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百传》闻一声

12、第04章：苗家蛊斗（二）

　　“臭小子！你什么来头！竟敢坏我的好事？！”
　　萨尔蒙瞪着从天而降的少年，眼里是浓浓的戒备。
　　莫牵星摸摸下巴，无惧的眸子缓缓扫过萨尔蒙一行人，忽然扯了扯嘴角，斯文笑道：“不好意思，大哥，你们能不能去别处打架？你们在这里……打扰我等人了。”
　　望着少年理所当然的语气，萨尔蒙大怒，指着他叫道：“这年头还真有不要命的——兄弟们，上！让这小子尝尝我们萨家的恶蛊噬心！”
　　此令一出，黑衣人们一哄而上。

　　莫牵星形动意动，体内一股气息旋转，轻松躲过黑衣人们的袭击。在他眼里，这些黑衣人们的动作实在慢的紧，一招一式仿佛慢动作回放，一目了然——毕竟，这个世上，拿熊和老虎练敏捷度和灵活度的人，还是少之又少的。
　　萨尔蒙静静打量着与众人缠斗的少年，见他身手矫若游龙，眯了眯眼，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支哨箭。这哨箭原本是中原的武器，后经过他们苗人改造，变成了蛊箭，口哨般的物体里此刻正躺着数百条毒蛊，只等他吹出，就能将对手顷刻变成死人。
　　他暗暗瞄准了无暇注意自己的莫牵星。

　　去死吧，小子。
　　他阴测测一笑，尔后深吸一口气，吹！

　　数百条黑色的虫子立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出蛊箭。一旁，连路发觉了不对劲，大喝：“小兄弟小心——”
　　可他的提醒为时太晚，莫牵星刚回过头，那些虫子就仿佛生了眼睛，在空中改变飞行轨迹，直直瞄准他的口鼻七窍处。

　　完了！

　　连路龇牙裂目，想上前帮忙，奈何身子被人缠住，只能眼睁睁望着那群黑色畜生攻向莫牵星。
　　生死关头，一件白色袍子突然飞来，仿佛一把撑开的伞，生生挡住了那堆黑蛊。黑蛊甫一碰到白袍，就像钻入蜘蛛网的飞蛾，噗噗噗，通通贴在上面，再无法动弹。

　　谁？
　　救了自己的是谁？

　　莫牵星顺着那白袍来的方向看去，却见豪华大马车内，车门大开，一名白衣丽人正保持着抛衣服的姿势，冷冷注视着自己。
　　这白衣丽人玉颜胜雪，青丝披散，额头系着一条宝石白绫，耳朵上硕大的耳环随风摇曳，狭长的丹凤眼此刻微微眯着，柔中带刚，打眼望去，竟是个标致的苗人少女。
　　“少主！”连路在后面叫道，“你没有蛊，根本不是萨尔蒙的对手，快到马车里面去！”

　　少主？

　　听至此，莫牵星不由再度细细打量起对面的白衣少女：这个女孩子，竟然，竟然就是他们舍命要保护的大人物？
　　诧异间，萨尔蒙的蛊箭再度射来，可这回瞄准的目标却是白衣少女。莫牵星眼疾手快，飞奔上前，一把将白衣少女揽入自己怀中。
　　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似极不习惯被人这么抱着。莫牵星心里说了声抱歉，带着她前脚刚落地，后脚，一缕黄丝就破天而出，急急刺向二人！
　　当是时，他再度抱起少女，稳稳转了半圈，当当当，退到了一旁的空地，躲过这一突然而来的袭击。
　　动作不可谓不快。

　　——如此鬼魅的身手！
　　——这小子、这小子真的是个人么？

　　萨尔蒙大惊失色，往后蹭蹭退了两步，后怕地想道，倘若刚刚自己跟这小子单打独斗，赢的几率到底会有多大？不过……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突然一凛，看向身后，那个由远及近、施施然朝自己走来的黄色老翁——此人，正是刚刚用黄丝攻击莫牵星的人，也是他们萨家花了重金，从中原请来的绝顶高手。
　　只要有黄酒道人在，管你什么牛鬼蛇神，统统不是他的对手！
　　萨尔蒙眯了眯眼，再望莫牵星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莫牵星抬头，看向来人。但见这突然出现的老翁脸色苍白若纸，长发如瀑，已然拖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妖异的米黄色。他的穿着也很是古怪，前半边是苗族繁琐的深蓝布衣，后半边却是道家的青色长袍，一浮一稳，一歪一正，两相搭配，实在不伦不类。
　　萨尔蒙道：“黄酒道人，本来实在劳不了您大驾，醇家的人快要被我们杀死，可不知怎么回事，半路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子，是他，坏我们好事，救下连路！还请道人大显神威，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黄毛老翁斜了眼莫牵星，冷笑一声：“就是他？”
　　“是他，就是他！”萨尔蒙准确无误地指着莫牵星，洋洋得意。
　　莫牵星也仔细打量老翁，突然，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里闪过一阵惊奇与亲切——黄毛？竟然跟咯咯是一样的颜色？
　　他张了张嘴，正欲说话，一旁的白衣丽人却突然动了。
　　她二话不说，拉起莫牵星就朝反方向狂奔，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意思，竟是想不战而逃了。

　　痴心妄想！
　　黄酒道人心里冷笑，似早料到会有这一招，上前一步，头颅一甩，万千烦恼丝仿佛有了生命般，根根竖起，千金之势袭来，猝然发起攻击！
　　这老翁，这老翁，竟然是以满头长发作为武器！
　　莫牵星被这一幕骇住了，停在了当场，也就在他这一怔的功夫，黄发嗖嗖笔直贯穿他胸口！
　　“不——”连路惊呼出声，可这一声还未完全喊出，他就又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原因无它，只是因为那明明被黄发刺穿的少年，此刻，轻轻摸着胸口，安静站在那里，表情无辜，竟丝毫瞧不出任何异样。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已经刺到了！
　　何止是连路，黄酒道人此刻也是万分惊讶，他不死心，头颅甩出，万千发丝再次向莫牵星袭去，连路倏然回神，踏步飞起，以自己身体做肉墙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发箭——
　　也许上一回只是运气好，可这一回，这一回，他不能让少主跟那小兄弟再有丝毫闪失！
　　“嘭——！”
　　黄发贯穿连路腹部，他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入目所见，汩汩鲜血正从他腹部缓缓渗出，无比血腥，也无比妖冶。见此，莫牵星又惊又怒，豁然抬头看向黄酒道人。黄酒道人也正挑衅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嘶嘶交锋，下一刻，莫牵星就一跃而起。

　　好小子，随便激一激就上钩了。
　　黄酒道人心中冷笑连连，锁定着他，双手握拳，仰天长啸，真气逆流里，他米黄色的头发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红色，仿佛一团焰火，冲天而喷，而他的发尾处也爬满了蚂蚁般大小的虫子，此刻全部张着樱桃小口，要将莫牵星吞噬入肚。

　　赤阎人头蛊！
　　又是这一招赤阎人头蛊！

　　当看到黄酒道人头发变色的瞬间，白衣丽人大惊失色，紧追在后拉住了莫牵星，与此同时，连路和侍从们同时飞起，扑向黄酒道人四散的红色发丝，“小兄弟！别管我们了，快带少主先走——”
　　这句话话音刚落，连路和侍从们齐齐哀嚎一声，身体像蚕蛹般被红发层层裹住，跌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一会儿，那些受不住蛊虫噬咬的侍从，就停止了呻吟，全部死去。打眼一望，整个地上，竟只剩下了连路一人还在苦苦挣扎。
　　白衣丽人解开马车绳，上马，对莫牵星喝道：“走！”

　　——走？
　　——就这样丢下那个为你拼命的大哥？

　　莫牵星断然摇头。
　　这个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对方的赤阎人头蛊有多厉害！
　　白衣丽人再不废话，弯腰将莫牵星拉上自己的马，动作强势，力气大的惊人，竟比男人还男人。莫牵星愣神的工夫，两人已骑马跑动起来。
　　“哪里逃！”黄酒道人满头黄发悍然拔起，蜘蛛吐丝般伸向奔驰的骏马。当是时，已成蚕蛹状的连路一掠而起，再次以自己身躯绕住了空中的头发。
　　黄酒道人双睛一眯，头颅微微仰起，一缕红发就灵巧地绕过连路，径直飞向远处的白衣丽人。见此，连路惨淡一笑，决绝地看了黄酒道人一眼，忽然张口，狠狠咬上了面前那充满蛊虫的红发！
　　咔擦咔擦，发丝被生生咬断，而发丝上那些小蛊虫，也一股脑全钻入了连路的嘴里。

　　这一幕看的莫牵星无比震惊，他转过身，却见白衣丽人头也不回地扬起马鞭，狠命一抽，利用连路拿命换来的这一间隙，狂奔逃走。
　　马儿嘶鸣，风声鹤唳。
　　莫牵星的眼神倏然发冷：“……喂，手下死在自己身后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你知道什么！”白衣丽人倏然低吼，“那是萨家从中原请来的绝顶高手，江湖人称‘黄金狮’，一头黄发比刀枪还坚韧！更可怕的是，这厮在苗族待了一年，竟勘破蛊虫奥义，将萨家至尊人头蛊注入自己体内修炼！如今他魔功已然大成，比在中原当‘黄金狮’的时候还厉害三倍，醇家三十几名高手更是被他一击毙命，你问我什么感觉？那你可知道蚍蜉撼大树又是什么感觉！”
　　白衣丽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不似少女该有的清脆悦耳，却有一种超越性别的中性之色，莫牵星不由再度一愣，脑海里有什么古怪一闪而逝。想了想，他突然问道：“黄金狮——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么？”
　　“什么？”白衣丽人不明其意。
　　“你一直说他有多厉害，多厉害，你只要告诉我，他是不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按照中原的算法，只有那些被授予星宿之称的人才能算一流高手，比如牛郎星，北极星，天狗星等等。黄酒道人外号黄金狮，原本是算不得的，可他如今魔功大成，更是炼成了绝招赤阎人头蛊，实力直逼星宿高手，应该算准一流了。”
　　“也就是说，他不算一流？”
　　“是准一流。”白衣丽人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莫牵星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要去拉缰绳：“回去！我们去救人！”
　　“你干什么！”马儿被他拉的停在了当场，不住在原地转圈，白衣丽人急了，拼命与他争夺缰绳归属权，“快住手！停下！”这小子，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回去？救人？他的意思是，只要对方不是一流高手，他就能打败？
　　不知天高地厚，瞎胡闹！
　　“别天真了，我们回去只有送死！”
　　“相信我，我能打败他。”
　　白衣丽人大声道：“一个连别人是不是高手都无法自行判断，需要来问我的家伙——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会打败他？”
　　“我拿命跟你保证。”少年字句铿锵，眼眸如星，“我会打败他。”
　　因为有个人曾跟他说过，
　　——嘿嘿，现在你的体内可是有一个百宝箱，能提供你源源不断的真气，对付江湖上那些二三流的家伙，可是绰绰有余。
　　勒叔，阿星一直就很天真，这次，就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