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百传》闻一声

14、第05章：何方神圣（一） 少主怔了一

　　连路走神间，黄酒道人瀑布似的黄发再度袭向莫牵星，缠蛇般将他层层围住。他的身上已有多处伤口，此刻寄居在黄发上的蛊虫仿佛有了感应一样，齐齐向血流处涌去。
　　连路看的焦急，想冲上去帮忙，奈何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想叫自家少主去救他，一回头，白衣丽人和萨尔蒙斗的更是惊险万分，无暇他人。
　　莫牵星脸色惨白，想用手中的剑将身上的发丝斩断，却不得其法，始终挣脱不出，见此，黄酒道人笑的狰狞：“今日，老夫就让你血溅五尺，阴司里面诉冤屈！”话音刚落，发丝如利刃，束束刺向他！
　　连路急道：“小兄弟！快用剑啊，用剑拦下他！”

　　——到底怎么用我不会啊大哥！
　　莫牵星心里苦笑，眼看黄发再度瞄准自己的小腿，他当机立断，带着身上的发丝又滚了一圈，滚到了连路跟前，险险躲过了黄酒道人的凌厉一击。

　　这反应！这速度！
　　鬼门关外又走一遭！

　　连路无比惊异，无比震撼，挣扎着起身，却听黑衣少年头也不回地问道：“……大哥，你会使剑吧？”
　　他在问自己？
　　连路一愣，等确定少年真的是在问自己，这才答道：“会是会，不过我现在全身无力，怕是帮不上小兄弟你什么忙……”
　　“会就好。”莫牵星顿了顿，尔后，轻轻道，“那麻烦大哥，说一些要点罢。”

　　他、他要这个干什么？
　　不会是想，想……
　　连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一口气没顺上来，拼命咳嗽起来。

　　阳光下，莫牵星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笑得万分灿烂，“我现在就学。”
　　他曾在生死关头学会轻功，如今，一模一样的生死场，当场再学一下剑术，应该也可以吧？

　　“啥——？！”

　　连路的惊呼到此为止，下一刻，黄酒道人的妖发就接踵而来，连路欲哭无泪，可也知道此刻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又见莫牵星手上已经拿好了剑，便不再多想，咬牙诵道：“执剑就通息，有息就有形，以形御气，以气泊剑，单手送出，回头不悔！小心——”
　　“眼扫六合，剑尾玄风，朝快夕准，变幻无常！我的妈——”
　　“轻舞回挑，凝神一气，勾拢转贴，一击致命！老天——”

　　连路硬着头皮说下去，紧张的语气倒好似是他在和黄酒道人拼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发现，原本笨拙的少年动作越来越快，那剑仿佛也被裹上了一层氤氲之气，仿佛有了生命般，变得灵活妖异起来。不久前还处于下风的劣势，就这样被他一成一成地给扳了回来！
　　连路疑惑地眯了眯眼睛。这氤氲之气……似乎是从少年的体内散发而出的，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久未回中原，中原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少年天才？
　　眼花缭乱中,万千黄发突然再次变成血红色，以波浪之态打向莫牵星，发丝上响起阵阵蛊虫的低鸣，连路大喝：“赤阎人头蛊！小兄弟当心，这可是他的绝技！”

　　——我管你什么绝技不绝技，只要是二流高手，我就一定能赢！
　　莫牵星提剑飞起，毫不犹豫地正面对上那血红发丝。体内血液此刻异常沸腾，四肢突然充满了力量，胸田处一股源源不断的清凉之气向他输来，他心一横，索性由着这股力量，大喝一声使剑挥向了黄酒道人！
　　剑尖一道白光划过，与黄酒道人的妖发相撞，轰隆隆隆，四周土木灌倒，尘沙漫天，整个煮屿坡陷入了灰雾之中。

　　连路睁大眼睛，想瞧清楚到底谁赢谁输，白衣丽人和萨尔蒙也停止了打斗，一脸担忧地看向这边。
　　灰雾渐渐散开，里面的两个人影也出现在众人视线。只见左边的黄酒道人挣扎了一下，突然一个停滞，重重向后倒去，倒在了地上。

　　——死了！
　　——准一流的高手竟就这么死了！

　　萨尔蒙神色一变，再顾不得其他，口哨一吹，带着一众手下匆忙撤退，欲逃跑。白衣丽人哪容他逃，弹出手里的蛊虫就要追杀，却听连路在身后叫道：“少主，别追了，快去看看小兄弟如何了！”
　　白衣丽人转身，果然见莫牵星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气息奄奄，生死难测。白衣丽人冲向莫牵星，伸出手，想探他的鼻息，却反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莫牵星气若游丝地笑道：“姑、姑娘……你看，我、我做到了……”
　　白衣丽人神色一凛，瞪着莫牵星，阵阵杀意自身上溢出，望着他那可恶的笑容，白衣丽人突然抬掌，一掌劈晕了莫牵星！

　　见到这一幕，连路气的心口直疼：“少主！你为何、为何要打晕我们的救命恩人？”
　　白衣丽人瞪着昏迷不醒的莫牵星，不发一言。
　　“少主！你太过分了，你……”
　　“闭嘴，连路。”白衣丽人回头吼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狼狈。
　　“不就是，咳咳……”连路额头青筋直跳，就是不闭嘴，“不就是被他当成姑娘了么！那是我们为了保护你，才让你穿上苗族女儿装的，所谓事急从权，你跟我们的恩人置什么气？”
　　“哼，老子顶天立地男子汉，打的就是他这种雌雄不分的家伙！”白衣丽人，哦不，应该是白衣少年，死不认错，指着莫牵星骂道。
　　连路对自家少主的任性头痛万分，“那现在怎么办？你恩将仇报将他打晕——是嫌我一个伤员不够你背的，现在又来弄一个么？”
　　“……啊？”
　　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的醇家少主，这回傻眼了。

　　※※※※※※※※※※

　　莫牵星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
　　他从床上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点着蜡烛的房间，有凳有桌，桌上还摆着两菜一饭，似乎是为自己醒来准备的。他坐到凳子上，三下五除二将饭菜吃完，然后，伸了个拦腰，这才开了房门，向外走去。

　　走廊上黑呼呼的，不见一个人影。
　　这里似乎是一个客栈，因为是午夜，此刻只能听到众人打呼噜的声音。他考虑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呼唤，突然有人在后面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他一个激灵，本能就防御着攻向了对方！
　　“喂喂，你是野兽啊，这么快的反应……是我！”被压住的黑影发出一丝惨叫，他赶紧收回手，待看清楚了来人，不由笑道，“少主姑娘。”

　　少主姑娘。

　　姑娘。

　　姑。
　　娘。

　　人影一把攫住了他的脖子，冷冷道：“你再喊一遍，试试看。”
　　他虽然被对方攫住了，却感觉不到一丝杀意，不禁一阵莫名其妙：“不，不是么？”
　　人影一字一顿道：“我是个男的。”
　　男的？他不相信：“怎么可能？你明明那么漂亮。”
　　人影咬牙切齿：“不信，你可以摸摸看。”

　　——摸摸看？

　　“这……”他有些扭捏，“这恐怕不好吧。”
　　不好你个头！你还是把老子当女人了！
　　少主将莫牵星一把推入了隔壁房间，门刚关上，他就开始脱衣服，莫牵星吓得赶紧拦住他，哄道：“好了好了，你别脱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就是。”
　　你相信个鬼，你明显还没相信！
　　少主道：“你摸摸老子胸口，是平的对不对？！你再听听老子声音，哪家女儿像老子这样粗声粗气？还有，你再摸摸老子下面，跟你一样儿有把儿的对不对？！老子是为了躲避萨尔蒙的追杀这才男扮女装，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有谁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莫牵星回头，但见这个房间的床铺上，连路裹着被子躺在上面，此刻，撑着头望着他们，也不知把两人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直到此时，莫牵星才真正相信，“原来，你真是个男的……”
　　“怎么，救的不是位姑娘，你后悔了？”少主讥讽道。
　　“不是。”莫牵星微微一笑，是那么真诚，“只是觉得，你穿女儿装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漂亮。”
　　少主怔了一怔，突然反应过来，指着他颤道：“你敢调戏我！”
　　而一旁的连路，此刻憋笑已经憋的两耳通红，双肩更是瑟瑟发抖。

　　少主径自怒了一会儿，良久，才无奈道：“算了，不知者不罪，我原谅你了，毕竟咱们也生死相依过。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醇东煦，苗族醇家人，因蛊虫大会我醇家输给萨家，依据规定要离开苗族，可一路上，却遭到了萨家的绝命追杀，多亏兄弟仗义相救，东煦这才逃过一劫，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这位是连路，中原人，十几年前他负伤逃到苗族，得我阿爸救助，从此就住在了醇家，效力于醇家。你可以跟我一样，管他叫连大哥。”
　　莫牵星叫了一声“连大哥”，连路忙称“不敢当”。
　　醇东煦反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人？”
　　莫牵星道：“我叫莫牵星。”
　　醇东煦等了一会儿，当确定他真的只有这么一句的时候，才又道：“就这么完了？你师承何处，来自哪里？明明连敌人的水平高低都无法判断，却能杀了黄酒道人，且昏迷了两天后醒来，不仅全身伤口全部愈合，还活蹦乱跳……你到底是人是鬼？”
　　莫牵星的笑容僵在嘴边：糟糕，师承何处，师承何处，他这个好徒儿完全把珈勒也这个师傅给忘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