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百传》闻一声

11、第04章：苗家蛊斗（一） 听着，阿星

　　待采茶女们心满意足地听完故事，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珈勒也送走女孩们，终于将视线投向水里。
　　白雾渐渐消散，原本模糊的景色也露出了本来面目。芳草摇曳，黑泥滚滚，整条河都变成了血水。当看到半个身子趴在岸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时，珈勒也赶紧冲过去抱住了他，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发现还活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竟真的挺过了青猢的药效。想到这里，他狠狠握紧拳头，看向头顶的云层，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看吧，莺莺，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怀里的少年呻吟了一声，他赶紧问道：“阿星，如何了？”
　　莫牵星艰难地睁开眼睛，当看到珈勒也那张宛如恶魔般的面孔时，浑身一僵，挣扎着要从他怀里逃走：“勒，勒叔，是不是我爹妈以前曾害过你？你要这么对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救你，也不该跟着你，勒叔，我，我们断绝关系吧……”
　　珈勒也一阵哭笑不得：“傻小子，说什么混话。过了今日这一关，为师就要恭喜你从此跻身高手的行列了。嘿嘿，现在你的体内可是有一个百宝箱，能提供你源源不断的真气，对付江湖上那些二三流的家伙，可是绰绰有余。”
　　莫牵星问的很冷静：“那我的功夫，能杀你么？”
　　闻言，珈勒也先是一怔，继而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小子，学会报复了！好，好，不愧是我启明星的徒儿！”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听着，阿星，将来你若真有本事，为师今天话就搁在这儿了——许你杀我！”

　　许你杀我。

　　这四个字，发自肺腑，铿锵有力，带着江湖男人特有的傲气，不知怎的，听得莫牵星心里莫名一慌，良久，才喃喃自语道：“又在发疯了……”
　　珈勒也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将准备好的鲲鹏甲替他穿上。
　　黑色的甲胄，却意外的舒适。不过对于莫牵星这类野人来说，却是身在宝山不识宝，他皱了皱眉，嫌弃道：“勒叔，有点磕人，没有之前的衣服轻。”
　　“……”珈勒也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莫牵星穿完后，站起来，刚走一步，就倒下了：“勒叔，穿了这衣服好像力气都被吸走了。”
　　“……”胡乱扣什么帽子！你没力气是因为身体刚刚适应青猢，还没有恢复！跟鲲鹏甲有毛关系！！！
　　“这衣服不好，我不要。”某人终于说出了罪该万死的一句话。
　　这下，一直在拼命忍耐的珈勒也咆哮出声：“给我穿着！不许脱！敢脱下来我一掌拍死你！”
　　莫牵星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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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老实，并不等于闭嘴。两人离开茶园时，再度碰上了那些采茶女，见珈勒也熟稔地跟她们打招呼，说再见，莫牵星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先前那个阿香的故事。
　　“勒叔，阿香她……你后来有去她坟前忏悔么？”
　　珈勒也挥手告别的动作停在那里。
　　“想不到勒叔你长的那么丑，年轻的时候也风流过啊。就你这古怪的性子，还有姑娘会喜欢你？还哭着让你带她走？”
　　珈勒也转过头，龇牙咧嘴地笑道：“小子，说你傻你还不信……我随便编的一个故事，你就当真了？”
　　“编的？！”
　　“当然。”珈勒也笑的很得意，“我可是对莺莺很专一的，怎么会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乱搞。”
　　“可，可你说……我以为，以为……不洁……然后就拼命忍着……”
　　“以为那些采茶女看到男人的裸体，就会不洁，然后采出次等茶叶，被乱棍打死？所以你才会拼命忍着没从水里出来，怕害她们无辜惨死？”珈勒也替他说出了完整的话，嘲笑道，“徒儿啊徒儿，将来行走江湖，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天真，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你，你竟然骗我！”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珈勒也。
　　珈勒也哈哈大笑，爽朗的声音响彻天地：“什么都当真，可怎么好呢，以后会被女人骗的。”
　　“那我就找个不骗我的。”他说的理所当然，忽然，又偷偷瞥了珈勒也一眼，轻声道，“你女儿就很好。”
　　“你说什么？”珈勒也没听清，他却羞涩地低下了头，再不肯说话。

　　两人正说笑着，珈勒也突然神情一凛，目光锐利，望向小道两旁的参天古树。莫牵星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小声问道：“勒叔？”
　　珈勒也冷哼：“竟然追到了这里。”
　　“来的是谁？”虽然他也能感觉到几十个人的气息，却在那几十人身后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内息最浑厚的家伙。他直觉此人不简单，不由紧张起来。
　　“看来我们的好运到头了。”珈勒也异常平静，“不仅影人，连牛郎星玉阶三泰也来了。”
　　哦，是那群影人的老大啊。这是莫牵星此刻唯一的感想。
　　珈勒也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他，想到他不久前才适应完青猢，身体还没恢复，留下来就是送死，当机立断道：“阿星，出了此处，一直往前走，有个煮屿坡。三日后，你若没等到我，直接去徘徊草原，我们在那里见面。”
　　“勒叔，阿星与你同进退。”
　　“快走吧！玉阶三泰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我。”话音刚落，掌风袭来，他被狠狠推了出去——
　　“可是，勒叔……”你说过，短时间内你不能动用内力啊！
　　他在心里大喊，突然感觉左脚一抽，似被人拽住了，原本飞起的身子也停在了半空。他看向左脚，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是影人！下一刻，他就看向地上的影子，果然，在那里，有一个男人拉住了自己。
　　他火速用右脚踢了男人一腿，影子一花，顷刻不见踪迹。与此同时，珈勒也又一掌风推来，将他推的更高更远——“快走！”

　　终于送走该送的人，珈勒也转身，直直盯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多年不见，老朋友，你还是这个德行啊。”
　　“哪里哪里，比不上你。我听说，你的妻女似乎结局不怎么好？”来人针锋相对。
　　珈勒也的表情立马一变。
　　天上乌云遮日，层层黑影覆盖了整个地面，两股气波同时撞击，地震山摇，顽石碎片，宛如一方修罗战场。

　　※※※※※※※※※※

　　五日后。
　　煮屿坡，红尘三千丈，竟是一眼万年。
　　日薄西山，偌大的马道，此时空无人烟。感受着黄昏夕阳，他稳稳坐在茂密的树干上，望着空旷的地面，心里一阵焦急：已经多等了两天，可勒叔却连影子都没看到，该不会……该不会真被那个什么牛郎星给干掉了吧？
　　他赶紧摇了摇头：不，不会的，勒叔命大的很，当初被伤成那样都没死成，又怎么会被一个牛郎星给杀掉？再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那祸害，肯定不会死的！
　　他正一遍一遍催眠自己，忽然听到了马车疾驰而来的声音。

　　勒叔？！

　　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勒叔又穷又抠门，是绝对不会雇马车的。
　　果然，宽敞的大道上，几辆雍容华贵的马车横冲直撞驶来，最前头驾车的汉子满脸鲜血，惊慌失措，似在逃避着什么人。却在这时，马车的轮子突然裂开，马儿受到惊吓，齐齐停住，与此同时，十几个黑影闪电般出现，挡在了马车面前。
　　见此，驾车的汉子果断喝住马，从马车里立马跳下了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病员。

　　——咦，病员？

　　莫牵星从树上坐好，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果然是一群受了重伤的男人。
　　“萨尔蒙！蛊王大会上我们家主输给你们萨家，族长之位也给了你们，愿赌服输，我们也遵守规则，永远离开苗族，不再踏入，可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叫萨尔蒙的苗族汉子笑了笑，从帽子里取出一条手指长的小蛊虫，在鼻子上嗅了嗅，慢悠悠道：“为什么？连路，我只问你一句，若蛊王大会上输的是我们萨家，那么，你们醇家会老老实实做那个族长，任我们离开么？”
　　汉子沉默下来。
　　“看吧，你们也不会。”萨尔蒙眯了眯眼，“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苗族的失败者从没有活着离开的，今日，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眼看萨尔蒙祭出了千蛊蚀心，连路大惊失色，拔刀对身后众人喊道：“保护少主！”
　　“是！”
　　所有受伤的汉子全部护在了中间那辆马车前，以血肉之躯阻挡萨尔蒙蛊虫的袭击，顷刻间，就有几人倒下。不过他们刚倒下，就有另外几人顶上，势不让蛊虫伤到马车里的人分毫。
　　眼见手下一个接一个死去，连路急红了眼，对萨尔蒙骂道：“萨尔蒙！你欺人太甚！明知道他们不能用蛊，却故意用蛊对付他们！”
　　“不服气？”萨尔蒙摸了摸手上的小蛊虫，一脸叹息，“谁让他们是输家？一旦输了，就要被族里没收所有的蛊。可笑啊，他们用了一辈子蛊，到头来，却要死在蛊的手上，哈哈哈哈……”
　　萨尔蒙嚣张的笑声响彻四周，连路恨恨盯着他，眼中满是杀意。萨尔蒙笑够了，忽然指着他身后说道：“扎克哈，我给你们一次机会。杀了这个中原人，我就放你们少主走。”
　　连路一愣，刚想说话，却听身后被点名的扎克哈笑道：“萨尔蒙，你从小就喜欢用这些卑鄙的手段，怎么，真当我们跟你一样，是蛊神屁股上的一个小豆沙？”
　　扎克哈的话立马引来嘲笑一片，原本处于弱势的连路一方，也因为扎克哈的一席话恢复了点生气。萨尔蒙脸色铁青，忽然使了个眼色，便见银光一闪，扎克哈瞬间就没了头颅。
　　“你这畜生！”连路提刀冲了上去，两方人马再度战成一团。

　　鲜血，惨叫，刀光，剑影。
　　萨尔蒙被手下护在最后，望着连路在人群中骁勇奋战的样子，勾了勾嘴角，从耳朵里掏出了一条虫，捻在手心，悄悄瞄准连路的眼睛，弹——
　　变成瞎子吧，中原人。
　　电光火石间，一阵风扫过，有人一脚踢开了连路面前的小虫子。
　　众人一惊，齐齐看向头顶，却见马车蓬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纤细少年，此刻一脸无辜地盯着他们，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