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清乱 部落内乱 ...
-
过了一个多月,乌娜楚的爹,也就是沃尔都司的万户长哲恒阿噶和弟弟部日固德巡边回来了。哲恒阿噶有三个孩子,大女儿乌娜楚,意为高贵,二儿子部日固德,意为雄鹰,小女儿赛罕,意为美好。他年轻时候在战争中染上一身病,偏偏唯一的儿子也是个体弱多病的命,所以整个部落的重任就落在乌娜楚身上。由于大明停止了对蒙古的互市,蒙古的资源逐渐匮乏,各部落除了到大明边境抢掠之外,部落之间也开始频繁摩擦冲突,不得安生。正如乌娜楚所说,弱肉强食,只有强大,才是生存之道。
哲恒阿噶听说乌娜楚请了一个汉人当娘子军的教官,很是惊奇,便偷偷的到训练场看娘子军如何训练。他看见娘子军们的武艺增长迅速,纪律严明,很是欣慰,便请孟阔到他的毡包一见。
“乌娜楚,你真是有眼光,有魄力!”他十分自豪的夸奖女儿。
然后又对孟阔说道,“孟兄弟,是否可以多教教我们的蒙古男儿啊?”
孟阔刚要说话,乌娜楚拦住,回复道,“阿爸,孟师父现在教娘子军都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时间教其他人?等娘子军训练出个样子了再说!”
哲恒阿噶摆手,“我看孟兄弟精力好得很,再教几百人没有问题!教一个也是教,教十个也是教!我们可以多给孟兄弟酬劳!孟兄弟,你看如何?”
这下孟阔没有让乌娜楚抢话,正色道,“万户长,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我教授娘子军,是跟乌娜楚公主谈好了条件,我认为可以接受。但是,我绝不会再教授其它人。”
部日固德在一旁嚷道,“你竟敢跟我阿爸这样说话!”
乌娜楚教训了一句,“部日固德,你不用说话!”
哲恒阿噶哈哈大笑,指着孟阔,“好一个‘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哈哈!”
他大笑几声,忽然胸口一口痰回涌,卡在喉咙,,使劲用力却咳不出来,顿时大汗淋漓,眼睛一瞪,又一着急,顿时仰面倒了过去。乌娜楚连忙上前搀扶,“叫大夫!”
几个蒙古大夫上前又掐又按,哲恒阿噶却还是不醒,乌娜楚心如火燎,一个大夫小心翼翼说道,“要不给首领喝还魂水?”
乌娜楚正在犹豫,孟阔上前说,“不可!”
“为什么?”
“汗王这是痰症,有脓痰卡在喉中,若是冒然灌水,不仅不会有帮助,反而会加重病情。”
乌娜楚望着他,似乎抓着一丝希望,“你…懂医术?”
孟阔说道,“算是半个江湖大夫。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给他施针,让他醒过来。”
“姐!不可,此人心有歹意!不可信!”部日固德又嚷嚷,然后拉住孟阔,却又不敢动手。
几个大夫也说,“大公主,首领从未施过针,万一……”
赛罕在一旁也万分焦急,心中却盼望着姐姐答应孟阔一试。通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对孟阔已经没有什么敌意了,她甚至有点埋怨为什么孟阔是汉人,不然可以一直教他们。
乌娜楚皱眉,飞快地想了想,然后点头,“孟师父,请试!”
然后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候着!”
部日固德还要阻拦,被铁木尔架着下去了,大夫们见状也只好战战兢兢地下去了。只剩下乌娜楚、孟阔和赛罕三人守着哲恒阿噶。
乌娜楚问孟阔,“你可信么?”
孟阔回答,“你应该明白,我杀你比杀你爹更有意义。”
乌娜楚这才挪出了位子,让孟阔坐到哲恒阿噶跟前,她跟赛罕在一旁默默看着。
孟阔背对着她们,脱去了外衣,露出里衣。乌娜楚虽然常年跟男人们打成一团,蒙古的男女之防也不如大明那么严格,但第一次有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正儿八经地脱衣裳,也只觉脸上一红。赛罕的脸更是红的跟苹果一样,干脆捂住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露出一条缝偷看。
孟阔从里衣的袖口中抽出几根银针,对乌娜楚吩咐道,“麻烦解开万户长的外衣,我要施针了。”
乌娜楚上前按吩咐解开了阿爸的外衣,露出脖子和胸膛。
孟阔迅速点了哲恒阿噶几个穴位,然后扎下几针。乌娜楚和赛罕的心都一震,阿爸的性命就系在这几根银针之上!
也就转瞬的功夫,哲恒阿噶哇的一声,喉咙里一股真气涌上,一口粉红色的浓痰吐到地上。乌娜楚和赛罕连忙冲过去,“阿爸!”
孟阔默默地将针拔出,收到袖中,又默默穿上外衣,然后用手帕包起地上的浓痰,“我先出去了。”
哲恒阿噶终于缓了过来,听说是孟阔救了自己,思索片刻,打发赛罕去端药,然后对乌娜楚说,“此人不可留!”
乌娜楚叹了口气,“阿爸,这我知道,但是现在你身子不好,看样子他医术还可以,先让他给你调理好了身体再作打算。”
“女儿,阿爸的病不算什么,只是留着他却不能为我所用,还不如不要。今日你心软了,万一哪天他去帮其它部落反过来害你,你会后悔的!”
乌娜楚权衡了一下,“阿爸,我跟他有一年之约,一年之后,我的娘子军就练成了,到时候再…就行了。”
哲恒阿噶叹了口气,眼睛骨碌了一下,“莫非你看上这小子?”
乌娜楚一愣,脑中涌出很多场面,孟阔的严厉教导,孟阔的不留情面,孟阔的幽默风趣,孟阔的聪明通透,他的确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男子,但是,他是汉人,比自己还小两岁,这绝不可能。
“阿爸,你要我担起部落振兴的重任,便意味着我一切以大局为重,不徇私情。你放心,我不会对哪个男子动心,我现在舍不得杀他,一是欣赏他这样的人,希望能感化他,为我所用,二是觉得他现在留在咱们这里,是利大于弊。一年之后,如果他还执迷不悟,我自会想办法把他除掉!”
乌娜楚进了孟阔的毡包,见他还在仔细研究着那张包了痰的手帕,一边看还一边拿笔写着方子。
“怎么,我阿爸是不是病得很重?”
孟阔点头,“恕我直言,若是调理得当,药材不缺的话,则有两年,否则,一年。”
乌娜楚有些支撑不住,硬撑着坐下。阿爸要真去了,整个部落都落在她的肩上了!她才十九岁啊!现在她该怎么办?告诉阿爸,还是不告诉?但不管怎样,她知道的是,这两年之内,她一定要让阿爸安心,要让他完全相信自己能处理好所有事务,能让部落强大,不让阿爸带着遗憾离世。
两人一时无话。
待孟阔写好方子,交给乌娜楚,“这些药材不知道蒙古能不能找到,相信你会尽力找的。如果万户长愿意,我可以给他施针调理,再结合部落大夫的照料,可以尽量延长他的寿命。”
乌娜楚拿过方子,心生感动,“多谢…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见她难得露出女人温柔的一面,孟阔一笑,“那你给我买几副银针吧,当是诊金。”
乌娜楚又是浅浅一笑,“没问题,只要我阿爸能够少受病痛…”
她平日里都是一副男儿豪爽英姿的样子,今日要不是阿爸忽然急病,她不会让外人看见她这副女儿态。
孟阔心中有些感触,又提醒道,“你现在应该想想为什么你爹去巡边两个月,身体就更差了呢?”
乌娜楚似被点醒,精神一振,“你是说,有人作祟?”
孟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分析道,“自古强势的女子少之又少,现在你大权在握,必然会有人不服,可是你爹还在,他们不敢动手,要是你爹有什么不测,他们就可以有很多理由来作乱。还有,你弟弟年轻气盛,看样子容易被人挑拨。”
乌娜楚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惭愧,孟阔坦诚待己,自己还要想着有朝一日该如何除掉他。
她紧紧握拳,狠狠道,“我明白,我会着手清除障碍的!”
她毅然转身,忽然,孟阔一手拿起桌边的刀,一手拉住她挡在自己身后,只听嗖嗖几声,门被拉开,几把飞刀扔过来,孟阔用刀将飞刀一一打掉,乌娜楚怒道,“竟然敢暗算我!”
孟阔的毡包没有守卫,乌娜楚来找他也没有带侍卫,正是下手的良机,她一边懊恼自己失算,一边气得要追出去,孟阔把她拉住,“你快去看你阿爸!我去追!”
三日过去,除了看护哲恒阿噶的侍卫全换成娘子军以外,部落里没有什么动静。孟阔和蒙古大夫轮流配合着给哲恒阿噶诊治,赛罕、部日固德每日轮流守在父亲塌前,乌娜楚则负责主持大局,每日探望一次。哲恒阿噶的病情日趋好转,能自己进食,还能出来走走了。
第四日,在例行的朝议上,乌娜楚忽然列举了大将军鄂巴拉的罪状,当场擒之,鄂巴拉的几个儿子仓皇中率两千士兵作乱,被埋伏好的一千精锐士兵和一百娘子军制住,死伤几百人。平息这场叛乱之后,乌娜楚又顺藤摸瓜,扯出另外两名族长和一名将领,其中也牵涉到一些娘子军的家人,但乌娜楚并没有手下留情,全部关押起来听候发落。另外,孟阔查看了这两年的哲恒啊噶的就诊录,找出了故意换药的大夫,这个大夫又供出了另外一些人……整个部落陷入恐惧和沉默。
乌娜楚手中拿着一份不长也不短的名单,气得阵阵发抖。她不想阿爸知道这么多,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知道。她该做怎样的决定?毫不留情地全部清洗以立威?还是恐吓教训之后的不计前嫌?她能指望这些人改过自新?
她心情十分烦乱,但还是要去看阿爸,先稳住他的情绪再说。却不料部日固德为了自保,早就到哲恒阿噶跟前哭诉了一通姐姐的铁血无情,哲恒阿噶又气又急,顿时又昏了过去。
趁孟阔救治哲恒阿噶的时候,乌娜楚让铁木尔把部日固德拖了出去,单独问话。
乌娜楚扬着手里的名单,“你知道这上面有你的名字,你就去找阿爸保护你!你这么懦弱,把阿爸气死了也轮不到你当万户长!你有本事率兵造反给我看看啊!”
部日固德痛哭流涕,跪下求饶,“阿姐,我…我错了!我不该听信那些人的话,我不该…”
“那些人?哼,他们不过把你当棋子!等他们掌了权,你就等着被灭口吧!”
部日固德抱着乌娜楚的腿,不停求饶,“阿姐,别杀我…我真的知错了!”
乌娜楚平复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跟着我好好学,迟早有一天这个位置是你的,是你名正言顺得来的!你被他们挑唆,这个位置反倒不会是你的,就算你把阿爸跟我还有赛罕都杀了,你也做不了几天万户长,就会被人取而代之!”
部日固德磕头道,“阿姐,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你放过我吧!我好好跟你学!”
乌娜楚说道,“跟我学?那我问你,这些人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部日固德攥着乌娜楚的裙子,望着她,颤抖着说,“全…全都…杀了。”
乌娜楚挣脱他,“你真是应该好好学学!”
乌娜楚仔细审问和调查之后,按各人罪行的严重性给与了不同的处理。涉及私通其他部族,内外勾结的,全家立斩不赦;若只是意图谋害哲恒阿噶的,只杀涉事者,家人罚为奴役;其他罪行较轻的,则是不同年限的囚禁。涉及造反的士兵,可以安抚归顺的则重新归队,顽固不化的,则杀掉;对于部日固德,乌娜楚以渎职为名将他软禁起来思过。三天之后,乌娜楚又重新任命了一批心腹,做了许多调整,又加派了许多精锐士兵驻边,以防瓦剌趁机进攻。哲恒阿噶苏醒之后,对乌娜楚的决策表示支持,并且当众表示把所有权力交给乌娜楚,自己就好生休息,颐养天年了,没有人反对。半个多月之后,部落又恢复了平常。
十多天过去,乌娜楚瘦了一大圈,本来圆润的脸几乎成了瓜子脸,眼眶深陷,疲惫不堪。她无力地走进孟阔的毡包,“孟大夫,是否能给我一点药?”
一般要是她不来找孟阔,孟阔就绝不会去找她。这是他们部落内部的事情,孟阔只是旁观而已。
孟阔给她把了脉,开了药方,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太操劳了。
“你真是旁观者清,现在的情况我怎么可能不操心?”
孟阔淡淡说道,“现在大局已定,部落内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只需好好防着瓦剌那边。你应该松一口气。不然,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的。”
乌娜楚又似被激起斗志,捶着桌子道,“瓦剌!要是我足够强,我就去把它拿下!”
孟阔没有说话,只是翻着手里的一本蒙古医书。乌娜楚明白他沉默的意思:现在她还不够强。
但是好强的她却不甘认输,“我要亲自去巡边!”
孟阔说了一句,“从长计议吧!你现在还是要积蓄力量,以防守为主。”
“我明白,我只是要去实地看看边界的情况,也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