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百传》闻一声

15、第05章：何方神圣（二） 你，到底是

　　“什么？！你是启明星的徒弟？”
　　醇东煦和连路同时惊呼出声，醇东煦追问：“启明星——是那个启明星么？五大高手之一的？”
　　连路却已相信了泰半：“难怪，难怪小兄弟能打败黄酒道人，原来是名师出高徒。”
　　莫牵星摇了摇头：“勒叔说，倘若在煮屿坡没等到他，就去徘徊草原找他……可，可我根本不知道徘徊草原该怎么走。”
　　“你也去徘徊草原？”闻听此言，醇东煦大喜，“巧的很，我们也正准备去徘徊草原，这一下正好可以结伴而行。”
　　“你们也要去？”

　　醇东煦望了一眼连路，神情无比严肃：“是的。连大哥身中萨尔蒙的金玉其外蛊，肌肤变得极其脆弱，稍有割破就会流血不止，且，他现在的肉质，最是吸引蛇虫鼠蚁，若不是我帮他一直用蛊香味道覆盖，恐怕只消一晚，第二日醒来，他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莫牵星这才知道，为何明明是夏日，连路却依旧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了。想不到千算万算，连大哥还是中了对方的蛊毒。
　　可这事跟徘徊草原有何关系？

　　醇东煦解释道：“想要解萨尔蒙的金玉其外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我们回苗族，找萨家要解药，另一条，就是找到织女星泊竹。我已被萨家赶出苗族，若再回去，就是自寻死路。而泊竹的乱红笥，江湖上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地，我们短时间内也找不到。”
　　“但天无绝人之路，虽找不到泊竹，我们却能找到她的师弟。泊竹的师弟，正是江湖人称神医百草的郑百草，他与泊竹一块儿长大，师承一脉，医术高超，自二十年前与泊竹分离，就跟随北极星哥舒崖一起住到了徘徊草原……”
　　所以，莫牵星要去徘徊草原找师傅珈勒也。
　　而醇东煦、连路他们，也需要去徘徊草原找神医百草救命。

　　“那就一起去吧，路上正好有个伴。”莫牵星热烈表示赞同。

　　两人说到这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呼啦啦啦，桌碗被打砸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莫牵星和醇东煦同时一惊，彼此对视一眼，明明已是子夜睡觉的时辰，是谁在客栈里突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齐齐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此刻已经站了几人，他们披着外衣，打着哈欠，均是睡眼惺忪，想来都是被这突然的动静扰了清梦。
　　莫牵星看过去：客栈的大门已被人踢坏，冷风从外面灌入，吹得柜台上的蜡烛忽明忽灭。地板上狼藉一片，小二躺在地上不住呻吟，有三男一女站在他旁边，眼瞧着他打滚哀嚎，既不救人也不杀人，脸上的神情无比平静。
　　“怎么回事？”身旁的醇东煦骂了一句。
　　莫牵星却无暇理会他的不满，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三男一女的后边——那里有一张圆桌，桌子上端坐着一名少年，窗外明月高悬，窗内风铃摇曳，少年单手执杯，品着清茶，偶尔抬眸直视远方，琥珀色的瞳孔比星空还深邃。

　　是他！

　　莫牵星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晚追杀勒叔的美少年，也差一点就杀了自己。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还想继续追杀勒叔？
　　他不由得警惕起来。

　　小二还在哀嚎，客栈掌柜出来对几人作揖道：“几位少侠，侠女，大侠，实在对不住，小店今夜确实已客满，真不是故意不给你们开门，要赶你们走的……各位大人有大量，还是饶过我们小二罢。”
　　却听那三男一女的白衣少女笑道：“掌柜的，你们家小二不给我们开门也就罢了，却偏偏恶声恶气，故意拿门缝去夹我们穆爷的手。穆爷的手原本就伤了，被他这么一夹，岂不是更加严重，你说，我们不教训他，谁教训他？”
　　掌柜连连称是，低声下气道：“侠女所言极是，这小子活该，当受这一番罚。可您看，这三更半夜的，别的客人还在休息，您教训也教训够了，不如就当他是个屁，把他给放了吧！”
　　白衣少女咯咯直笑：“我可是女儿家，掌柜的别跟我来这一套。”
　　“那侠女的意思是……”
　　“这小二既然有眼无珠，得罪了我们，想让我们放过他也行，我便要他那两颗招子，以做抵偿，掌柜觉得如何？”

　　这少女，竟然就因为一点小摩擦，要挖掉别人的一双眼睛！
　　如此毒辣。
　　莫牵星微微蹙起了眉。

　　掌柜似乎也被白衣少女吓傻了，结结巴巴道：“侠、侠女莫要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白衣少女挑眉，视线看向一旁喝茶的少年，“少主，我可以要么？”
　　一口饮尽杯中茶，圣希潮道：“可以。”
　　“朦胧谢过少主。”白衣少女甜甜一笑，倏然伸出右手，纤纤玉指上的血红指甲立马长成了三寸长。
　　掌柜脸色苍白，却停在原地不敢动弹，地上的小二听到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一双眼睛，拼命摇头，挣扎着向后爬去。
　　朦胧冷笑，足尖一点刷刷飞向小二，只见红光闪过，小二绝望叫道：“不——”
　　一双脚突然踢向朦胧！
　　朦胧一惊，以肘护脸，堪堪倒退数十步，踉跄着躲到了圣希潮身边。
　　却见小二身前，醇东煦一袭苗族白衣拦在那里，目光幽幽盯着圣希潮笑嘻嘻道：“喂，你也是少主，我也是少主，同样是少主，为何咱俩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几乎是这句话话音刚落，原本还在一旁看好戏的飞扬、穆震、醉砜三人，就蹭蹭蹭飞出，挡在了圣希潮面前。
　　“怎么，以多欺少啊？”醇东煦掏掏耳朵，睥着众人，突然，他深吸一口气，冲客栈二楼大声叫道，“阿星！你还不给老子出来！”

　　阿星？
　　难道是同伴？
　　众人同时看向醇东煦吼叫的方向——
　　那里，一个黑衣少年正一脸无奈地走过来。

　　见到莫牵星，穆震的周遭立马升起了一股森森杀意，注意到穆震的变化，飞扬奇怪道：“你在生什么气？”突然，飞扬似想起了什么，猛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莫牵星，“啊，我记起你了，是你！”
　　那晚暗杀启明星，若不是这小子突然冒出来，他们也不会功亏一篑！
　　就是他，是他害得他们失败，穆震更是因此被九王爷断去一掌，而现在，他竟然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缘分？！
　　圣希潮缓缓起身，仔细打量莫牵星，而莫牵星，也一脸探究地望着圣希潮。
　　命中注定是宿敌的两人，历经一个多月，终于在这个边关最北的城镇客栈，再次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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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希，上回就是这小子坏了我们的大事！如今苍天有眼，叫我在这里遇见他，我的断掌之仇定要他十倍偿还！”穆震体内血液沸腾，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杀了莫牵星！杀了他！杀了他！
　　“那还废话什么，直接上吧！”飞扬的动作比说话更快，只见银光闪过，刷刷刷，一道铁丝立马就袭向了莫牵星。
　　莫牵星目光微闪，倒退几步，注意着飞扬的银丝，突然，他伸出了手，一把扯向银丝——这银丝与黄酒道人的妖发是如此相似，他有足够的经验来对付。
　　飞扬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命门，惊慌失措下忙把银丝往回拉，莫牵星等的就是他这个时候，不由腾空而起，雄鹰掠翅般攻向飞扬。

　　与此同时，醇东煦也和穆震交起了手。两人贴身搏斗数回，一直在纠缠，短时间内谁也制服不了谁。
　　朦胧眯眼静静观察着醇东煦，突然微微一笑，上前来，手掌做出莲花姿势，一道绿色粉末就洒向了激战中的醇东煦。
　　醇东煦乍闻到味道，心下暗呼不好，不再与穆震纠缠，匆匆后退，待退到安全区后，再看朦胧，他的眼里就带了一丝寒意：“原来是个使毒的妖女。哼，我用蛊，你用毒，咱们还真是天生的冤家。”他的手掌心倏然出现了一个黑色蛊虫。
　　行家对行家，一望就便知。
　　朦胧对醉砜道：“快先杀了这小子，他是用蛊高手！”
　　醉砜当机立断攻向醇东煦，穆震也提刀助攻，这一下，就是二对一。

　　——哈，中原人，不知道蛊是群攻么？
　　醇东煦大笑，嘴移手边，就要吹蛊，却忽感背后一凉，有个黑影瞬间挪到了自己身后！
　　醇东煦回头，见刚刚那位一直站着没动的“少主”，只是瞬息功夫，就这样来到了自己身后！
　　醇东煦见识过莫牵星的速度，当时已经觉得是鬼魅了，可这位“少主”，一举一动，竟似比莫牵星还快，且，这“少主”的剑此时正好对着自己死穴，想到这里，醇东煦突然升起了一股绝望——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少主——！！！”
　　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下一刻，连路——那忠心耿耿的中原人——就扑向了醇东煦，用他那百孔千疮的身体，再度替醇东煦挡住了圣希潮的致命一击！

　　莫牵星听到惊呼，不再恋战，折身飞向混战处，左手接住醇东煦，右手接住连路，三人齐齐向后退了好几步。
　　连路腹部中剑，血液喷薄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再加上之前黄酒道人给的旧伤，现在看来，竟连一丝活气都不剩。
　　莫牵星道：“东煦，连大哥身中奇蛊，腹部又受剑，倘若再打下去，必定死路一条。你赶紧带他去徘徊草原，这里的一切就交给我了。”
　　醇东煦张了张口，他想说，你小子开什么玩笑，这里这么多人，三个用剑的，一个使毒的，那个“少主”更是厉害的可怕，你逞什么能！可一低头，看到连路气息奄奄的样子，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莫牵星道：“别犹豫了，你快走。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么，我可是启明星的徒弟，只要对上二流高手，我就一定能赢！”

　　上一次，上一次也是这样。
　　醇东煦眼中噙满了泪，终于，他咬牙道：“猢狲子的，诛他全家！莫牵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若是将来能在徘徊草原重逢，我醇家东煦，给你做牛做马！”语罢，他背起连路，急急向门外奔去。

　　“想走？！”
　　穆震大刀一挥，横冲上前，可谁知还没近身，就被一股逆气给推了回来！
　　飞扬见此，眼中精光一闪，一跃而起，就要连环追杀，可同样的，他也被一股逆气给拉了回来！
　　醇东煦背着连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众人同时转身，看向那个几次三番拦截他们的人——莫牵星。
　　“喂，你们可别搞错。”黑暗里，少年的一双眼睛仿佛会发光，好似九天之上那最亮的星辰，璀璨无比，“你们的对手——可是我。”

　　以一敌五么？
　　圣希潮慢慢走向他，在距他一尺的地方停住。然后，他看着他，睥睨的姿态好似王者藐视人间。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