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百传》闻一声

13、第04章：苗家蛊斗（三）

　　“碰——！”
　　黄发如蚕茧般缓缓收缩，形成了一个极小极密的空间，躺在地上的连路不断呻/吟，口中不时有黑色蛊虫飞出，他神色扭曲，气息奄奄，已然变成了一个血人。
　　萨尔蒙冷冷看了一眼，转身问黄酒道人：“道人，还留着这人的命干什么，何不直接杀了他，继续去追醇家那个小杂种？”
　　黄酒道人哼了一声，眸色冰凉：“不急，醇家那小东西逃不了老夫的手掌心，追到他、杀了他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现在，老夫最想做的……”说到这里，他死死瞪着连路，怨愤的眼睛仿佛萃满了毒汁，“老夫一头神发留了三十余年，竟就被他那腌臜嘴巴一口咬断，不仅如此，老夫花了一年的心血才泡养而成的人头蛊，竟也被他悉数吞入口中！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最后一句话，可谓说的咬牙切齿。

　　萨尔蒙这才知道黄酒道人为何宁愿先放莫牵星二人逃走，也要停下来狠狠折磨连路的原因了。不过看到连路被折磨成这个鬼样，萨尔蒙心里又有些发怵，面上不由得对黄酒道人愈加谄媚尊敬，“道人说的是，这家伙扯坏了您的神发，就这样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
　　他突然转了转眼珠，媚笑道，“道人，我萨家有一种蛊，叫做‘金玉其外’，用了之后，能让人通体剔透，宛如初生婴儿，皮肤之嫩，稍有割破就会流血三升。因此，这种人，也是各类蛇虫蚁兽的最爱。”
　　黄酒道人摇摇头：“被万虫噬咬一生，从此变成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这种惩罚，在你们苗族那里，太过普通，难消我心头之恨！”
　　萨尔蒙笑了笑：“道人，我话还未说完。说到这‘金玉其外’蛊，最妙之处，就在受蛊人变成引虫体质后，那些蛇虫鼠蚁爬上来咬的第一口——你道是从哪儿开始的？”他不怀好意地看向连路的下半身，“嘿嘿，只要中了‘金玉其外’蛊，所有蛇虫选择第一处下口的地方，都会是那里，直到将其蚕食殆尽。所以，这‘金玉其外’蛊，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头，叫做‘断子绝孙’蛊，专门对付这种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不是英雄气概么，我就让你儿女情断。

　　连路低吼，拼着一股气力从地上挣脱起身：“萨尔蒙，你这卑鄙小人！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嘿嘿，做鬼？等你做成鬼再说吧。”萨尔蒙轻蔑道，下一刻，他就走到连路身边，抬脚撬开对方的嘴，手指微微一弹，但见白光闪过，一个七星瓢虫般的小虫子就这样笔直落入连路口中。
　　连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骨骼已悉数被黄酒道人折断，体内也注满了人头蛊，血液喷薄，痛苦万分，此番再吃下这‘金玉其外’蛊，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与其坐以待毙，受那断子绝孙的侮辱，不如现在自行了断，绝了萨尔蒙的诡计。既然他无法选择怎么活，那么，就让他选择怎么有尊严地去死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喉咙一滚，就要咬舌自尽。
　　萨尔蒙见这表情，眸中精光一闪，突然蹲下，一把攫住了他的喉咙，冷笑道：“想死？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苗族人可是用蛊的大家，想让你死，你就得死，不想让你死，你即便死了，我也有法子能把你救活！”

　　你这畜生，不得好死！
　　连路恶狠狠地盯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已经把萨尔蒙杀了千遍万遍。
　　萨尔蒙微笑，转头望着四周围逐渐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漆黑虫蚁，轻轻叹道：“连路，你们中原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今日损在这里，怪只怪你不识时务，帮着醇家与我萨家作对……”
　　话音刚落，萨尔蒙一把就扯开了连路的裤子。一阵风吹过，连路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那些虫蚁好似闻到了什么人间美味，竟全加快了速度，你叠着我，我驮着你，直直朝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连路爬来。
　　当脚板心爬上第一个黑色蚂蚁，连路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恐怖地发起抖来。

　　——不、不要碰我！
　　——你们这群鬼东西，滚开！快从我身上滚开！

　　连路一声呜咽，绝望地仰头看向碧蓝天空，那里，一对大雁正结伴飞过。
　　与此同时，又一个黑影从头顶飘过，动作之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可下一瞬，他就觉得身子一轻，被人整个拦腰提了起来。
　　连路撇过头，因为过于疼痛，他的视线有点模糊，失焦，等他终于恢复了视觉，看清了那救自己的两个少年人是谁，他一脸难以置信：“少主，小兄弟，你、你们……”你们怎么还没走？你们还回来干什么？！
　　绿草如茵，风起云涌。
　　阳光下，一身黑衣的莫牵星将他小心护到身后，清澈的声音平静且从容：“对不住啊大哥，因为走错路稍微又花了点时间，所以我们来晚了……所幸，你还没死。”
　　“你、你们这两个……两个蠢蛋……”连路瞪着白衣丽人，想骂他们，可话到嘴边，这斥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兴么？
　　他想，他应该是高兴的吧。
　　一种带着绝望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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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老夫求之不得！”黄酒道人大喝，顶上黄发猝然竖起，哗哗哗，以八方包抄之势同时攻向莫牵星。莫牵星沉默应战，眼睛一眨不眨锁定着锋利黄发，步履从容，一一灵巧躲过。
　　掩护完白衣丽人和连路后，他纵身一跃，独自对上了黄酒道人。

　　不知天高地厚！
　　黄酒道人冷笑，仰头长啸，黄发在空中突然结成了万千兵器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向莫牵星。莫牵星踉跄后退，刚将一缕黄发编织而成的兵器打散，抬头，就见另一缕黄发从后面袭来。万千烦恼丝，车轮消耗战，他对付完了这簇又对付那簇，防不胜防，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
　　这小子速度鬼魅，不似凡人，可只要他是人，就会有疲倦的时刻。
　　黄酒道人老谋深算，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已然被黄发阵困住的莫牵星……没关系，慢慢来，这小子对敌稚嫩，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再等一会儿，马上就会有破绽，马上……突然，他双眸一亮，身形瞬动，万千黄发齐齐刺向被逼入绝境的莫牵星！

　　结束了！永别了，小子——

　　“小兄弟，不！”连路靠在白衣丽人怀里将这个状况瞧的一清二楚，失声叫道。

　　刷刷刷。
　　为时已晚。
　　第二次，黄发笔直贯穿莫牵星胸口，这次，却比上一回更加多，也更加猛！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莫牵星摸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此刻贴满了黄色毛发，在碰到莫牵星身体的时候，不知是何原因，竟全部失去了尖锐，宛如一缕缕真正的头发，无比熨帖地沾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贯穿！
　　也没有受伤！

　　莫牵星摸着胸口，忽然摸到了自己身上那件珈勒也逼自己穿上的黑色胄甲，心里不由一动：难道……是因为这衣服？
　　黄酒道人大惊失色：“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莫牵星反问：“你才是什么东西？不人不鬼，不当不正，好好的一头长发给弄成了这个模样，还咄咄逼人，欺负好人。他们说你外号叫‘黄金狮’，什么黄金狮，我看，应该叫‘黄金狗’才对，咯咯都比你善良仗义。”
　　虽然不知道咯咯是一只鸡，但“狗”这个形容，黄酒道人却还是清楚明白的，他赤红了双目，大叫一声，再度携发攻向莫牵星。
　　两人又斗了起来。
　　黄酒道人发丝锋利如刀，一割就见血，奈何莫牵星鲲鹏甲在身，虽打的狼狈了点，却也勉强凑活，没受太大的伤。

　　而另一边，萨尔蒙等人和白衣丽人也斗的正酣。
　　原本莫牵星被制住，萨尔蒙对付受伤的连路二人理应绰绰有余，可惜，这世上，偏偏有一句话，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白衣丽人之所以一路被萨尔蒙追杀不得还手，是因为他们被赶出苗族后没收了全部的蛊。用蛊之人没有蛊，无异于剑客没有剑在手，还不是只剩下了逃跑一法？
　　可现在不同。
　　偏偏，连路一口咬断了黄酒道人的长发，吞入了很多人头蛊。
　　偏偏，这人头蛊一旦离开了主人的头发，就失去了本心，任谁都可以控制。
　　白衣丽人有了蛊，再面对萨尔蒙，就不是之前的任人鱼肉，而变成了苗族那延续了百年的用蛊大家——醇家的少主。

　　连路见自家少主和萨尔蒙斗蛊一时还分不出胜负，又把担忧的目光瞧向不远处的莫牵星。这一看不得了，真真吓得他魂飞魄散，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只见莫牵星正被黄酒道人的黄发固定成一个十字架的姿势，死死缠绕在树上，此刻，一缕缕黄发仿佛发了疯，一次又一次，笔直插向他肉身！
　　鲲鹏甲虽说是绝世战衣，却毕竟是个甲胄，只能护住命门，防不了双臂，也御不住双腿。此刻，已然发现玄机的黄酒道人，根根黄发径直瞄准莫牵星的边缘部位，很快，莫牵星就被刺穿了好几个血窟窿，血流满身。
　　“小兄弟，接着——！”
　　连路拼着一口气，将地上的剑甩给莫牵星，指望他能砍断头发，完美逆袭，岂料莫牵星剑是握住了，也成功砍断了缠绕在身上的黄发，逃出升天，可接下来，他的举动就古怪之极，诡异之极，甚至可以用“乱舞一气”来形容。
　　越看，连路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这小兄弟的使剑手法怎么……呃，怎么跟别人有点不太一样？

　　他刚想至此处，便见一簇黄发抽去，莫牵星手中的剑立马被卷到了半空，他眨眨眼，下一刻，莫牵星就点足飞起，追上剑，再度将其握到了手中。
　　连路狠狠咽了咽口水，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远方那个此刻一脸专注研究着手上长剑的黑衣少年，望着望着，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
　　该不会……该不会这是他第一次使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