向上抬起。冷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无稽之谈。”
“你想说无稽之谈是吧？！可是凭什么？”冷星愤怒地扔了第二次枕头，千汐月快如闪电地躲开，和之前那次完全不同，“凭什么你就能……”
异样的波动忽然划破空气。冷星胸口痛如针扎，千汐月则脸色大变，指尖不由自主地放射出银光。
“冷星……”她慌乱起来，想要走近冷星，却猛地停住脚步。
不过区区几步，共振更强了，冷星趴在床上爬不起来，咳得格外凶，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痛苦比任何东西都能刺痛千汐月。
“我走，我现在就走……”千汐月风一样离开，刚离开共振范围，便倒了下去。她勉力压抑着喉咙里的腥甜，哆嗦着拿出药片放进口中。
瑟芷警告的话语响在耳边。
——“我劝你不要再动悄悄过去的念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经受不住这样高强度和频率的灵力共振。她的血液能量相当高，高于我见过的任何人类。”
——“没有灵力，就没有灵力共振。亲王殿下，你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想要靠近冷星，就要自绝灵力，也就无法使用读心术窥探她的头脑。若想了解冷星的心思，她只能离冷星远远的，无法伸手触碰。
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要想得到人，就不能得到心”。
寒光一凝，千汐月神色决绝。被爱丽丝取下的灵力镣铐出现在她手中。左脚腕，右脚腕，被阻断灵力的感觉让她精力也大幅下滑，一瞬间力气都被抽空一般。
直到最后，无形的右手抬起，控制着灵力镣铐合拢在左手腕上，然后那没有实体，无法触摸只能操纵的右手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Chapter 248 深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